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弄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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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溪的身后跟着千余人，正好将倚黛园团团围住。
夜风一吹，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惨白的脸上异常平静。
“马上又要山水会猎了。”
算是打了个寒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源于山水会猎。
“上次你带的巴陵蛊，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何衍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以何溪的脑子，不至于想不到理由。
“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不差。甚至你的武功，也是我一点一滴教出来的。”
对于这点，何衍同样回以沉默。
何溪没有说错，如果何溪真的是他亲生兄长，那么几乎无可指摘。
可惜不是，何溪对他，不过是猎人训犬的手法。
“你是何家人，而我并不是。”
“你可以是。”
何溪叹了口气，似乎直到此时此刻，他依然觉得关系还可以挽回：“血缘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你愿意姓何，你就是何家人。”
何衍轻轻一笑：“如果当年的我，不是山水会猎第一，如果现在的我，不是巴陵郎君，你还会这么说吗？”
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所以何衍并不等何溪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世家不养闲人，这句话你执行得很好。”
何溪拢紧了身上的披风，最终叹了口气：“如果你要站稳巴陵郎君的位置，就不该跟中原世家为敌，我们之间并没有矛盾，而是合作共赢的关系。你在洛阳待过，应该知道就算没了何家，也会有别家，没有父亲，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而别人，未必有我对你好。”
何衍轻轻摇了摇头：“你看，你说着兄弟情，说着利益，却从来不了解我。这么多年来，你竟然从不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到大，你每一次试图说服我，都没有成功过。”何衍笑了笑，“其实你说的这一切，我都不太在乎。巴陵郎君这个位置，我也没有那么稀罕。”
“这么看来，你和何家已经注定是死结了……”
何溪忍不住叹气，看向何衍身后，被麻袋束缚的何宗，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父亲，所以我才一直说你干了件蠢事啊。”
“好不彻底，坏不彻底，到头来就是两手空空。当年为什么因为贪图美色而留着黛夫人呢？要么别做坏人，要么就应该彻底斩草除根。你看你，从头到尾只会嘴上发狠，实际上烂摊子都是我来收拾。”
说完他转头看向何衍，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温情。
“看来我们之间，只能兵戎相见了。”
“二十多年了，养了你二十多年。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谁知道你竟然一点儿也没养熟。”
何衍点点头，拍了拍手掌：“这才对，这才是何家的好家主。”
“收起你一直以来那幅温柔怜悯的假模假样，露出你的本色来，和我堂堂正正的了结这场多年的恩怨。”
“最后问你一句。”何溪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带黛夫人走，留下父亲和巴陵蛊，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行吗？”
何衍刚要拒绝。
何溪又道：“黛夫人早就被父亲下了毒，我们每日送的饭食里掺了解药。你直接带她走的话，明天晚上就是她的忌日。”
何衍看向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黛夫人。
自从何溪出现后，她便像个木桩似的站在原地，仿佛壁画里的美人图。
直到何衍看着她，可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何溪的话，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那条红蛇的蛇蜕，你带了吗？”
何衍从怀里抛出一个小布包。
黛夫人轻轻接住后，用眼神示意简白，指了指何宗，又指了指瓦舍：“你，帮我把他弄进去。”
然后自己先走进了瓦舍，过门前回头对何衍说道：“你处理何溪，我处理何宗。”
然后“砰”的一声，木门彻底关上。
何溪眉头一跳，他看见何衍已经开始运功，咬牙问道：“你竟然不在乎黛夫人的死活？”
何衍似乎叹了口气：“她自己都不在乎了，比起性命，她更想要你们死，难道这些年，你竟一直没看出来么？”
何溪发出一声冷笑：“那就动手吧，让我看看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弟，站在对面是什么滋味。”
一条绿色的蛇头从何衍的毒疤里缓缓爬出。
何衍没有使巴陵的君山指，而是缓缓运起了烟波掌。
这是何家的武功，是何溪亲手教他的武功。
夜色朦胧里，茫茫梅树间。
烟波掌的功力掀起一阵缥缈的雾气，整个倚黛园陷入猎猎阴风里。七月十五的月光，正适合照见这样的杀戮与恩怨。
简白已经把何宗搬进了瓦舍，但他依旧关心门外的状况，时不时就要透过门缝去看一眼何衍。
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落于下风。
“愣着做什么？过来帮我拿东西。”看见魂不守舍的简白，边上的黛夫人却没好气，“那边有什么可看，如果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根本不配回来见我。”
简白这才有空打量黛夫人的屋子。
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整间瓦舍极其简陋。
仅仅一床一桌一柜，全部放在一侧，而房间里剩下的地方全是各种各样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每只容器里都传来“沙沙、沙沙”的声音，显然里面都是活物。
容器之上，压着生了锈的农具，有锄头、柴刀、和一些简白认不出的东西。
他心里冒出无数个问题，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黛夫人。
“要问什么，就问吧。”
黛夫人对他虽然也冷，但少了那种刻骨的恨。
“这些东西，是你打发时间做的吗？”简白挑了个比较普通的问法。
黛夫人却懒得打哑谜：“闲来无事，做点蛊虫玩玩。可惜没有灵蛇，再没做出那种水平的蛇蛊。”
“……现在他们都叫它巴陵蛊。”简白小小声说着，“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呢？”
黛夫人古怪的看他一眼：“炼蛊啊。”
“…我…我吗？”简白大惊，他又不是巴陵人，怎么炼蛊啊？
黛夫人蹙眉：“你不是巴陵人？”
简白拼了命的摇头。
黛夫人眉头更紧：“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这，该怎么回答？
简白涨红了脸，呐呐道：“就是小时候……小时候认识的。”
黛夫人上下打量了简白一眼：“在他还没去巴陵前，你们就好上了？”
“……”该说不说，这很难说，但简白不想解释太多，就含混了一下，“算…算是吧…”
“那你还真是痴情。”黛夫人简单评价了一句。
想了想，她又瞪了简白一眼：“痴情的人没有好下场，他马上就要死了。”
简白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他忍不住反驳：“哪又怎样，相处一刻也是地久天长，我才不在乎。”
“你就嘴硬吧。”
黛夫人冷冷说道：“老天总是不公平，痴情人从来不和痴情人在一块，总是痴情人遇薄幸人，又或者痴情人遇薄命人。你现在说不在乎，将来的事得将来说呢。”
简白心里最大的隐痛被黛夫人一再刺破，他几乎要恼羞成怒了：“那你要我怎样？我难道能想说喜欢就喜欢，想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吗？他好我跟着好，他不好我跟着不好，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不爱他！”
黛夫人反倒愣了一下，半天不语。
就在简白以为她要生气了的时候。
黛夫人却低语道：“他的命为什么这么好？”
而后脸色一冷，用手指了指简白：“你，去挑一只罐子，把何宗的手放进去。”
“……行。”
简白强忍住不适，听从黛夫人的安排，把何宗从麻袋里掏了出来。
“解开堵住嘴的东西，等下我要他好好享受享受为他准备的这些蛊，要是发不出声音，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简白只得照做。
何宗一旦口齿恢复自由，立刻破口大骂：“毒妇！若不是我，你怎能活到今天？”
黛夫人冷笑一声：“你确实应该听你儿子的，早早杀了我。可惜你这老东西好色，合该有此报应。”
“去挑罐子。”
简白只得走到墙边，又瞅了眼外头的情况，何衍好像还撑得住，他却胆战心惊的。
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瓦罐里，简白挑了最小的一只，大概只有人头大小，有点像酒壶，上面压了只扳手。
简白轻轻连罐子带扳手拿起来，尽量放稳脚步，但罐子里的东西不停地翻滚，差点就要摔下来，吓得简白立刻放在何宗脚边。
黛夫人白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
说完又低头觑了眼罐子，发出一声轻笑：“你倒会挑，这是最毒的一只蝎子，只怕老东西受不住，去换一个。”
简白心里想骂人。
但这是何衍的母亲。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戏文里的婆媳吵架情节，只觉得自己要跟她住在一起怕是要天天做小伏低忍辱受气。要是自己母亲还在世，肯定不会这么对何衍，也没有这么难缠。
想归想，简白还是听话的又去挑了一只罐子。
这次他聪明了许多，不再用手拿，而是换了个小腿高的仿佛腌酸菜一样大的罐子，用脚踢着移动了过来。
黛夫人这回满意了：“虽然是条没什么毒的蛇，但很适合做开胃菜。”
“把他的手按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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