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迟来中…… ...
-
洞庭山有七十二峰，其中峰峦叠嶂之处，幽深闭塞之地，便是万蛇窟。
巨大的蛇形磐石矗立在入口，虽然石头上没有一个字，但巴陵人都知道再往前一步，即为禁地。
如今正值暑热，密密麻麻的丛林内五毒横行。
墨莲带着南荻和数十名巴陵水鬼匆匆赶来，与蹲在入口处的谢蘑汇合。
“你们郎君已经先进去了，让我等你到了之后告诉你，摇摆的水官们已经被要求各自蹲在房里，现在万蛇窟里的都是三长老的人，直接动手，格杀勿论。”
墨莲等人均一身黑衣劲装，她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竹筒，打开塞子，倒出一只指甲盖大的五彩斑斓的绿腿蜘蛛。
“伸手，不带着它的话，你根本进不去万蛇窟，沿路的蛊虫能活吞了你。”
谢蘑盯着绿腿蜘蛛上的细细绒毛，咬着牙闭上眼睛，将左手袖口拉长，盖在手掌上，缓缓递出。
绿腿蜘蛛迅速爬上谢蘑的手臂，一阵轻轻酥痒隔着衣服传来，谢蘑努力不让自己去在意。
“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想跟巴陵人交手。”
别说谢蘑，其实就连巴陵人自己，也不爱和用蛊的同门交手，不仅仅是因为痛苦，主要还是恶心。
就算从小看到大，看到麻木，还是止不住的恶心。
墨莲的内力至今没有完全恢复，主战还是得交给南荻。
她便将竹筒递过去：“我掩护谢蘑进坑，解决那些人恐怕得交给你，护命蛛就剩这一筒，你拿着。”
南荻笑着摇摇头，从腰带里抽出一节荻草编织的织带，缠在手腕上。
“这几年你都自诩是郎君身边第一水鬼，得意的很，今天我们就比一比，谁干掉的敌人多，如何？”
墨莲撅嘴：“我在酆都受伤了。”
“好的，你认输了。”南荻微微一笑。
“谁认输了！”墨莲气得拿回了竹筒，立刻倒一枚蜘蛛放在脖子上，“比就比！”
言语间，五月雨突然下了起来。
巴陵夏天的雨总是一阵阵的，又湿又热又烦躁。
密密麻麻打在沿途的草木上，织成一道厚厚的湿雾，是天然的声音掩护。
大家立刻拿出趁手武器，两两结对而行。
不一会儿，就听见一阵金铃声，伴随着雨点敲打出震天的轰鸣。
“郎君要易主，你们可想好了？”
墨莲发出一声冷笑，朝着前方大声斥责：“死苦草，装神弄鬼吓唬谁呢！造反就造反，放什么臭屁！”
被墨莲道破名字的人瞬间气恼起来：“……要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老子舍得提醒你们这几个臭娘们？！”
那道声音显然十分气急败坏：“佘眠山要毁了巴陵蛊，毁了我们君山派的根基，你们怕不是还蒙在鼓里？”
墨莲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才是死到临头依然蠢得可笑，郎君不让你们吃巴陵蛊，是为了你们好，没想到你们活着嫌命长，非要吃砒霜！找死的话，没必要浪费食物，找姑奶奶领死就是！”
墨莲寻着对方说话的声音，手中亮起一抹银光，迅速射出几只飞刀。
“靠！你这臭婆娘！南荻也跟着她一起胡闹吗？山水会猎马上开始了，你不想扬名立万？”
“苦草，你们醒醒吧，巴陵蛊诞生至今这么多年，是巴陵人吃的多还是酆都中原那边的门内天骄世家子弟吃得多？除了每次带出去的那二十人，谁有资格吃巴陵蛊？而带出去的那二十人，最后活得久的又有几个？十几年前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们，最有天赋的那一批，到现在活着的有几个？”
南荻摇了摇头：“我不想死，我想长命百岁的活着。”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没有巴陵蛊就没办法扬威山水会猎，不能扬威山水会猎，我们拿什么守住巴陵？三长老说了，他会想办法解决巴陵蛊致死的缺陷，以后只跟我们共享，不给酆都中原。三长老是真心对我们好，佘眠山不过是仗着老郎君的偏爱罢了。”
“哪来的办法？无非是种上子母蛊用别人的血肉苟延残喘一阵，可是这毒深入骨髓，死得早是必然，三长老比你我更懂其中道理，却还要强行欺骗，有意思吗？”
墨莲忍不住说道：“南荻，不必废话了。”
南荻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山水会猎在即，我们却还要自相残杀，实在很不明智。”
“明智？你就是想太多拖太久，不然为什么挑来挑去最后给旱柳那个大草包挑走了！”
南荻被戳痛了心事，只好不再犹豫，决定直接动手：“既然已经各为其主，手下见真章吧！”
南荻手中的荻草织带沾水后坚韧无比，宛如钢制九节鞭一般舞得猎猎生风。她一节甩出，抽在响着金铃的警戒丝线上，直接把控铃人震飞出来。
随后便是一片混战。
风声、雨声、兵刃交织的金器声、蛊虫爬行的湿腻腻的黏着声和漫山遍野的湘妃竹被风雨击打的清脆声音错落有致的杂糅在一起。
竟然让人联想到神女的哭泣。
墨莲便是在这样一地狼籍中，精准的拎着谢蘑往地上一滚，好躲开无数空中飞来的细线。
那是蛛丝，跟雨滴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还好墨莲从小训练，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她不再停留，迅速带着谢蘑一起往万蛇窟洞穴处奔去。
抵达入口后，本就阴沉的天色几乎被乔木爬藤掩盖，白日也如同黑夜，她一刀劈开洞口拥挤的爬藤，从发丝间摘下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原来她头上一直有枚萤虫，只是外面天光明显，看不出来。
“你进去，我守在洞口。这是郎君留下指路的萤虫，你跟着它走。”
谢蘑点点头，急速提转轻功，往洞里狂奔。
洞穴入口处只能容纳两人宽的大小。
鼻尖一开始充斥着新鲜草木清气与腐烂树叶腥气挤在一起的恶心味道，越往深处，这种味道渐渐被更加浓厚的血肉腥气和虫蛇臭气混合在一起的作呕气息取代，谢蘑想要停下吐一会。
但他不敢，因为脚底一直走在软绵绵的触感上。
谢蘑尽量不去想，但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怀疑。
究竟是泥土、是腐烂的植物，是巴蛇的粪便，还是丢进其中的腐肉，或者……其实就是巴蛇本体。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背上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很轻，又很痒。
应该是那只蜘蛛，这说明有可怕的东西攻击过自己了。
它在给自己以毒攻毒。
谢蘑脚下疾驰，继续往前冲。
一只萤虫绕着八字舞飞在他的右前方。
长长的，似乎永远见不到头的洞穴，突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大片空地。
谢蘑不由呆住。
没有阳光的地底，居然出现一颗苍天大树，树上挂满了萤虫。
萤虫之畔是怀里抱着简白的何衍。
“我没来迟吧？”
“没有，你看着他。”
何衍轻轻将简白交给他，用袖子小心翼翼的给昏沉沉发烧低语的简白擦了擦额头的汗。
“蛊毒我已经清过，别的刑伤你检查下。”
交代完毕的何衍再度竖起食指，那是君山派最有名的功夫君山指的起手式。
“三长老，这下我们可以彻底算算总账了。”
“总账？从哪里算？从十年前你被佘牧山捡回来那天算起吗？是我给濒死的你植入巴蛇子蛊，是我帮你延续了这十年的寿命，你要跟我从这里开始算吗？？”
何衍仰天长啸。
而后指了指自己从眼角下，蔓延到心口的那条长长的蛇形毒疤。
“那就从这里，从埋在这里的巴蛇子蛊，开始算起。”
他动了动手，催动青绿色的巴蛇从毒疤里轻轻地游荡出来，盘坐在肩头，对着三长老的方向滋滋作响。
“这条竹叶青色的巴蛇子蛊，是我亲手给你种上的。”三长老冷冷一笑，“你非但不知感恩，还要毁了这一切。要知道，得到巴蛇子蛊，你等于比其他人多一条命，本来十年前就死在巴陵蛊手里的你，硬生生延长了这许多年。”
“是巴蛇养人？还是人养巴蛇？”何衍笑着反问，“我不是你们用来练蛊的材料吗？巴陵蛊要想源源不断的诞生，不就需要子蛊不停的更新换代？被选去山水会猎的巴陵子弟，你们美其名曰给大家多一条命，其实是要用他们的肉身，替你们继续养蛊而已。这样才能维持巴陵蛊生生不息，万灵丹天命散源源不绝。”
“你们通过这种手法控制了君山派，统一了巴陵，又想继续这种手段，染指酆都和中原，不觉得这份野心很可笑吗？就算得到了天下，也没有命守住。”
何衍嘴里吐出他心里最毒的诅咒。
“巴陵世世代代，都是短命鬼。”
“哈哈哈哈哈——”三长老发出不可抑的笑声，他笑得抽搐了数下，“佘眠山，你真的很蠢。”
“别叫我这个名字，这不是我的名字，只是你们在巴陵给我取的代号。”
三长老又笑了。
他笑得连那棵大树都微微震了震。
“看来佘牧山到死，都没跟你说真正救你的原因啊。”
说完，他又抛了抛手中的匣子。
“难怪你到现在，都没用这匣子里的蛇蜕。”
何衍瞪着他：“什么意思。”
“空说多没意思。”三长老停住笑容，“这样吧，反正要动手，我们做个约定。如果我赢了，会在你死前告诉你佘牧山真正的秘密。”
“若我赢了呢？”
“那我也会告诉你，因为我无比期待你知道这个秘密后，脸上的表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