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双雁儿 总把新桃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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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三十这天早晨，晦月门的山门前，张娓右手拿着浆糊刷子，左手举着晾干的年画左右比划：“吴管事你看这个钟馗我贴在这好不好？”
闭着一只眼睛的吴管事放下桃符，用手定了一下点位后思索道：“嗯……有些歪了，再往左一点要好些。”
张娓的手跟着吴管事的指示移动：“这样？”
“好保持住不要动，就这样。”
“我再来看看，嗯！完美。”
“就连尺寸也刚刚好！”二人十分满意地抬起下巴仰望，那一张辟邪用的门神，被人端正地贴在了一轮弯弯的晦月之下。
沿山门处起始，张娓把手里制好的红纸年画，一路走一路贴，一路上还碰到了不少遇到难题的月影卫，
“张娘子好，你看这个果子塔堆得够高了吗？”
“够了够了，别再往上堆了，这盘蜜桔都快有半人高了！”张娓张大嘴，吃惊得看着小山一样堆叠起来的桔子果干。
“张娘子好，这里外窗户都贴完了，还剩十几张剪纸窗花，不知还有何处能使得上呢？”
“那就给鸡鸭鹅，猪狗羊住的地方都贴上。”张娓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把开始有些歪斜的水果塔扶正后，再一一答复。
“张娘子这些个大圆灯笼，该放在哪里啊？”
“这个画了小马的挂在大门口，那一对撒金粉的挂到吃饭的地方去。”
张娓喘了口气，又道：“还有这些小的元宝福袋都挂到树上，彩球带子也抓紧装扮起来。”
“张娘子好，张娘子你看我这个。”
“这个盘子是用青瓷的，还是红窑的好，用红窑是不是喜庆些，但银制的也好，张娘子你说呢？”
“好了好了，张娘子很好！”张娓举着手，被人一路赶着，撵着硬是把若大的晦月山庄逛了一圈半。
今年这里的每一扇房门，木窗外都贴上了她所作的年画。
就连后厨鸡笼狗窝处都没被人遗忘，装扮一新的篱笆围栏上被人贴了两张【六畜兴旺】
以至于刚从外面回来的人，前脚刚踏进山门，见情况不对，又马上退了回去。
唐料用身体挡住身后跟着的医娘，谨慎道：“陆菱芸，这里不对劲，小心有诈！”
“有你个头。”陆菱芸一巴掌拍开唐料的手。
她上前摸了摸石匾上垂下来的彩球，飘带兴奋道：“这一定是张娓弄的，这多好玩啊！”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老吴！老吴！”唐料一路尖叫着穿过演武场，终于在一堆彩绸堆里找到了吴管事。
他把人拉出来，指着这翻天覆地的晦月门问：“这，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吴管事道：“你回来了正好，这个屋檐太高了我们够不着，你轻功好，快来帮忙把这个红绸子挂上去。”
“我？我挂？”唐料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望着这披红挂绿，张灯结彩的晦月山庄。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娶媳妇呢？
他抬手制止道：“等等，谁让你们弄这些的，少主同意了？”
“门主身体不适，今年的西宫夜宴，少主替门主去了。”
“那你们这是？纯找死？”
“放心吧。”老吴把彩绸塞到唐料手上，，“少主不在门中，这一切都是由张娘子安排，门主授意的。”
唐料把手里的绸带扔到天上，十分无语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她张娓做主了！”
吴管事耸耸肩膀，拿出一副你不服大可以去找门主说理的样子。
他重新把彩绸捡起来塞到唐料怀里：“今日是年三十，这门中每个人都有活干，你也别闲着了。”
“喂？我刚回来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呢？”唐料高声抗议！
陆菱芸就爱看唐料吃瘪的样子，她追问道：“张娓人呢？怎么没看见她。”
吴管事想了一下答：“现在这个时辰，张娘子应该在后厨吧。”
整个晦月门里现下最忙的莫过于后厨，厨房里杀鸡宰鸭的，水汽四处蒸腾，烟雾缭绕间，来帮忙的人像游走在仙境里一样。
长桌上每样菜品一式两份，排队等着下锅。
在等羊肉上蒸锅的空隙，张娓围了个围裙在腰间。
她揪起一块和好的面团，学着做起梅花汤饼来。
“张娓！”
“什么事？”张娓闻言放下手里的活，本能地伸手接住了向她飞扑而来的少女。
陆菱芸压着她，整个人后仰靠在了白面案上。
“啊啊啊啊张娓啊，你不知道我出去这些日子就连睡觉都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奔水盈洲会不会哪天发病，睡梦中就把你给杀了。”陆菱芸双手紧紧地抱着张娓的脖子，诉说着心中的愧疚：“我对不起你啊！”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倒是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张娓看着陆菱芸脏兮兮的脸颊和衣裳，反过来安慰她：“你从哪回来啊？吃过饭了吗？”
“可快别提了，我这一路又苦又饿的。”别说饭了，她跟着唐料连口热的饼子都吃不上！
“快来尝尝这个。”张娓用筷子夹了一个温热的油炸酥角，放到陆菱芸的嘴里。
“嗯！好吃。”冬菇猪肉馅的炸角火候刚好，入口油香四溢，陆菱芸站在灶台边上，一口气就吃了七八个。
“这真是饿坏了。”张娓拿来擦手的毛巾，看着狼吞虎咽的陆菱芸无从下手。
陆菱芸只顾填饱肚子，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打了个饱嗝后，陆菱芸压低声音，拉着张娓的手说：“我这次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这里人多眼杂，等你忙完了我再告诉你。”
“又来了一个小娘子，这厨房里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方大娘往大蒸笼里放了几打子春饼，催促道：“不过今日可忙得很，不许闲聊偷懒哦。”
张娓冲方大娘吐了吐舌头，又往陆菱芸嘴里塞了几个油炸酥角。
案台重新忙碌起来，花汁染成的红色面团被按进雕刻好的模具中。
张娓双手合十按紧花模后再倒扣出来，一朵朵小巧可爱的梅花面片，落到了洁白似雪的干粉上。
“方大娘，锅里还有什么吃的？快拿过来，赶了一夜的路，饿死爷爷我了。”好不容易避开老吴，躲进厨房里的唐料，拿起刚蒸出来的年糕，就往嘴里塞。
“耶耶耶……”才吃了两口，刚还饿得不行的人，居然开始蹦蹦跳跳起来。
厨房众人只道：“这么好吃吗？怎么还耶耶叫上了？”
直到唐料捶着胸口，面露难色嘶鸣：“噎噎噎噎住了。”
见状陆菱芸果断抄起手边的圆棍，精准的一擀面杖捅在他肚脐往上两指处。
只听“呕~”的一声，卡在唐料喉咙里的红糖年糕被他吐了出来。
方大娘颇为嫌弃地给他拍背顺气：“哎呀，可惜了蒸得那么好的年糕！”
“哕~”
一阵浓郁的香气迎风飘来。
喘过气来的唐料，哑着嗓子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案板前，张娓默默背过身去，把鸡汤盖子盖好：“这鸡汤是给门主熬的。”
“我快饿死了，你先给我喝一碗。”唐料说着就扑过去抢夺张娓手里的木勺。
“不行！”张娓将手高举，围着灶台边打着转。
“我就喝一点。”
“一点也不行！”
她举着木勺在前面跑，唐料像猎豹捕猎一般在后头追：“张娓你给我站住。”
跑着跑着，张娓的脑子里渐渐蹦出了一个大胆地想法。
她停下来和唐料隔着木桌，打着商量道：“给你喝也不是完全不行，但你喝了我熬的鸡汤就得帮我一个忙。”
“行，帮什么忙你说，老子我连彩绸都挂好了，你说吧。”实在是饿得眼前开始冒金星了，堂堂唐大统领也要为一碗小小的鸡汤折腰。
“小忙。”张娓盛了一小碗鸡汤递给唐料，“这里有那么多人作证，你可不能耍赖哦。”
唐料蹲着喝完碗里的热汤感叹，要变天了，这个晦月门里的人都疯了。
“时辰到，上灯！”
吴管事一声令下，一盏盏彩绘流苏灯笼被竹篙点燃，升到高处挂起。
屋檐下彩绸锦灯交相辉映，晦月门的演武场上摆了几张大圆桌，桌上点燃的红烛，烛光照亮了光可鉴人的银制餐盘。
不多时，整座晦月山庄变得灯火通明，光华璀璨。
头上系了一条多宝金花额带的奔水门主显得很有精气神，吴管事搀扶着他在主位坐下。
圆桌中央放了一个腊肉芸豆熬制的豆米暖锅子，外围一圈整齐码放着各色时令蔬菜。
屠苏酒、五辛盘、春饼、摆盘精致的鸡鸭鱼羊，被依次端上桌，张娓做的盏蒸羊也已放到了奔水门主面前。
奔水崇明左右环顾道：“我看这里里外外吵闹一整日了，就要开席了这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吴管事拿来一个小铜锣，把鼓槌递到了奔水门主手里，道：“说是要保持神秘，要有什么仪式感？让门主您敲响这个。”
“要被这丫头拿住了。”奔水门主笑着接过鼓槌敲响铜锣。
随着一声清亮的锣响，吴管事直起身子向外大喊道：“晦月门除夕宴开席喽~”
银环负责吹响箫管，方大娘打着节鼓，在演武场外等候已久的众人踩着伴奏，鱼贯而入。
青环：“黄金糖渍蜜桔，祝诸位吉祥如意。”
唐料：“四喜香蒸饺子，祝诸位四季平安。”
菱芸：“五色福寿云面，祝诸位福寿绵长。”
张娓：“梅花鸡汁汤饼，祝诸位没有烦恼。”
走完菜，青环坐到吴管事身边，抱起了琵琶弹奏。
剩下的传菜三人组站成一排，各自从袖中凭空变出了两朵绑着绸带的大红花。
奔水崇明拉着吴管事的手惊喜道：“老吴你快看，变戏法，多少年没见过了。”
兴奋的陆菱芸拉着唐料，分开左右两边站。
他二人双手举花，先是组成波浪形上下挥舞，后又合摆成一个三角形，让换上了银红色袄子的张娓站在前头。
站到人前的张娓紧握着手里的红花。
在管乐声中，她跳起了那一段她很艰难很艰难才学会的蝶旋舞。
她脚下的舞步走得略显笨拙，她的手和脚几乎不能同时行动。
还有好几次，她险些被自己的小腿绊倒，但好在场上看的人都很捧场，没有中途将她这蹩脚的舞娘轰下台去。
舞蹈的间隙由被一碗鸡汤“坑害”了的唐料串场。
在唐料连翻了几个后空翻后，张娓和陆菱芸背靠着背，围拢成一个大圈。
她们统一晃动着手里的红花，嘴上说着喜庆的吉祥话：“祝大家新年快乐，花开富贵！”
翻到她们身后的唐料抬起双臂，朝着主位的方向望去，奔水崇明眉头一皱，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身旁的月影卫们将手按在了武器上，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只等门主一声令下。
只见唐料那从来只会射出毒针暗器的袖中，一簇接着一簇飞撒出漫天飘散的金色彩纸。
“好好好，太好了！”主位上，奔水崇明停下鼓掌的手，吩咐吴管事把赏钱拿来。
接过一叠厚厚的红色方包，他招手让在场的人都上前来：“都有，每个人都有。”
台阶下数百号月影卫，抱拳齐声道：“谢门主！”
“你们也都别站着了，都坐下，今夜这顿饭我们一起吃。”奔水崇明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第一杯屠苏酒斟满，他举起酒杯敬张娓：“多谢小张娘子，让我们这些人过上了年。”
见门主举杯，众影卫又齐声道：“谢张娘子！”
被这架势吓到的张娓，没有推辞，她仰头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我们也来敬张娘子一杯，喝了门主的酒，也要喝我们的。”方大娘吴管事和青环银环像商量好了一样，一同举杯道：“愿张娘子来年聪明伶俐，肯高肯大。”
谁都能听出来，这是说给孩童的祝词。
张娓听他们调笑她，喝下杯里的酒，她转头向奔水崇明告状道：“门主你看他们笑话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说得不对吗？”
“到我了！”不擅饮酒的张娓赶忙端起第三杯。
她站起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道：“那我祝大家往后年年身体康健，事事顺遂如意！”
“大家干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双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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