《佳楠，谁杀死了她？》海鱼皮

22、会吗？佳楠 发生事故

　　发生事故的房间在六楼。

　　按照政府政策规定，养老院的楼层一般不能太高，不论是为了日常生活还是老人安全，像大杂院式的住所其实更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但毕竟人多，平层并不现实。福家养老院作为私立性质养老院，为了顾客生活的舒适度也会把人隔开，想住高层的住高层，想住便利的就图便利。

　　母亲的房间在一楼，佳楠的房间在斜对角的六楼。

　　“你去过她的房间吗？养老院的房间。”王佳全的话语犹如魔咒，在这几天一直在赵嘉禾脑中回荡。赵嘉禾打电话给叶警官，只得来对方的沉默，这时候就该明白，拨出去的求助也许就是一个错误。但他没有拦我，也拦不住，或者那位叶警官同王佳全一样，在等着赵嘉禾发现什么。

　　福家养老院没有把佳楠的房间清空，不知道是因为警方的阻止还是下意识的避讳，那个房间没有人靠近，整个楼层都带着诡秘的平静气氛。赵嘉禾打开门，一眼便扫完了房间的布置。

　　“这里没有人收拾过，是吗？”

　　“除了警方，没有人再进去过。”小护工放低声音：“赵女士，我先走了，等会被抓住，是要扣工资的。”

　　“谢谢你的钥匙。”她的脸微红，眼神频频看向监控，到底是年轻，不明白虚拟恐吓的意义。我问她：“你认识这的屋主吗？”

　　“只见过两面...她不爱说话。”

　　她不爱说话。只见过两面，却对佳楠这么了解。不过她孤僻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现在哪个年轻人，愿意住进养老院呢？

　　“谢谢。你先走吧，等会我会把门锁上的。”

　　赵嘉禾踏入房间，环视周围。重要的物证一定被警方带走，连带着那些日记本。木质书桌很干净，好像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但从大概率上讲，佳楠这两年就是在这，写下她的日记，一篇篇，一页页。厚厚的日记本，赵嘉禾见过一回，就压在王家二楼小房间的床板下。

　　王佳全让赵嘉禾来这，是想让我发现什么呢？警方没有外说的东西...我走到窗边，透过走廊看向大院中心，樟树枝叶掩盖了那里的石凳。那天重逢过后，佳楠也许就在这里盯着她，和远处母亲房间的窗口。

　　床单和被褥全被收走了，估计早已连同着佳楠的死亡烧成灰烬。赵嘉禾躺在床板上，白色墙壁让人压抑。比起母亲的房间，这里更像单间的学生宿舍，更小，更窄，也更安静。背对着书桌，直视着白墙，上头一无所有。很多个日夜，佳楠就是过这样的生活吗？她很喜欢。

　　“一无所获，我不知道王佳全那小子想让我知道什么。”

　　再见宋慧的日子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快，宋医生很温和，这种温和让我放松。

　　“宋医生，案情细节你知道多少呢？佳楠的房间，剩下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都在警方那...你们心理顾问能得知多少。王佳全有找过你吗？”

　　面对一连串的提问，宋慧明显早有准备，只是开口时带着的停顿，让我们相视一笑。怀揣着彼此心思的二人，如何面对这个话题展开真心的讨论，成了自我过滤筛选后的默契。

　　“可能是你想多，王佳全只是想让你去看看，看看佳楠的屋子。他跟你说了什么，造成你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在之前的过程中，你一直在说王佳全那个人很狡猾，那现在呢，改善了你对他的印象了吗？”

　　“你觉得我心疼他？”

　　“不是，只是这会影响你对佳楠死因的判断。”

　　宋医生神情认真，她好像向来尊重佳楠。

　　“宋医生，我总觉得你知道了。叶警官没有再找过我，我好像没有半分利用价值了。接受你的治疗，貌似是最后的途径。”赵嘉禾撑着额角，回想叶警官与我所谓的交易，神经发痒。

　　“嘉禾，你知道佳楠是怎么死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我等待的出口在哪里？叶警官、你、王佳全...”赵嘉禾盯着桌面的纹路，压着声音问，“下一个难道是王家的父母，还是佳楠那个白血病去世的高中朋友？就这么点交际圈...警方查过的东西，还要我这个旧人再去问一遍吗？”

　　“佳楠说过，你很介意那个朋友。”

　　为什么不呢。原来即便是后来的宋医生，也知晓她的存在。

　　“人的性格很多样，无论是你还是佳楠，在我来看，某种意义上都不如王佳全。嘉禾，王佳全很明白情绪外排的明了性，所以才会找到你，转移这种恐惧与迷茫。你呢？”

　　宋医生遗憾地看着她，说：“你不懂，你不明白。你确实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凶手。”

　　赵嘉禾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大，等反应过来时，水杯里的水已经扑满了玻璃桌，扑成了一幅画，灰尘落在水里，衬出隐秘的纹路。宋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微微张口，又什么都没说。

　　“你和叶警官之间，也有交易吗？”赵嘉禾离开椅子，俯视着女人。

　　“佐证他的猜想，还是完成正式的结案？”

　　女人看上去很无辜：“我并不知道全部，嘉禾。我和你一样，想查清佳楠的死因，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

　　“你对我有所隐瞒。”

　　宋慧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反驳我的话，然后说：“你也是。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哪里一样？

　　这种交流让她疲惫，让赵嘉禾想起了从前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听不懂彼此话语下的真意，所以不断揣测不断摸索，像在解一道压轴的数学题目，有点思路，却永远找不到答案。

　　“再见。”赵嘉禾转身离开，不打算继续浪费我的时间。

　　“喂，叶警官。”宋慧看着赵嘉禾离去的背影，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我很早就说过，我只能帮到这。我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你们警方费尽心思找到我，没有意义。”

　　“王佳全的嫌疑能排除，那赵嘉禾呢？她不愿意说。是...我知道我操之过急。”宋慧揉了揉眉心，反问那边的人：“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和赵嘉禾对接？”

　　警察做不到的事，难道要全然交予她吗...

　　“没有...我们没有聊到那里。”叶临义能找到的相关人员，全都佐证了赵嘉禾口中的实话。宋慧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心思飘得很远。如果对得上号的真相，可以成为王佳楠的过去，那那些年少心思，恐怕只能由当事人来证实真假。

　　“没有性侵和性骚扰行为，赵嘉禾对男性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我去见了她提过的男老师，还有一些老同学，他们也已经证明，赵嘉禾在班上的不合群。你仔细回想一下，赵嘉禾有关李哲正的发言。”

　　据叶临义转述，赵嘉禾刚来班上时，确实受人欢迎，只是突然的情绪发病，会让许多学生退而远之。学生群体中的团体行径，常常让赵嘉禾意识到厌恶。不少老同学表示，赵嘉禾的性格太尖锐，虽然相貌好成绩佳，但总有这股傲气。这个傲气更像是排斥和鄙夷，只有王佳楠受得了。

　　对于死者王佳楠的评价倒是不错，几乎受访的所有人都承认她的听话和沉默，就算性格安静，但对班集体有意义的事总会愿意去做，同学老师都很喜欢她，除了李哲正。那个时候不单是当事人，同为旁观者的学生也没有勇气跟这种“校霸对抗”。

　　宋慧思索三秒，说：“刚刚是赵嘉禾第一次提起叶真，也许是最后一次。”

　　“......叶真的代表意义很明显，是不是？”

　　“至少我能确定，她是赵嘉禾眼中的友谊第三者。或者说...破坏了赵嘉禾学生时代人际关系的计划，尤其是对于王佳楠。”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你对我有所隐瞒。”赵嘉禾平静的语气在宋慧心头留下印记。

　　“你到时候打算怎么解释日记本，还是原本没有那个意思，叶警官？”宋慧想起赵嘉禾的神情，轻声说：“既然警方那边已经结案，你到底是想查什么。”

　　“你跟死者也相识，并且也了解她的过往。一个原本打算在养老院安心度日的女人，为什么见了赵嘉禾就有了死亡的念头，你能告诉我吗？宋慧。”叶临义越说越起劲，宋慧几乎能想象出他皱起的眉头。

　　他说：“既然没有日记本，没有犯罪人，总该有死亡的证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赵嘉禾就是关键。”

　　“警方在回收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王佳楠曾使用过的草稿纸，上头有赵嘉禾的名字，就是在当日下午见面后撰写的。宋慧，我需要你撬开赵嘉禾的嘴，她绝对没说实话。”

　　“叶警官，你太高看我。”宋慧想起很多年前，在国外熬的每一个深夜，如何突破自我心理的瓶颈，是她遇到过的最大难题。

　　她说：“我费劲心思配合王佳楠，她还是自杀了。你太高看我。”

　　叶临义沉默片刻，留下一句“不会”。

　　宋慧顿了顿，又说：“叶警官，放过她吧。”

　　叶临义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