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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箭尾蛇 似曾相识燕 ...

  •   “我看不见得。”一位妇人打扮的青衣娘子站在后头,举着周将军带回来的箭头,来回端详。

      目光在箭尾的蛇纹上停留了片刻,那青衣妇人开口道:“这箭头上有倒钩,若拔不出来,可以考虑将伤处周围的皮肉割开,再取箭。”

      此话一出,前头站着的郎中们纷纷哗然:“说得轻巧,我们这里有谁能做,有谁敢做?”

      他们中间也不是没人想过这个法子,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尝试过。

      万一这要是一刀下去,箭没取出来,人就先没了,谁敢担这个医死人的名声。

      “我愿一试。”

      这下屋子里没人再说话了,他们默契地分开两侧而立,让出了中间的位置,让方才那说话的胆大妇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周霜仲道::“这位郎中,不知该如何称呼?”

      那青衣妇人思索一会儿后,才道:“就叫我六荷吧。”

      “好!这位六郎中你需要什么尽管提。”周霜仲看着趴在床上,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人,向她抱拳道:“周某拜托了!”

      放下箭头,六荷走上前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下人们:“你们去准备热水纱布。”

      打开一直随身携带的布包,从一堆瓶瓶罐罐里,她倒出了几粒药丸,让昏迷不醒的张娓含在舌下。

      六荷用手撑开了她眼皮,凑近瞧:“耽误不得了,将军府里的军医见惯刀箭伤有经验,留下。”

      “其他人出去。”

      算张娓走运,周家派人上街请郎中,把在药铺旁边支了个摊子,平时替人看看舌苔,顺带卖点清热解毒茶的六神医,也一并抓来了。

      “好孩子,忍着点。”六荷的手按在张娓染血的后背上。

      手起刀落间,张娓那本就虚弱的脉搏,消失了。

      接连端出的染血纱布换了好几盆。

      站在庭院中间等待的周墨亭,按捺不住地来回握拳,为里头的人加油鼓气。

      “周将军,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吗?”李宴靠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面上看不出情绪,就像寻常问话一般。

      “殿下,今日前来劫杀张娓的这些人,和数月前带走她的并不是同一帮。”

      李宴道:“何以见得?”

      “墨亭曾与奔水盈洲的人交过手,这两拨人在使用的暗器和招式上都有很大的差别。”

      “末将觉得这个小张娘子所言非虚,西光国内部,或许真的已经暗中分成了两派。”

      李宴一语不发,明显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结果。

      “今日之事,末将冒犯了殿下,自知有罪,请殿下责罚!”

      “至于张娓,她一日是东黎国的百姓,末将身为这守城之军,便断无见死不救之理。”

      李宴侧耳听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轴起来一点都不会为自己开脱。

      “怪不得,这泗海城中的百姓们提到周将军,口中尽是夸赞。”

      “将军果真是正义凛然,明察秋毫啊。”

      “殿下过誉了,殿下请看,”没听懂大皇子话里的阴阳,周霜仲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染血的绣帕,将那支张娓一直带在身上的凤凰金钗,呈上。

      “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是九凤金钗!”秦夫人只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曾交由她母家重新打造的九支凤凰中的一支。

      “这个手工,这个凤羽身上的纹样,我绝不会看错。”

      “这就是当年宫里丢失的那支。”过了那么多年,重见这支金钗,她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周霜仲。

      “还有这方柚花纹绣帕,是我当年亲手绣给商妃娘娘刚出生的女儿的。”

      秦夫人捧着帕子,追问道:“将军说,这是从那个叫张娓的女娘那得来的?”

      “不错,”周霜仲点头,“我一看就知道这是出自夫人之手绣的。”

      秦夫人有些难以自抑道:“难道她还活着?”

      “商妃还活着是不是?将军!”

      “你们夫妇一唱一和地在这胡言乱语什么?”提及此事,李宴皱眉,将目光落在了那支染血的金凤钗上。

      “需要我提醒你们吗?十七年前商妃就带着刚出生不久的三皇女,葬身在了黎安宫的大火中。”

      “不还是周将军你亲自带人去救得火吗?”

      “怎么?忘啦?”透过那支金钗,李宴漆黑的瞳孔中,似乎又看见了那夜冲天的火翅。

      火,好大的火,大到烧了整整一夜,把整个黎安宫,整个天边,都染红了。

      也因此事,周霜仲对大皇子格外的关切。

      他轻声安抚道:“殿下,这个张娓看年纪和三皇女对得上,万一她真的是殿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当初死里逃生,活下来了呢?”

      李宴气急反笑:“何来这种万一!”

      “周将军怕不是在说梦语?那夜东黎皇宫十二重宫门紧锁,她一个生出来还不满两月的婴孩,是怎么从火海中逃出去的?”

      “她难道是神仙,长了翅膀会飞不成?”

      “当年那场大火来得蹊跷,黎安宫烧了个干净,却并未找到商妃娘娘和三皇女的遗体,末将多年来一直有愧于心,难道殿下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放肆!”

      “还轮不到你来诘问我!”

      李宴将手砸在靠背的木栏上,站起来怒斥道:“人都烧成灰了,就别假惺惺的记挂了,周将军还是顾好自己家的事吧。”

      见李宴并不认同,周霜仲只道:“事关重大,末将会将此事上书禀告陛下,届时陛下面前,自有定夺。”

      隔着远远的,他瞧见安置着张娓的房门被人打开,军医笑着端起装在木盆里的箭头,走了出来。

      等候许久的周墨亭,激动地迎上去看。

      “随你。”

      “我倒要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李宴又恢复了那副,看谁都不放在眼里模样。

      “宝汤。”

      周霜仲伸出手臂道:“殿下,宝汤公公还未归,让末将扶你回去休息吧。”

      “不必。”李宴轻咳了两声,避开周霜仲递过来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将军,你说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因果循环。”

      “当年商妃曾经救过我,而今墨亭阴差阳错带回的,竟可能是她的孩子。”

      李宴走后,秦夫人捧着绣帕走到周霜仲身边,颇为担忧道:“万一她是,她真的是商妃娘娘的孩子,我们得早做打算。”

      “夫人所言有理,等天再黑些,我让人去办。”望着李宴离开的方向,周霜仲无奈地摇头。

      这个大皇子长大后性子多疑的很,可不知为何,唯独在面对他生母当年之死的结果上,是如此的笃定。

      “爹,娘!”周墨亭喘着粗气,从房里跑出来冲着亭子这边高喊:“箭取出来了,张娓醒了!”

      “刚郎中说她太虚弱又晕过去了。”卧房中,周墨亭扒在床头,一双眼睛盯着双眼紧闭的张娓。

      “让她好好睡吧,待她醒来,娘还有好多话要问她。”秦夫人用手拂过张娓的头发,弯腰打量了一下她的样貌。

      “长得倒不是很像,但听你们说她的行事作风倒有点她的影子。”

      “像谁啊?”周墨亭一头雾水,她总觉得,她的爹娘今日讲起话来都弯弯绕绕的。

      “像娘的一位故人。”

      “那是当今陛下还未登基前的事了。”

      秦夫人回忆起二十年前,黎京城中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为了躲避追捕,藏进了一队迎亲的队伍里。

      那日,那乞丐躲在花轿坐垫底下,对着新娘子说:“要是我,嫁猪嫁狗也不要嫁给这个赵公子。”

      “这赵狗欺男霸女,在家还殴打婢子侍妾,娘子回头是岸啊。”

      新娘子掀开红盖头,一张清柔美丽的脸上梨花带雨道:“我何尝不知道,但我们两家早已定亲,一旦结契,双方就不得轻易作罢。”

      “若是闹到官府去,非但对我家无益,还会连累家族名声。”

      所以哪怕明知对方是只豺狼,这个花轿她今日也非上不可。

      “那你手里握着刀做什么,想自尽?”被戳破心事的新娘子,忙将袖中露出的绣刀往里塞。

      “你傻不傻啊,哪有把刀尖对着自己的。”

      乞丐上手调整她的握刀姿势:“要像这样握紧,刀鞘扔了,刀尖向外,那姓赵的敢对你动手,你就这样把手往下一劈!”

      新娘子被这大胆的乞丐吓了一跳,睁着一双眼睛呆呆地学着。

      一声“停轿。”传来,前方遇上官兵搜查,拦下了迎亲的队伍。

      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现下还没醒酒的新郎官赵二公子,被家丁接着,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他摇摇晃晃地抓了一袋子银两,往为首的那人腰间塞去。

      “官爷,呃......”

      “今日在下娶新妇,这些就当请将士们喝喜酒了。”

      “走开!”那年轻的将领都没正眼瞧他,把银两连带着站不稳的赵公子一同掀翻在地。

      他亮出怀里的令牌大喊:“奉肃王府令,整街搜查!”

      花轿一落地,那乞丐就从坐垫底下爬了出来,作势要溜。

      新娘子撩起盖头,见乞丐趴在轿窗上左右张望,问道:“外面是来抓你的?”

      乞丐道:“我看你这脑子不是挺聪明的嘛,性子怎么这般窝囊?”

      那把绣刀被握在她这呆萌美人手里,真是十分的不合适。

      见不得美人受难的乞丐伸手抓住新娘子的手腕,就往外冲去:“还想什么呢,快跑吧!”

      “哎呦!”喜婆被花轿里,几乎同时冲出来的两个人,撞得在原地打转。

      看着里头空空如也的轿子,反应过来的喜婆扶着轿门大呼要命:“新娘子跑了!有人抢新娘子了,快追啊!”

      “好啊,怪不得今日这抬轿子这么重,原来里头还藏了一个!”抬轿的轿夫揉着肩膀,气急败坏地骂道:“两个人得收双份钱!”

      “哎呦我保媒这么久,头一遭遇上这种事。”

      回头是媒婆的叫骂声,前头一时冲动的新娘子,索性把盖头都掀了扔在身后。

      一方织金大红双喜,随着风落到了那位,前来搜查的年轻将领肩上。

      高举着秦赵联姻牌匾的迎亲队伍,和腰间别着长刀搜查的官兵们,混到了一起。

      他们那些穿红的,穿黑的,在御街上交汇拧成一股长绳,势必要把她们抓住。

      前头的新娘子发髻松散,鬓边的红花金饰落了一地,她任由着乞丐牵着她的手,在前头放肆奔跑。

      御街两侧的酒肆食店上,许多人探出脑袋来看热闹,楼上的伶人翘着手指头也不唱曲了,只闻锣鼓声响。

      “呀!快来看啊,有人抢亲了,乞丐抢新娘子啦!”

      “让开!快抓住那个乞丐!”

      “别跑!”

      秦露白记忆中那天,那乞丐被涂脏的脸上一直带着天真的笑容。

      夕阳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互相阻挠的两队人马,头上奇形怪状的帽子被她往天上一扔。

      一头长发飞扬,乞丐拉着新娘子眺望着前方,直到她们跑不动了,被迎面而来的马蹄声截停。

      后来那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跌坐在地上的乞丐同新娘子,被人一齐带回了肃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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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张冠李戴》已改名《萝卜娘子珍珠冠》半月更。 下一本写《恩将仇报》,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