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火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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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凄厉的惨叫一阵阵从瓦舍里传出来。
和瓦舍外一地的血腥遥相辉映。
竹叶青蛇缓缓在尸体间爬行，"沙沙"的响动仿佛地狱来的使者，恰逢鬼门大开的时间报仇解怨。
满地残骸，依旧还活着的人只有何衍与何溪。
何溪大口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对方的。
真可笑，他想。
没有血缘关系，但此时此刻，身上都是对方的鲜血。
可何溪带了人来，而对手只有一人。
以结果论，何溪大败。
在这场关于烟波掌的对决里，正统何家人输了。
“何家这八式烟波掌，到底是你使得好。”
这点何溪都不得不承认。
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亲手教导的人，比他更加厉害。
其实早有预料，只是以前没有正经对过招。
何溪的烟波掌，比之最初创造出来的版本，要刚猛直接很多。因为他体弱多病的缘故，所以用的力全是巧劲，四两拨千斤，一寸的距离要打出百尺的力度，因此只要击中何衍一次，何衍便要承受十成十的掌劲。
但何衍的烟波掌，在他之上又有不同，大开大合收放自如，刚柔并济的味道倒是更贴烟波掌最初的形态，烟波浩渺，似幻似真。如雾气般变换多端矫捷灵动，实招之上还有数不清的虚招和变招，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每一掌都不是全貌，每一掌之后还接着无数新掌，连绵不绝的功力如散不掉的江雾，被击中一掌无碍，两掌似乎也无碍，直到某个时刻，伤害竟然一齐爆发出来，才意识到已然置身于血雾之中。
比起何溪全身的狼狈，何衍看起来似乎要好很多，他还能站着。
可何溪击中过他三次，一次左手，一次右肩，还有一次在左边大腿上。
被击中后的部位瞬间麻木，然后附近便开始酸软无力痛苦不堪，他现在其实耗尽了功力，有些强弩之末的味道。
但他依旧缓缓向何溪走去。
“因为你总是想把它改良得刚猛迅捷，反而失去烟波浩渺之意。”
“烟波掌本就不该是一击毙命的掌法。”
“你太急功近利了。”
得此评价的何溪想要大笑，但喉头一口血翻涌上来，差点呛住，他把血一吐，才缓缓说道：“不，只是你从小到大能够一心扑在武学上，而我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
身为何家继承人的他，讲究的是整体的优秀，均衡的优秀，像一颗从小被修剪规整的树，不能有一寸过长，亦不能有一寸过短。
这样的强行控制，再加上万灵丹，何溪的身体早就很差了。
时至今日竟然还能同何衍交手，其实资质本来算得上很不错。
何家有那么多子侄，愿意给何溪当弟弟的不胜枚举，可他偏偏对何衍最好，有时候连自己都不太明白。
他说父亲蠢，其实他也是。
他完全可以不带何衍去见黛夫人，也可以扭曲黛夫人的故事。
但他没有。
为什么？
他到现在依旧想不明白。
何溪半垂着眼，余光看着何衍一步步靠近，停在他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遗言。”
“……”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看来，我就是何家最后一任家主。”
何溪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做的比他爹，比爷爷明明要好很多，但何家在他手上却比前两代都要衰败得多。
原来他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这一棒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对此早有预感。
就连他，也许在很多个深夜，很多个今天这样的中元节晚上，都在隐隐期待着一个结局。
原来他也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他明白了。
“遗言吗？容我想想——”
何衍从怀里摸出一枚火折子，使出了烟波掌的起手式。
春雾弥江。
火折子被一掌推出，何溪使出了最后的力量，将它抛进了远处的梅林里。
“我想死在火海里，连同所有的恩怨，包括你，我亲爱的弟弟。”
密密麻麻用来布阵的梅林瞬间被点燃，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何溪似是终于解脱了，他终于要从压力、痛苦、和沉重到根本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里，彻底解脱了。
何衍脸色巨变，他万万没想到何溪竟然会放火烧庄。
难怪最开始何溪来得迟了点，倚黛园这一圈梅树，一定被他浇上了烈酒和火油，不然不会燃烧得这样迅猛。
救火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水源是瓦舍边上的水渠，可里面偏偏下了毒，手指触碰一下都要发烂生疮。
唯一的出路是尽快离开。
何衍不再管何溪，他迅速冲进了瓦舍。
“快走！何宗放火了！”
一开门，何宗还在发出惨烈的叫声。
何衍忍住身上的伤痛，一把抓住简白就往外扯。
黛夫人跟没听见似的，反而开心的拍手。
“那就不用松绑了，让他活活被烧死也挺好。”
何衍已经冲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母亲！”
黛夫人很是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反正也活不到明日，我跑什么呢……”
何衍深吸一口气，即使到了这一步，他好像还是没办法真正抛下她。
刹那间的犹豫，火光又亮了几分，如今已经能照到瓦舍了。
简白心疼的握紧了何衍的手，之前他在门外受的伤他都知道，可是他帮不上忙，现在……他完全理解何衍的犹豫和迟疑。
那是何衍唯一的亲人。
即使只剩片刻的寿命，何衍也会想要救她。
“黛夫人，留在这里的话，会被当成和何宗殉情的痴心人。”简白迅速开口，“别人收尸的时候，会给你们合葬，然后书写成世世代代都要歌颂的爱情话本。”
黛夫人脸上瞬间色变。
她迅速走了出来。
何衍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转而拉住了简白。
“你既然敢这样说，那你负责到底。”
简白立刻拉住黛夫人的手，这里只有他毫发无伤且轻功卓绝，只是要带两个人的话还是有些费劲。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带着两人奔出火海。
何衍却松开了简白的手。
简白正要开口，何衍抢先说道：“你轻功好，先带母亲走。”
简白急了：“何溪打中了你三下，你现在还能运功？”
何衍笑了笑，轻轻捏了他的侧脸：“别浪费时间了，走。”
来不及纠结，三人匆匆离开瓦舍。
临走时还能听见何宗的叫骂，沿着水渠方向走的时候，何衍忍不住回头。
何溪连跪姿都无法维持，他已经彻底的倒了下去，和其他人的尸体混在一起，火光混着血迹，几乎完全分辨不出来了。
何衍转过头，强忍痛楚，开始估算以现在的身体究竟还能发出几招。
无论如何，他必须立刻使出“缠水烟罗”，先将成圈的火海破出一个缺口，一把将黛夫人和简白推了出去。
“梅林外面见，走！”
简白二话不说立刻运转轻功，这个时节的梅树并没有花，火光席卷树身，溅出无数火星，时不时扑在简白脸上，热度与灼痛又让简白想起被无数毒蛇撕咬的感觉。
他差点腿软，但不行，何衍的母亲还在他手边，他不能辜负对方。
几乎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简白终于在一片火海里，借着何衍那一掌，迅速把黛夫人带出了倚黛园。
简白来不及喘气，他迅速回头想看看何衍跟出来了没有。
轰——
一片熊熊烈火中，无数梅树拦腰倒下，堵住了何衍破出来的那点缺口。
简白愣愣的看着出来的位置被遮天蔽日的火光掩盖。
他下意识就要往里面冲。
但手肘却被人扯住，他第一次怒吼：“放开！”
“你进去也是死，何必给他陪葬？”
简白气红了眼，他无法再对黛夫人保持客气：“那是你儿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劝你不要进去。”
黛夫人丝毫不见伤心，她只有淡淡的疑惑：“他若是真的爱你，为什么要带你来做这件事？他真的爱你吗？”
“……”简白使劲甩开黛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是个好儿子，但你不是个好母亲！”
他不想去解释何衍是怎样充满希冀的想着带他一起接母亲出府的心情，他懒得去纠缠黛夫人对待何衍是对是错孰是孰非，他现在只想抱住何衍，只想带对方赶紧离开这座火场。
可眼前浓烟滚滚，简白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去。
但一想到人还在里面，他就根本站不住。
他迅速解下外衣，盖在头上，打算运转轻功冲进去。
突然听到一声传音入密。
“不要动，接我。”
简白瞬间就想到了自己也曾在一片燃烧的火海里，向他奔赴的那个怀抱。
只是那时，何衍是他的月亮。
如今，他要做何衍的月亮了。
简白闭上眼，努力平复心情，提起内力，同样使出那招瀚海抱月。
这次换他来接住那片随风飘扬的树叶，让叶子落到自己这里来。
简白丹田发力，一招烟波掌缓缓凝出，如同黑暗里的路灯，为对方在火海里寻一个去处。
熊熊烈火中，一个人影终于飘了出来。
这短短一瞬，格外难熬。
简白迅速冲了上去，然后迎面接住了一个血人。
“帮我…把衣服脱掉…我浸了水渠里的水……”
何衍浑身都是湿的，这是他最后的内力，为了出来将身体浸入水渠，即使伤口迅速溃烂流出更多脓血，但他顾不得那么多。
因为他答应了简白，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简白的怀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