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梁上花 宫阙楼台一 ...

  •   “都听了十几年了。”

      周墨亭撑着下巴复述:“那个花轿里的新娘子是娘,来抓人的年轻将领是爹。”

      “后来啊你们俩就好上了,生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父母爱情的起源,周墨亭和几个哥哥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又是个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

      周霜仲不服道:“哪里俗套?”

      “你们不知道。”

      “那个女乞丐就是后来的商妃娘娘。”

      “什么?这可没听你们说过啊!”周墨亭来了兴趣,搬了张圆凳,坐在张娓身侧听。

      后来在肃王府里,秦露白与那女乞丐交谈间才得知。

      “她说她是从遥远的大海那头飘来的。”

      “她本来是要回家的,不料途中遇上了大浪,迷失了方向,阴差阳错到了这东黎国来。”

      “她说她一上岸就遇到了那倒霉的肃王,害得她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追堵截。”

      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要是真的,秦露白十分佩服她,她一个女子,只身穿越茫茫大海,到这陌生的地界来,这在当时听闻,着实惊人。

      周墨亭好奇地提问:“那爹你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要追捕商妃娘娘啊?”

      周霜仲闭眼道:“不是你爹我想追,是当时还是肃王的陛下,下令要活抓她。”

      “为什么啊?”

      “因为她那时身上带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

      “山重海册。”

      “那又是什么?”周墨亭听都没听过。

      周霜仲道:“是卷藏宝图,那上面有一幅标记着能找到黄金宝矿的地图。”

      “那后来呢?”周墨亭追问:有谁找到金矿了吗?”

      周霜仲摇了摇头道:“没有。”

      非但没有,还有许多人因此牵连,丧了命。”

      肃文元年,周霜仲跟随刚登基的肃帝,率领三万将士出征西光。

      结果能活着回去的,还不足三千人。黄金宝矿依旧是一个传说,他们年轻的陛下,却不得不给东黎的子民们一个交代。

      就在将要停战之际,军营里传来消息,宫里的商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女婴。

      “陛下,钦天监司夜观星象测算出商妃是个灾星转世,是不详之人,留下她必惹祸患。”

      “此番陛下都是受奸妃蛊惑挑唆,贸然开战,才至如此啊!”

      “那份藏宝图是假的,她这是要谋害陛下,意图颠覆我东黎国祚啊!”

      “商妃本就来历不明,生下孩子后更是言行无状,人若疯魔,上请陛下处死商妃,以平民怨,不然老臣们,今日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宫内文臣言官们以死谏相逼,宫外百姓们怨声哀哉。

      这一战他们不仅没有得到好处,为补国库的亏空,他们的赋税要比去年还要多交一倍之多。

      联合上书请求处死商妃的奏折,像坟堆一样堆满了启明宫的桌案。

      八月,一个平静的月夜。

      从启明宫的花窗向外望去,能看见一束张牙舞爪的火光,自下而上腾空而起,一张紧密的火网,包裹着囚禁商妃的黎安宫。

      那夜全城的人都见证了,他们口中的妖妃,是如何被神仙真人罚下的天火,收走的。

      “这不扯嘛?”

      “哪有什么天火,我看就是陛下为了推卸责任,让人放火烧死了商妃和孩子!”

      “住口!”周霜仲疾声呵斥道。

      “慎言。”秦夫人捂住周墨亭没有遮拦的嘴巴,现下这将军府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一家人有耳朵。

      “这话不能再说,墨亭你记住,今日听过的话,出了这个门后,要烂在肚子里。”

      周墨亭点头,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张娓道:“那个黄金凤钗,又是怎么回事?”

      秦夫人叹息一声,收回手,解释道:“东黎国历代皇后的册封典礼上,都会由命妇们传递,呈上一顶九凤金冠。”

      “陛下亲自接过凤冠,为皇后戴上后,才算礼成”

      “传到这一代,久放在库房中的九凤金冠光泽暗淡,陛下出征前,特着人秘密从宫中送出,交于我祖母修缮。”

      “我记得祖母曾说过,当时陛下提了一个要求。”

      “他让我祖母将其中一支凤钗的尾端,重新打造过。”

      “大火之后,你爹他在黎安宫的地下找到了那个装着九凤金冠的盒子,凤冠还在,凤凰却少了一只,只剩八凤。”

      “这缺少的,正是这一支。”秦夫人将手帕中的凤钗反过来,递到周墨亭眼前。

      “墨亭,有时候我们用眼睛看到的,并不全是真的。”

      阳光投进屋子里,扁平的金凤钗尾上,镂空雕刻出了一朵绽放的芍药花。

      入夜,西光王宫。

      愤怒至极的西光少雄,将手中的面扇狠狠砸到了来人脸上。

      “那丫头真的死了?”

      派去捉拿张娓的死士来回:“那一箭她绝无生还的可能。”

      “傍晚将军府就贴出了叛贼已死的布告,想必月影卫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

      一群废物!这张娓死了,奔水盈洲就更加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

      本想以此作为软肋,要挟奔水盈洲的西光少雄,咬牙道:“谁让你们放的箭!”

      “活捉!什么是活捉不懂吗?”

      死士道:“那箭本不是射向她的,是她突然冲出来挡了一下,才中的箭。”

      “好啊,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活着了。”西光少雄抬手,一支蛇形弩箭从他手中发出,直穿那死士的胸膛而过。

      受了伤的柳金刻被人救起时,已是三日之后了。

      待她拿着断箭回来复命时,守在房门外的唐料拦住了她。

      早在她回来之前,就有泗海城内抓捕的叛贼被流箭射中,不治身亡的消息传来了。

      见她回来了,原本躺在床上的奔水盈洲,强撑着身体扑到门前,喊道:“站住!”

      隔着门缝,一双殷红充血的眼睛,直视着柳金刻回避的脸色道:“我要听你说。”

      柳金刻将看见的一五一十说出:“那日西光少雄派了不少死士前去。”

      “为了争夺张娓,他们和周霜仲带来的人打了起来,本来她是有机会逃脱的,谁知......”

      “谁知那日石崖之上,西光少雄身边的弓弩手也在。”

      奔水盈洲五指抓地,哑声问道:“他做了什么?”

      柳金刻递上断箭,如实描述道:“三岔弩箭有一支射中了她的手臂,还有一支扎在了她的右背上。”

      “中箭后,她就被周霜仲带回了将军府找人医治,之后我们被那边的人伏击。”

      柳金刻她们为了不被抓住,只能四散逃窜,“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愧对少主嘱托。”

      力竭的奔水盈洲只觉得眼前人影虚晃,他嘴里一遍遍重复问道:“她在哪?”

      “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她还在将军府里,是不是?”

      早已收到消息的唐料不忍道:“泗海城军营中,按处理死囚的办法,把人烧掉后,洒进了东西临河里。”

      “少主节哀。”

      “张娘子她,她不在了啊。”

      听到这个答案,靠在房门上的奔水盈洲,仿佛周身的骨骼都被人抽离了。

      他将手死死按在生疼的胸口之上。

      只有他知道,在他心脏的位置有场大火烧了起来,滚烫的火舌舔过他的五脏六腑,恨不得将它们都烧成灰烬。

      赶走所有带来坏消息的人,他独自跪坐在地上,无声地从黑夜坐到了白天,又坐到黑夜。

      直到他身体里的泪水和赤血都被心火烤干,紧闭的房门中,一道阴暗狠戾的人声传出:“唐料,发召集令。”

      “把所有还活着的月影卫都找回来,每一个,都叫回来!”

      自后背挨了两刀后,脑子里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的人,趴在柔软的凉席软垫上动弹不得。

      勉强从鬼门关那回来一趟,醒了睡,睡了醒的张娓,身上一直反复发着高热。

      饱受折磨间,一只善解人意的手,贴上了她胀痛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快被烧傻的人,不自觉地呓语出声:“娘,娘我好疼,阿娘我好难受啊。”

      秦夫人握住她的手,轻轻吹着她的伤处,安抚道:“吹吹不疼了啊,娘给吹吹。”

      “娘在这,不哭了孩子。”

      “夫人,咱们该出发了。”

      车帘子被人放下,外头随着周霜仲一声令下,马车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在睡梦中感到不安的张娓,嘴里嘟囔道:“阿娘,我们这是去哪啊?”

      马车内,秦夫人替她擦去眼窝中的泪水,一字一句,耐心地回答着她的梦话:“我们这就要回家了。”

      肃文十八年二月十五,在百姓们的夹道簇拥下,泗海城将守周霜仲,奉旨率亲兵家眷回京,离开了这个守护了数十年的地方。

      黎京皇城启明宫殿内,罗太后端坐在肃帝面前,翻阅着周霜仲传回来的密信。

      身前的白玉案被人一拍,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不顾仪态,起身怒斥道:“大胆!”

      “商妃和三皇女已逝多年,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三皇女?”

      “我东黎国的皇室血脉,岂容得他人胡乱混淆揣测!”

      龙椅上的人眉心微蹙:“是真是假,等见到了人,自然就清楚了,太后何必如此动怒。”

      “十六日,高热不退,水米不进。”

      “十七日,仍未见好转……”罗太后晃动着手里一叠叠来往密切的书信,不可置信道:“这么说,陛下是真的打算召见这个人了?”

      肃帝只淡然道:“周霜仲的车队已经行至山川城,不日就要入春风关了,人就随着他的家眷回京。”

      “这一来,不免会提及当年的事。”罗太后站起来,走到肃帝面前,痛心道:“皇儿。”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必再把已经长好的伤疤,再翻出来一次呢?”

      肃帝避而不答:“这次是朕让宴儿去泗海城宣旨押车的,待他回宫后,太后勿怪。”

      “他是陛下的皇子,也长大了,自然是要为陛下分忧的。”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未免太过巧合。”放下信件,罗太后重整仪态,从容地走出了启明宫。

      她没有坐上步辇,而是在宫人前呼后拥的包围下,往黎安宫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她却始终没有进去,只远远地驻足眺望。

      自那场天火过后,肃帝又命人重新修建起了黎安宫。

      朱漆饰墙,楠木做梁,一如从前。

      “若是那道伤疤还存在,若是那伤处就从未愈合呢?”

      空旷的大殿前,四面无风,启明宫内肃帝说出口的话,却还若即若离地回荡在她耳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