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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做你人生的甲方,佳楠。 “赵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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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女士。”叶临义似乎是看出她的发愣,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王佳全的版本可信吗?”
黄昏已至,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盖住了临江市的天空,昏黄的光线照在赵嘉禾美丽的脸上,投射出别样的光影。
“或许吧。”赵嘉禾说,“我不在乎。”
她再度望向玻璃窗外,瞧着那光线投入写字楼上的玻璃窗,和天空相衬映成一幅漂亮的夕阳图。
“好美的黄昏。”赵嘉禾转过头,看着他,淡声问道,“叶警官,事情的真相,难道要我这个旁观者来告诉你吗?你不如再去问问活着的当事人,寻找王佳全那个人言语的漏洞,或者查查当时火灾的档案,都比问我来得快。不是吗?”
赵嘉禾恢复了刚刚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全然能够接受火灾发生的真相,又或者本质上,王家的事情,跟她真的没什么必要关系。曾经的好友去世,短暂的伤痛会被时间抚平,所有人都不会因为王佳楠的死亡停滞不前。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叶临义也没必要坐在这,跟赵嘉禾花费如此多的时间。王佳楠的死,其实本就早已可以翻篇。
叶临义盯着赵嘉禾的脸,有了一个新的念头。如果拿出最大的筹码,或许能撬开她的嘴。王佳楠的死亡已经结案,但叶临义知道,这件事值得他继续探究,因为有些人想让他探究下去。其中这个人正坐在他的面前,看似平静,但那双眼睛却暗藏心思。叶临义对人的眼神有一定的把握。赵嘉禾不是死者的亲人,而是多年的旧友。价值远远超过王佳全那个人。
如果...
“她为什么会死?她以前说过要和我一起生活。”赵嘉禾没由头地来了一句,“每个人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整理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不知道赵嘉禾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言语,总是充满着一股故作文人的老成。叶临义回想两人之间的对话,赵嘉禾的心思经常会跳脱,她无法集中在一类问题之上,又或者说,她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显得杂乱。
“你说的时间和人生,是你的,还是王佳楠的?”
叶临义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为温和。
赵嘉禾没有说话。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赵嘉禾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些东西在不受她的控制,在往一些新的方向发展。眼前这个叶警官明显有所预谋,他对自己的过去很感兴趣。他很像佳楠。虽然性别外形性格都不同,但两个人探究的神情很像。
赵嘉禾又想起王佳楠。很多年前,王佳楠就是这样,拿着看似一个又一个的小问题不断探究自己的过去。
“嘉禾,你那时候多大?”
“嘉禾,那是你妈妈吗?”
“嘉禾,觉得...”
佳楠,闭嘴。为什么死人还能说话?眼前叶临义略显钝感的五官开始变得模糊,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个人不停地追问赵嘉禾,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嘉禾,我能去你家吗?”
“嘉禾,你爸爸呢?”
别再喊我的名字了。
“赵嘉禾。”
男人的声量大了些。
什么?
“赵嘉禾,我能为你提供帮助。我们再做一个交易。”他说,“面对我,你好像不能够完全敞开心扉。你其实完全无法接受王佳楠的死亡,不是吗?”
叶临义又重复了一遍,把发愣中的赵嘉禾叫回来。
赵嘉禾还是没有说话。她以一种倨傲又隐秘的姿态,逃避了问题。气氛再次陷入安静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嘉禾终于停止了这种姿态,开始反击: “叶警官,你说的话真是令我发笑。”
“你看上去仪表堂堂,做的事我是不是一举报一个准。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这份职业。”
“你的交易内容呢?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易?王佳楠对我而言,是过去的人了。我不会像这个蠢蛋一样,这么留恋过去,以至于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赵嘉禾还在输出:“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男人,谈论和佳楠的往事呢?你可能是“佳楠”的弟弟、父亲、丈夫,你当然不能让我放心。叶警官太把自己职业当回事了,以为自己握住了案件的漏洞,所以找上了我。”
“你不会跟我说案件的细节,也不会带我进案发现场。哦,应该已经结案了吧。跳楼自杀的一桩事,你何必闹这么大?我又要托付多少的过往呢?才能撬开你的嘴?我甚至还要辨别真假。”
这次轮到叶临义沉默。
赵嘉禾笑了笑,叶警官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赵嘉禾所提出的交易,原本就只是一个开启佳楠过去的按钮。现在进展变了,叶警官想要更多,也想要她的过去。事实上他的方向没有错,赵嘉禾自认为是做过一些事说过一些话,让自己和佳楠的死亡,连上了羁绊。
交易内容是什么?赵嘉禾想听听。
至于佳楠的死,她为什么要接受。王佳楠的死,跟她能有什么关系?王佳楠的死,是因为王佳全这个陌生弟弟的出现,是因为父母的不疼爱不关心,是因为学生时代同学的霸凌。她是佳楠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当年和王佳楠成为了朋友。没有王佳楠,也会有别人。
赵嘉禾受够了这种联系,她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为什么王佳楠死了还要联系她?她受够了。她受够王佳楠的父母,受够了王佳全。她...
“嘉禾。”佳楠又在叫她。
算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佳楠突然的离世,她不行,她不想。
叶临义静静观察她,满满开口:“你有在吃心理疾病方面的药物,对吗?”
他持续放缓语气,“我接受过两年的相关培训,虽然是面对罪犯及其受害者家属的心理顾问,但时常眺望远方,是你的心理医生告知你的治疗方式吗?”
“你很自信,叶警官。”
赵嘉禾再次看向了外面,语气淡淡的,“小学生都知道多往外看看有助于保护眼睛,你又为什么因为这个判断我有病呢?”
叶临义动作很大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说:“这不是自信。赵嘉禾,我想我们都很想知道佳楠死亡的原因。我知道我的问题有点冒犯,但我还是想问,你的病情多久了?你的手背虎口上,有不少的指甲印。”
赵嘉禾摊开自己的手掌,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越来越漠然,全然不在乎叶临义对她心理病状的指点,反而说道:“叶警官,我不喜欢你对佳楠的称呼。”
“在警局接受调查的时候,佳楠在你同事的口中,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尊重的称呼。在你跟我的谈话中,你频繁用死者王佳楠这个词汇。怎么从刚刚开始,又变了呢?我的病情跟佳楠无关,这你大可放心。你所说的交易...我很奇怪,你们公安系统没有自己的规矩吗?从各种意义上,我想我应该被称作为嫌疑人。”
打太极的方式,不太适合现在的处境了。叶临义心底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未显露分毫,说:“警方已经定案了,我们现在讨论的与案件无关。赵嘉禾,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死者王佳楠,是王佳楠。王佳楠有很多本日记本。”
日记本,公认的隐私载体,作为探究死者心理状态最好的佐证,没有比这更大的诱饵了。死者王佳楠的隐私,被她自己亲手记录,因为死亡而会被窥探。叶临义几乎可以确定,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看似最大的筹码。赵嘉禾反而笑了起来,一种轻蔑、了然的状态。
“我知道。我教她的。”
“哦,是吗?”叶临义很意外。
赵嘉禾微笑说道:“我告诉佳楠,佳楠啊,如果你每天都有那么多的痛苦要倾诉,要不要尝试一下用你的文字呢?当你心中有苦楚的时候,就用笔写下来。她从初中就开始写了,我记得佳楠每天都会写,那你见过她的日记本吧。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个人要有多大的苦痛和委屈,才能写下这么多的文字呢?多少本呢?佳楠没有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她把日记本藏在了哪里。”
“哦,不对,佳楠奶奶死了以后,她就有自己房间了。我猜想,在养老院的这些日子里,她的日记本一定陪伴她最久。”
“我不知道佳楠后来有没有保持这个习惯,或者说换了其他的方式排解自己的情绪。但是叶警官...”赵嘉禾收敛了笑容,“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要佳楠的日记本。”
叶临义点点头,站起来:“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宋医生我认识很多年了,但诚实来说在这个领域还算新人。我认为,比起我,身为女性的她,应该更适合听你的诉说。你觉得呢?”
叶临义没有问赵嘉禾,你是否也有那样一沓的日记本,他避开了这个看似关键的问题。
“你拿得到?”
“赵嘉禾,我拿得到。”叶临义面不改色:“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哦?那你要什么呢?”赵嘉禾问他。
叶临义没说话,赵嘉禾也不追问了。
“好,无所谓,就听你的。我换过很多心理医生,也见过很多烂的。你介绍的宋医生,或许还有惊喜。我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女性聆听者。”
“而且我很期待,你介绍的宋医生,是名什么样的女性。”
“另外,叶警官,为了合作的顺利进行,我再重申一遍。我要佳楠的日记本。”赵嘉禾站起来,冷声说道,“我们都想要真相,但请你记住,我才是此次协议的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