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谁是谁 错把禾秆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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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你来接我啦？”
马车里昏睡多日的张娓，醒来时，眼前模糊了一片。她依稀间只见一个青衣人影，覆在她的身上，漂浮着上下摸索。
她心如凉水，颤抖着嗓子问：“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青衣人卷起不小心盖在她脸上的白色袖子和纱带，答道：“还没有哦。”
“那你是谁啊？”
“我是郎中，是替你拔箭的人。”
“拔箭？”
“刚换好药别乱动，麻药劲还没过，手脚麻痹是正常的，忍忍啊。”
听着这人的叮嘱，张娓想起来了，她的后背中箭了。
她刚想抬头，就被人按着后颈重新趴了回去。
“这里是哪儿啊？”张娓歪着脑袋看着这陌生的房间。
“春风关的驿馆。”
“你的伤口裂开了，周将军特意下令，让你在此休养。”
“我活下来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趴着的张娓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她的手脚还齐全，这才安下心来。
六荷道：“回家？你家在黎京吗？”
“不在啊。”
“那据本郎中所知，周家这次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回黎京。”
“你说他们要把我一起带回黎京？”
张娓支起脖子激动道：“黎京也好啊，我黎京城里有朋友。”
“那你还挺厉害啊。”
“好了，外头还有人排着队找你呢。”六荷收拾好药瓶走出去，冲等候在门外的人喊道：“人醒了，可以进来了。”
驿馆脆弱的大门被两道有力的掌风拍开，周墨亭和周霜仲像一对护法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站在秦夫人身边。
秦夫人把在门口摆造型的父女俩往两边一推，提起裙摆，走了进来，柔声问道：“你醒啦！”
张娓不明所以，仰头望着脸上带着微笑的三人，点点头。
“孩子我叫秦露白，你可曾听过我的名字？”秦夫人坐在床沿边，用手指了指自己，满是期待地望向张娓的眼底。
“秦露白？”张娓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在她从前认识的人里，叫张三李四这种名字的多了去了，但唯独就是没听过这露白这二字。
她想摇头，但见此人的穿着打扮，和周家父女对她的态度，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将军夫人了。
她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秦夫人。”
见她这样叫，秦夫人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她很快又笑盈盈道：“啊没事，我是小五，也就是墨亭的娘。”
“你年纪和墨亭差不多大的，就叫我秦姨吧。”
秦夫人摆摆手，转而从袖中拿出绣帕和金钗，问：“你告诉秦姨，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见阿娘的金钗落到了别人手里，张娓挣扎着扑向前去：“这是我的东西！”
秦夫人按住她：“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是你的家人吗？”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杀她一个不够，还要抄她全家吧！
“张娓你不必紧张，我们不是要抢你的东西，只是这金钗和绣帕看起来，像我爹娘一位旧友之物，他们这才想来问问你。”
周墨亭解释道：“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是我娘留下的。”看着金钗上昂扬的凤凰，因为挡下一只弩箭，在凤身上留下了一道凹陷的划痕，张娓心疼不已。
“留下？”
“你娘她是不在了吗？”
张娓伸手抚过钗身不答。
秦夫人和周霜仲对视一眼后决定试一试这小女娘：“那你还记得，你娘叫什么名字吗？”
她这次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道：“双娘。”
“孩子说大名，名字。”周霜仲也跟着围了上来。
周家三口把她围在中间，都在期待着她开口说出那个名字。
张娓皱眉：“大名这倒是很少听她提啊。”
“对啊，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从小老张，张首和村子里的人都叫她双娘，张娓这才恍然醒悟，原来双娘不是她的大名啊。
周霜仲急得拍手：“你再想想还有个别的叫法没？”
见她苦思不得，带着防备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把穿着轻甲，一直围着张娓打转的周老将和周小将打发走，秦夫人喊人端来炖好的红枣枸杞鸡汤。
“没关系，咱慢慢想。”
汤匙在汤碗边搅动，秦夫人亲自舀起一勺鸡汤，吹凉后递到了张娓嘴边：“不着急，来先吃点东西。”
“啊——张嘴。”
“啊~”
鸡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张娓上下嘴唇刚开出一条缝，就被眼疾手快的秦夫人抬起下巴，将汤水喂进了嘴里。
“附近农家养的土鸡炖的汤。”秦夫人笑眯眯地问她，“好喝吧！”
“好喝。”张娓支着脑袋咽下鸡汤，怯生生地问：“秦夫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秦夫人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道：“你救了我的孩子，我难道不该对你好吗？”
“如果那日在东临河岸边，不是你挺身而出挡在了墨亭面前，那今日躺在这的就是我儿了。”
“我和她爹都很感激你。”
又一勺鸡汤喂到她嘴里，张娓看见秦夫人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屋内刚喝完一碗鸡汤，门外刀剑声就迫不及待破门而入，打破这一室的温情。
驿馆外一队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他们持刀一路闯上楼来，一间一间地揣开房门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外面是怎么回事？”秦夫人皱眉，一把丢开手里的空碗。
“别怕，有秦姨在。”一把长匕首自她袖中抽出，稳稳地展开，护在了张娓的身前。
“我们被人袭击了！”周墨亭赶回来，掀翻了两个将要破门而入的刺客。
“娘，张娓，你们没事吧？”
秦夫人沉声：“我们没事，你爹呢？”
“爹去保护大皇子了。”
驿馆大堂内，周霜仲把前来偷袭的刺客按在地上审问：“说！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
被捕的刺客一言不发，一口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当场毒发身亡。
冷眼旁观的李宴将手帕捂在嘴上，叹息了一声道：“周将军，这还没回到呢，看来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了。”
周霜仲命人上前查看尸首：“只是不知他们是谁家养的刺客，功夫不算好，死得倒痛快。”
“这很难猜吗？”
李宴摊手道：“除了宫里那几位，还有谁能提前得知我们的行踪，在这儿埋伏。”
“这些人可是连将军你特意绕道春风关，在此休整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周霜仲抱拳道：“是末将不力，让殿下再次陷入了危险之中。”
“今夜末将就守在殿下房中，彻夜保护殿下。”
“那倒也不必，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房里有人。”看了一眼驿馆的楼上，李宴握着帕子将周霜仲推远。
“更何况，你现下要保护的，可不止我。”
“宝汤，我们走。”
“是，殿下！”宝汤公公哼了一声跟在李宴身后，路过时还顺带拿拂尘，扫了倒在地上的刺客一把。
“那末将就在殿下房门外面，站着为您守夜。”
“我说了不用！”别扭的大皇子嘴角紧绷，道：“还有，让你夫人不要再送鸡汤来了，一股鸡毛味，我不爱喝。”
被嫌弃的周将军伸手扣了扣头顶。
这小子，小时候还会奶声奶气地仰着脸，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周叔，周叔等我长大了要跟你学打拳。”
一转眼，那小奶团怎么就长成了这么个口是心非的性子。
两日后，周家车队重新出发。
六荷郎中医术了得，张娓慢慢的已经能坐起来了。只是她整个后背一直被纱带裹缠得十分紧，看起来身姿还有点挺拔。
她本以为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泗海城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坐在舒服的大马车上，吃着将军夫人亲自喂到嘴边的酥饼。
她的心从一开始的心如死灰，到死灰复燃只用了短短两日。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黎京城啊？”才坐了一个时辰，她的屁股就有点耐不住了。
秦夫人道：“大概再走七八天左右就能到了。”
“这两匹马拉的车就是快！”
秦夫人笑着给她擦了擦沾着饼渣的嘴角：“张娓，儿时你阿娘真的没有同你提起过从前的事？”
张娓这几天也一直在想：“从前的事，多久之前？”
“秦夫人，我自有记忆起就在大脚鸭村里生活，我阿娘她应该不是你和周将军要找的旧友。”
秦夫人十分笃定道：“那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一些特别的事。”
张娓细想还真有：“我觉得我娘长得特别的漂亮这算吗？”
“哈哈哈哈哈哈算，怎么不算呢。”
“将军前面有一辆牛车拦在了岔道上，堵住了去路，赶车的老汉说要求见将军。”
“来者何人？”
“哞——哞——”回答周霜仲的，是两声低沉的牛叫。
那拦路的老汉怀里抱着一棵小树苗，坐在车上眺望，
张娓挪到窗边探出半个头，她刚才听见牛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阔别已久，猛然看见自家的牛车，她瞬间就红了眼眶，冲着那老汉大喊：“爹！”
“老张！我在这儿！”
多日来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通通翻涌了出来，她终于不用再忍耐，放声大哭了出来。
“爹啊——”
她扶着肩膀，不顾阻拦，执意要跳下马车往张先那跑去。
“老张你一个人来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好了，不哭了啊，这离湖城县不远，我赶来碰碰运气。”
“顺带给你送些东西。”老张用粗糙的拇指将她的泪水都抹掉，转身从牛车上拿出了一只扎口布袋，献宝似地打开递过去。
“这是去年下的白米。”
“本来想给你多拿点的，但上季的收成不好，那些好的都留去做谷种了，家里余下的也不多。”
“就剩这点儿了。”
“爹，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咱们带回去留着慢慢吃呗。”张娓忙把布口袋系上，放回牛车上去。
“这些是你留在家里的东西。”一个褪色的彩绘小木盒，里头放着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压岁铜板。
她接过木盒打开，薄薄一层铜板上，躺着那枚司徒杉送她的戒指。
“还有这个包袱里，是你用惯的枕头布偶。”
“老张你这是干嘛，咱们这是要搬家吗？”见张先还在不停从大麻布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张娓吓得就要去制止他的手。
“你不是来接我回家的，我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张先避开她探究的眼神，在那些人上门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了。
一向硬气的老张，低下头握住张娓的手腕，亏欠道：“对不起阿娓，这次爹不能带你走了。”
“东西带到了，爹就要一个人先回了。”
“为什么？”张娓觉得她周遭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坍塌。
她不明白，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呀？”眼泪又抑制不住地往外流，她吸着鼻子艰难喘息，哽咽着继续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你不是爹的......”
“不是我的，我的孩子。”
张先顿了顿首，摸着张娓顺滑了不少的脑袋道出：“我和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十八年前的一个月夜。”
“那时西边刚打完仗，我带着张首从老家逃难来的路上，遇见了你的阿娘。”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可怜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就把你们带到卧鹅岭下，安顿了下来。”
“当时为了收留你们母女，不让别人说闲话，才跟外人说的我们是一家子。”
“爹，你在胡说什么啊？”张娓睁大眼睛瞪着老张，“我小时候你就不会讲故事，你编的故事也太烂了！”
张先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宫里的皇妃娘娘。”
“而你，当年那个存活下来的女婴，便是当今陛下的孩子。”
保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张先就这样当众说出来了。
在场的人听了，都没有意料之外的震惊之色。
只有张娓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身边的人，任由泪水蔓延到眼眶再也承托不住。
“这怎么可能呢？”
张娓扔掉手里的东西，紧抓着张先的袖子拼命摇头道：“老张你疯啦！我阿娘是大脚鸭村的双娘，她才不是什么皇妃！”
“你跟他们说啊，他们找错人了。”
“他们找错孩子了！”
张先摇头：“你个傻孩子。”
“你四岁的时候话都还说不利索，整日里留着口水，含含糊糊地趴在你娘背上学着别人喊她。”
“你喊她双娘，双娘的，村子里的人笑话你口齿不清，你就哭了。”
“你娘为了安慰你，从那时起才改叫双娘的。”
张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枕头拍干净，重新塞回张娓的怀中：“我今日告诉你，你记住了。”
“他日别人要是问起，你阿娘叫什么啊？”
“你要知道她姓商，商人的商，原来叫商离。”
“商离。”
“商离？”张娓低声念道：“她怎么连名字，也是哄我的呢？”
“孩子你听秦姨说，当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分辨得清楚的。”
“你跟我们回去，陛下在黎京等着见你。”秦露白上前去环抱住摇摇欲坠的人，却被她一把推开。
“张娓！”周墨亭忙上前，接住倒退了两步的秦夫人。
“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我爹娘他们是真心为了你好！”
张先也跟着点头道：“阿娓你跟他们走吧，到黎京去，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吗？”
张娓红着眼睛立在原地，她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谁说的话是真的，谁又在说谎，她一点也分辨不出来了。
“走开，我不去，我不去。”背后的伤口上渗出了血水，她捂住耳朵，用尽气力嘶吼着：“我要回大脚鸭村，我要回家！”
张先毫不留情道：“不去也得去，大脚鸭村回不去了。”
麻药过劲了，她的后背火辣辣的疼，像烧起来了一样。
张先的话，无异于是当面掏出了一把盐，往她的伤上洒。
身上疼痛难忍，张娓她先是感到一阵阵的耳鸣，随后两眼一黑，她便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谁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