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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佳楠,来我梦里。 这几天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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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叶警官暂时没有联系赵嘉禾,赵嘉禾获得了几天平静的生活。她回想上周谈话结束时男人的神情,还是让她觉得有趣。
狂妄、自大又内敛的男人,如果能对佳楠的案情产生一定的帮助,那或许赵嘉禾还能勉强称呼他为一个好人。
不过好人坏人哪里分得清?赵嘉禾不在乎叶临义的目的,他想查就查。在赵嘉禾眼里,王佳楠的死与她无关。
王佳楠的死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福家养老院看似回到了从前的生机,一个充满老人味的土地,赵嘉禾居然看到了生气。赵嘉禾慢慢走进院子,看见母亲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坐在那棵大樟树下,手上不知道在拨弄着什么,她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碰到坐着的石凳。
佳楠,如果你没有死去,数十年后或许也会是这样的下场。王佳全那个人为了良心稍安,也许还能来养老院看上你一眼。但你的父母亲已经死去,完成了生女养儿的繁衍使命。她们会对你有愧疚吗?
赵嘉禾不知道。
赵嘉禾站在走廊旁,注视她那走向年迈的母亲。只是一周未见,她头顶白发增长的速度超乎她的预期。有人走了过来。那个年轻护工涂上了上次赵嘉禾送她的口红,果然很衬她的肤色。二十来岁刚毕业的年纪,可不就是女孩最好的年华之一吗?
她对赵嘉禾的称呼变了:“赵姐,谢谢你的礼物。这周你的母亲很安静,很听话。我有帮你看着,她情绪稳定多了,就是不爱找其他老人聊天说话...”
安静、听话。长辈向来形容乖巧孩子的词汇,回到了她们身上。
“随她去吧。”赵嘉禾偏头点点头,“谢谢你了。”
许是察觉她谈话的兴致不高,又或者今天无法从她这得到点什么,小姑娘离开得很快,脚步声渐远。赵嘉禾发现母亲弯着腰,白色的身影像一只佝偻的蛆虫。蛆虫长大成会变成一只苍蝇,她会变成什么呢?
“禾禾!”“禾禾!”她终于看到了自己。
“禾禾啊,佳楠呢?你怎么没带佳楠一起来?”她从那颗树下站起来,向亲爱的女儿招手,“你过来啊——”
“妈。”她亲昵的称呼一时之间让赵嘉禾感到不习惯。
赵嘉禾心想:佳楠,比起你的母亲,其实我的母亲更为残忍。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总让我处在黎明前的黑夜,偶尔能窥得一丝光亮,但总被黑幕罩着。
“禾禾,你怎么舍得把妈妈扔在这里呢?”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这里一点都不好,没人陪你妈妈说话。那天我看见佳楠了!我看见佳楠和你说话了!就在这!”
她的手指指了指那棵树,又回到房间的窗口上:“...我就透着这扇窗户,偷偷地看啊看啊。嘿嘿...你的心思都跑远了,根本没发现我!只有佳楠!只有佳楠在看着我!她比你这个女儿来得用心,一眼就盯住了我藏着的眼睛!佳楠啊...你让佳楠来陪陪我,她不是在这吗?”
赵嘉禾大拇指的指甲,再次嵌入刚愈合的伤口。
“妈,这里是养老院。”
“养老院怎么了?有钱不就得了!只要有钱,这世上就没摆定不了的事!”女人狡黠式地望着赵嘉禾,放低声音:“我知道的,只要有钱,佳楠就可以住进来。佳楠不是和一个有钱人结婚了吗?给她弟弟买了好大的房子!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提起美好的金钱,赵嘉禾发觉母亲总是这幅神情。钱真是好东西,能让她那神经质的母亲展开生动的笑容,能让王佳全获得独身的住房,能让佳楠住进这家私立的养老院。
可钱治不了她们的病,治不了她和佳楠的病。
赵嘉禾靠在窗边,想了很久,许是真的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眼前这个生下她的女人,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轻轻地说:“妈,你知道吗?佳楠有来晋市看过我,好像还不止一次。”
她来偷偷看过我。
“我知道啊!我知道的啊!”她的嗓音又加大了,“禾禾啊!你就是太狠心了!怎么可以抛下妈妈去那么远的地方呢?晋市那么远,妈妈都不知道要怎么找你,禾禾啊——”
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佳楠有来找过我,怪不得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人偷偷盯着我。查了前台的监控,居然也没能认出来她。你说她为什么来找我?我们又算不上朋友了,何必跑那么远呢?高中毕业后就没联系的人,结婚也没叫我...”赵嘉禾低着头,问着一个疯女人,想从她那找到答案,“妈,你说她为什么来晋市找我呢?王佳全说,她联系过我好多次,我知道的。但我不敢见她。”
......
“禾禾,妈妈知道的。”母亲抱住我,以一种悲悯的注视,她身上带着药物独有的气息,温柔的语调使赵嘉禾对佳楠的情绪微微转移,“禾禾,佳楠是个好孩子。她问我的呀,她问我你去了哪里,妈妈知道你不想说,就没有告诉她。都怪妈妈不好,所以她找到了你。都怪妈妈,都怪妈妈——”
赵嘉禾感觉到了夏季的凉风。
赵嘉禾掰开母亲的手,盯着她:“她来找过你?她来过我们...你家?你见到她了?你没跟我说。”那个家里有太多的证据。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没有!”女人一把拍开我的手,刚刚的温情荡然无存,“你不让同学来家里,看不起我们家!我养了个嫌贫爱富的白眼狼!!你自己去爱跑晋市就晋市,你妈我根本就管不着!什么佳楠佳楠的!人家有你这么不孝吗!把亲妈送进养老院!我对你难道不比她妈好吗!!!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佳楠!禾禾...是你杀死她的,是不是?怎么你们一说话,她就跳楼了呢?”
女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发泄,赵嘉禾无暇顾及。
佳楠来找过我的母亲,不知是哪得知我的工作地,曾来晋市看过我。王佳全说的是实话,佳楠找过我。赵嘉禾把这个逻辑顺序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得不到女儿的反驳和关注,女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赵嘉禾冷眼看着女人的歇斯底里,忍受尖利的嗓音,走廊尽头的护工想走过来阻止,赵嘉禾摇了摇头。
赵嘉禾太明白如何对待发疯的母亲。
捂住母亲的嘴,获得她更大的反抗。赵嘉禾扣住她的手腕,靠近她的耳朵,偏了偏头,轻声问她:“妈。你也很喜欢王佳全那小子吧。虽然你都没见过他,只听我跟你讲过呢。”
母亲安静了下来,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有什么关系...他跟你哥哥一定很像...”气氛陡然的安静,显然让远处观望的护工松了口气。母亲在怀里不赞同地摇摇头,“谁说我没见过,我去接你放学过,我看见过!他跟你哥哥就是很像!”
佳楠又不重要了。
“...嗯...我数数啊。多少年?嗯...我们搬了四次房子,从那个出租房到这个出租房,妈,好多下雨天啊。你确实接过我几次...是哪次,让你碰到了王佳全那小子呢?”赵嘉禾掰了掰手指头,上头的黑色美甲碍眼,想来得空去卸掉,工作,还有工作。赵嘉禾必须努力工作,她需要钱。
“王佳全比我们小三岁,比你儿子也小三岁。即使是他投胎转生,也没那么个本领。哥哥今年,就算死后立即转世投胎,也就二十五。王佳全啊,二十八了呢。”
母亲彻底安静下来,用一种赵嘉禾熟悉的恨意看着她。赵嘉禾视而不见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你明白的。不是我害死的佳楠,也不是我害死的你儿子,是那个男人害的,是你害的。”
她的头发乱了,也脏了。前段时间烫卷过的发尾干涩枯燥,如同她的手背。
“我当年就不应该给你买那个气球。”她抬起手,手指戳着赵嘉禾的心窝,“我当初就不该给你买什么破气球!如果不是你!你哥哥就不会去捡!!!”
好多年前的话,能说这么多年。
“妈。”赵嘉禾扯开她的手,抚了抚衣服,轻声叫她。
“我当时只有八岁,你怪我有什么意思呢?我不是说了吗?是你的错。”
迟来的疲惫感席卷赵嘉禾的身体,眼前的女人即将步入第三种状态。每个人都在跟自己较着股劲。读书时想着考上好学校,所以低头刷题;长大后想要找到足够满意的工作,所以不断跳槽换位。很多人不断地想证明自己爱的人也爱着自己,所以舍不得分掉病态的感情。
佳楠的劲寄托在牵连的那点血缘上,母亲的劲连接着对女儿和丈夫的恨意。
“妈,恨我吧。总有一天,你会恨不动的,不是吗?”
她的力气大不如前,但赵嘉禾几乎还是半托着她走向房间,这一刻赵嘉禾还是再次意识到她的老去。走廊尽头的年轻护工看见,连忙小跑过来。走回房间的路不到五十米,赵嘉禾只能听见母亲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护工和赵嘉禾配合着把她放回床上,女人俯视着床上的人。
一个人老了有什么症状?头发白了,皮肤变得松弛,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除去外表,人的情绪起伏应该也不会过大,不是说人老了就会看淡一切吗?如今母亲还能气力表达她的怨怼和仇恨,想来还有个数十年好活。
赵嘉禾心底盘算着这些年该付福家养老院的费用,余光瞥见年轻护工,想着至少还得送个十来次礼。
“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赵嘉禾算好了一笔账目,心平气和地说:“你好好休息,有事情找护工。”
得不到她的回答,也没打算得到。我转身准备离去,跟一旁站着的小姑娘点了点头,步伐迈开。
“禾禾,禾禾——”赵嘉禾步伐未停。
“不是恨,不是恨。”我的母亲开始哭泣,她的意识在这一秒绝对灵晰,“我只是想你哥哥,我只是想你哥哥——他都不来梦里看我了,他都不来梦里了。我的轩轩。我的轩轩啊——”
......
“妈,他会来的。”不知何时,赵嘉禾的嗓音已经哑成了这样,“他一定会来看望你的。”
晋市有个出名的心理医师,他跟我说过,梦是人意识的映射。你的意识构成了梦境的要素,不管是人还是物品,乃至于情节。
你这么想他,他一定会来看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