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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她是谁 比树高的张 ...

  •   马车里,张先拿着袖子给张娓扇风,好笑道:“这些年来,你就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吗?”

      张娓摇头道:“没有啊。”

      非但没有,她甚至还怀疑过张首才是那个捡来的。

      缓过气来的张娓倒是异常的冷静,她俯趴在马车上,没有再哭闹。

      “阿娓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是谁伤的你?”看着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张娓,张先也没有想到,再相见,她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沈甜呢,他没跟你一起?”

      “别提了。”张娓艰难地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已经结痂的鞭痕。

      “托他的福,我让人当叛贼给抓了,还被吊起来拷打。”

      她心中还怀有一丝期待,想着把这些伤痕露出来,老张或许会心软,或许会后悔说那些决绝的话,会把她领回去。

      看着浑身是伤的张娓,张先不忍道:“他们没有说你受伤了,我要是知道,我......”

      见张先神色不对,张娓语气一凛道:“那他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惜顶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撒这个谎?”

      在她心中,老张一直都是一个刚正耿直的人。

      见马车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张娓刻意压低嗓音道:“我虽然记不太清儿时的事了,但我记得,阿娘每年都会给我过生辰。”

      “我的护身符上写着,我是先帝隆武四十三年生的,过了这个春天,我就十九岁了。”

      “那三皇女是肃文元年,东西国战后出生的,我比她大了整整两岁!”

      “我是哪门子的三皇女?”

      “嘘!”张先捂住张娓的嘴,认真道:“只要你不说,保证没人能看得出来。”

      “这是保证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吗!”

      张娓气急道:“老张你知道欺君是死罪吧?”

      老张试图敷衍过去:“算是知道吧。”

      张娓怒道:“张先!你还要隐瞒什么?”

      “阿娓。”

      张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叹息一声,同她诉起了家常来:“去年咱村子的收成不太好,后半年栽下去的稻秧有一半没种出来。”

      “可按照去年新颁的律法,各城各县的粮税要比往年多交两成之多”

      “原来村里这几十户人家,每户的余粮刚好勉强能够度日,要是再多交这些,就有人要饿肚子了。”

      张娓惊道:“所以咱们村子逃粮税了?”

      “这哪能逃啊!一户逃了,全村连坐你不是不知道。”

      张先收回给她扇风的手,如实道:“咱村子里凑一凑,加上谷种一块儿都交出去,勉强能够。”

      “但你也知道,要是把这些保命的谷种都交出去了,咱们来年,也就没得指望了。”

      张娓抱紧身下的枕头点头。

      “隔壁小山坡村不少人离开村子往外走了。”

      “年轻的尚能跑出去某个出路,可这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又该如何?”

      听老张这样说,张娓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家里还好吗?”

      张先红着眼眶道:“去岁除夕前,有人到村里收腊鸭肉,一富户家的婆子看上了咱家蓬蓬,要收作女儿。”

      张娓不顾伤处起身,扯着张先的衣领喊道:“你们把蓬蓬送人了?!”

      “蓬蓬她才五岁!怎么能把她送走呢?”

      “她这一去,可能永远都不会记得我们了。”

      想起出门前,还在叮嘱她早日回家的小蓬蓬再也见不到了,张娓的鼻头一阵一阵地发酸。

      “嗐,这有什么好记得。”

      张先侃笑道:“咱们家先是遇到了小蔓蔓,然后捡到了小荞儿,再就是上山去打猎,打回来个蓬蓬。”

      “你说她们到咱家来就没过过啥好日子。”

      “别人家吃肉汤,吃糕饼,她们就只能举着木薯干,干啃。”

      “我心疼她们啊。”

      “早知如此,我就该趁小蔓蔓年纪还小的时候给她找户好人家。”

      “这孩子越大,脾气就越倔,比你小时候还倔。”

      “她说什么也不肯走,要留下来守着咱家的地和书塾。”张先说到最后,双手捂着眼睛落泪。

      “谁让咱家穷,还爱往家里捡孩子呢。”

      “捡的还尽是些好孩子。”

      张娓想到她大概也是捡来的,也忍不住了,撅着嘴,同哭道:“可是老张,怎么小的养不活送人,大的也要送人啊?”

      “呜呜啊啊啊啊啊——”

      马车里久别重逢的父女二人抱作一团,放声大哭,久久不能平静。

      “也是没法子了啊!”

      “日子要是能过下去,谁舍得把自家孩子送人呐。”

      张先擦了擦眼泪道:“他们谴人来家里问询当年之事。”

      “本来也为凑不够粮食发愁的年知县说,咱们家若是真的收留了贵人,那就是对皇家有恩。”

      “介时陛下龙颜大悦,说不定大手一挥,就能免除咱们湖城县的粮税。”

      张娓哽咽道:“有这种可能吗?”

      老张摇头:“年知县所言太过,不切实际。”

      张娓也觉得:“就是啊,这不是很明白吗?他做梦呢!”

      “但我相信阿娓。”

      “我们相信阿娓。”张先泪光闪烁,眼神却异常坚定地望向张娓,“这是我们全村老小,和隔壁小山坡村一起筹来的东西。”

      一棵树苗,连同一个沉甸甸的麻布袋,被递到了张娓怀中。

      张先小心翼翼地将那盆一路捧着的树苗拿出来,放到张娓的身边比划:“你看,这个是咱家院里橘子树的分支,是从你阿娘亲手种下的那棵上,剪下来的。”

      “你小时候就跟这颗小树苗这么高,好像还要比这矮一点。”

      “这一转眼,你都要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

      那日,他们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赌一把,老张开口道:“为大脚鸭村的以后,我们村里,需要一个三皇女。”

      “阿娓,我知道这事换作别人可能做不成,但你是商离一手带大的。在这个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老张你剪也剪一枝带果子的啊,光剪树杈算怎么回事啊?”

      “不对!”方才还在努力理清自己是谁的张娓,边抹眼泪边问:“那老张我问你,你说我是商妃娘娘带来的。”

      “那真正的三皇女在哪?”

      张先摇头:“不知道。”

      “你怎会不知?”

      老张指了指张娓,肯定道:“我不知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让你和三皇女的年岁对不上。”

      “但我确定,我遇到她那日,她怀中抱着的孩儿就是你。”

      “那我又是谁啊?”想不明白的张娓,静静地抱着麻袋发呆。

      “孩子,你别哭啊,这次是真的享福去了。”

      “你想想,你要是做了陛下的女儿,你就是公主了,这是何等的荣耀,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

      张先拍了拍屁股下绵软的坐垫,夸赞道:“你看,你以后出门坐得都是这气派的大马车。”

      “到时候你左边一挥手就有人拿轿子来抬你。”

      “右边一挥手就有仆从给你打扇子,就跟湖城县里的大财主上街一样威风。”

      “你不知道,张首他还想去呢,可惜他是个带把的,对不上。”

      “以后他见了你,说不定还要给你行礼呢。”

      见张娓没有和从前一样,被他不着调的话逗笑,张先局促地收回手,面带愧色道:“是我没用。”

      “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阿娘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们,我没有照顾好你。”

      “现下还要你去以身涉险,我更没脸见你阿娘。”

      “老张。”

      “除了那支金钗,她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还有这么多年了,她到底去哪儿了?”

      “你们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我也不知她的去向,她把你留在大脚鸭村,只说不必去寻她,这是她的原话。”

      见四下无人,张先掏出身上所有的银钱递给她:“阿娓,要不你也跑吧。”

      低头看着那些零碎凑起来的铜板银块,张娓晃着脑袋道:“怎么着?你们是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叫过来比比,我倒要看看,谁比我还像阿娘的孩子。”

      将张先递于她的银钱,尽数放回彩绘盒中,张娓只拿出了司徒杉给她的戒指。

      剩下的铜板,被她连同木盒子交回到了张先手上。

      “那年知县出的主意虽险,但也不是不无可能。”

      “这东黎皇宫,我去。”那颗柑橘树苗被张娓抱在怀中。

      张先将头抵在那绘着全家画像的木盒子上,泣不成声。

      看着那有些歪了的橘子树苗,张娓扶额道:“老张,我此去都不一定能活,还有给我这个必要吗?”

      “带着吧。”

      “要是实在懒得打理,就找个角落,挖个坑,把它埋了就成。”

      日头西沉,远离车队的马车里,张先起身最后看了张娓一眼,道:“天色不早了。”

      “阿娓,我该回了。”

      张娓慢慢转过头,只留给张先一个背影。

      她不是不想回头,只是她生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得开口挽留。

      张先果决地转身从马车上下去。

      隔着放下的车帘,他俯身向车内趴着的张娓一拜,道:“草民,卧鹅岭下大脚鸭村村长张先,辞别贵人。”

      “望贵人往后岁岁安康,长乐无忧。”

      待人走后,估摸过了一柱香,前头重新来人,驾着林中的马车,回到了官道上。

      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的张娓,这才僵着脖子回过头。

      她双唇紧闭,伸手去触摸那棵一看就是被人尽心呵护过的枝丫。

      “想哭就哭吧,在这哭完了,去到黎京城里,就别再哭了。”

      风吹起车帘的一角,车铃声响,一抹红色衣摆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怎敢劳驾大皇子为我驱车。”

      “就当是为将军府里那些不甚愉悦的事,给你赔罪了。”一方干净的帕子从外头递了进来。

      心情掉到谷底的张娓,很不领情道:“我担不起大皇子的赔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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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