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菠菜叶 愿你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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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环，山庄那边是干嘛呢？”思过崖上奔水回汀望着底下那亮得碍眼的演武场，问：“仇家打上来了？”
“比仇家打上来还恐怖。”橙环面带惊恐的说：“二公子，门主他们好像是在过年呢。”
“什么？！”奔水回汀惊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橙环无奈道：“二公子，那边没人通知我，自然也就没人通知你。”
演武场上，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稀里糊涂喝了不少屠苏酒的张娓有些不胜酒力，脸颊被脚底下燃得正旺的炭火熏得泛红，她正好借着取炮仗的由头，跑到外头去透透气。
“往哪走来着？”酒劲上来了，张娓找不到库房的位置，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在晦月门中到处乱走。
她横冲瞎逛，走走停停，累了就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白天还经过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了。”脑袋发昏的人抬头望天，
指尖点着太阳穴，她脑子里努力回想着库房的方向。
抬头，夜空中有好多星星，一闪一闪地像在偷看她。
张娓索性对着它们点起名来：“阿娘、老张、应娘子、张首、阿秀……过年好啊！”
张娓最喜欢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大脚鸭村最热闹了。
腊月里大家伙儿会互相帮忙杀年猪，腌菜酿酒，一吊吊长长的鞭炮头尾相连，能从村头放到村尾。
阿娘还在时，每到除夕夜，她的枕头底下都会多出一串铜钱，她都没花，全都攒起来放在床头的盒子里。
不知道现在老张在干嘛呢？他是不是又把藏起来的腊鸭腿，拿去和李大叔他们一起当下酒菜吃了。
张首呢？有没有在黎京城里找到好差事写信回家，还是和她一样，被人抓住关起来做黑工了。
出门前她信誓旦旦地答应蔓蔓她们，秋收之前就回去，这一晃都过去几个月了，蔓蔓有没有怪她食言？大家有没有想她？她想回家，她好想大家，好想沈甜。
“阿甜。”
思念伴着泪水一起往外流，眉毛下那越来越重的眼皮，压得她好难受。
远处梅树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披着星光而来。
那人自张娓报人名开始就在观察她，见她说着说着话就躺下不动了，那人快步移动脚下的影子走近。
影子覆盖到她身上，呼吸声越发沉重的张娓，被人用一只胳膊架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真是不要命了，在这睡。”
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放任她在这儿躺着，只怕她都不一定能活到第二日。
“还真是个会给人找麻烦的。”奔水盈洲弯起指关节，叩了叩张娓的前额，他凑近去听，这里头怕不是空心的？
“醒醒，跟着你的人呢？”
张娓的肩膀被人握着左右晃动，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眯着对上着奔水盈洲的侧脸。
“嗝——！”半响后，她打了一个满是酒味的饱嗝。
张娓浑身上下都是一股下了重料的药酒味，奔水盈洲偏过头问她：“喝屠苏酒了？”
“喝了一点点。”张娓伸出两根手指点点头，说完就歪着脑袋，靠在奔水盈洲大氅的毛领子上蹭。
看她那舒服的模样，脸红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的张娓，作势还要往他怀里钻。
奔水盈洲也伸出两指，推开张娓靠得过近的脸颊。
这副样子叫喝了一点点？奔水盈洲单手握着她的肩膀，要把人从身上扒开。
张娓才不肯放过这温暖的怀抱，她两只手紧紧环抱住奔水盈洲的腰，脸颊越发贴近。
“不要，不要推我！”喝醉了无理取闹地人，将作乱的头埋在奔水盈洲的肩膀上，深嗅了一口，“你好香甜啊，让我闻闻。”
今日奔水盈洲要去赴宴，没有熏药味浓重的安神香，他身上只有从外面带回来的味道。
奔水盈洲抬起袖子闻了闻，应是在宫宴上沾染到的花果香。
胸口处传来“咚！”一声闷响。
他低头只见张娓无力支持的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撞得他身上佩戴的玉石禁步，都跟着一起摇晃相碰，叮当作响。
握紧拳头的奔水盈洲眼中有片刻失神，他开始慢慢调动周身的气脉运行，试图压下心中的糟乱。
可持续发烫的耳后在不断提醒着他，怀中的人正在试图拔开他的衣襟，像一个登徒子一样往他怀中拱。
她脸上的红晕像会传染一样，蹭得他脖颈处也一片绯红。
见调息无用，奔水盈洲心下一横，抱起怀里作乱的人。
他脚踏构阑，飞身来到高处。
骤然离开温暖的怀抱，高处的寒气从衣领灌进脖子里一激，醉酒的人瞬间清醒了。
寒风中夹带着一丝凛冽的梅香，张娓低头看着底下点点闪烁的荧光，那是一棵棵挂着彩球的梅树。
张娓这才惊觉，她居然站在了白梅园的瓦顶上，她抱头无措道：“我怎么溜达到这来了？我怎么上来的啊？！”
“酒醒了？”
“奔水盈洲？你怎么在这？！”熟悉的声音传来，张娓转身想逃跑，可后领却被那人牢牢提着，站在原地。
“我还要问你呢，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瞥了一眼这布置得花花绿绿的园子，不知道还以为谁娶媳妇呢？
奔水盈洲红着脖子，偏过头不去看她。
“不用谢，实在不用谢”
“少主用过饭没，门主那还在吃，要不要一起吃点啊？”张娓心虚地抢着岔开话题。
不是说奔水盈洲除夕夜不会回来的嘛，那她身后站着的这个是谁啊！
“张娓她取什么东西去那么久，是出国去取了吗？我看她就是怕了找借口逃酒！”唐料这边是真喝高了。
他口齿不清地抱着空酒坛子，往里头扔了几颗花生米，左右“哐啷”晃荡。
一旁不请自来的奔水回汀，将手搭在唐料的肩膀上，试图套话：“那张娓就是我大哥带回来那女的？”
“是啊。”唐料大着舌头回道。
奔水回汀再三确认道：“就是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种地娘子？”
“是！”唐料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奔水回汀突然像是已经当上了门主似的，放声大笑。
“大哥啊大哥，做弟弟的终于是有一样能赢过你了！”
隔着几张桌子远，奔水崇明手里的筷子准确地插到了奔水回汀的头上。
“谁啊？敢暗算老子！”
奔水崇明那边换了一双新筷子，道：“你老子我。”
“那无事了。”笑声被打断的奔水回汀，老实地坐了回去。
外头去了有大半个时辰，疑似逃酒的张娘子怀抱着一麻袋爆竹，被人“押”着走了回来。
她一到演武场，是怀里的爆竹也不要了，直往奔水崇明身后躲：“奔水门主救我！”
“见过少主。”
众人抬头，见张娓身后跟着进来的是奔水盈洲，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行礼。
“都喝多了吧，少主怎么会在这儿？”唐料借着酒劲上来，欠欠地说：“现在知道怕了？等少主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陆菱芸来不及拉住醉酒的唐料，众人眼见他被奔水盈洲扔过来的大红花砸中，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噗哈哈哈哈。”
见到突然出现在此的奔水盈洲，奔水崇明颇为意外地开怀大笑道：“你也别怪他们，他们弄这些都是问了我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门主这是说哪里话。”坐到奔水崇明身边后，奔水盈洲看了一眼那缩在老虎背后的乌龟。
“小洲来尝尝这个。”奔水崇明拿起一张春饼，卷成一个小巧的方包递给他。
奔水盈洲低头咬了一口春饼，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舌尖来到了心头，“门主，这饼内馅里放了什么？”
奔水崇明笑道：“是不是吃起来很是清爽。”
奔水盈洲点头。
“是不是还甜滋滋的？”
奔水盈洲继续点头。
“你再尝尝这个。”奔水崇明让人把特意留出来的碗盏端来，放到了奔水盈洲面前。
瓷碗中，是用煨了两个时辰的鲜鸡汤，煮成的梅花汤饼。
红白相映，小巧玲珑的梅花面片躺在碗底，带着淡淡香气的鸡汤，勾起了奔水盈洲的食欲。
一勺热汤下肚，奔水盈洲紧绷了一天的五脏六腑，变得敷贴不少。
这鸡汤入口很像，但又不完全像是后厨方大娘做出来的味道，奔水盈洲疑惑道：“门主这是找了新的厨子？”
“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
“听见了？”奔水崇明拍了拍身后躲着的人，让她出来，“他说你种的菠菜萝卜鲜甜爽口，还夸你亲手做的梅花汤饼好吃。”
“咳咳咳。”被鸡汤呛着的奔水盈洲，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慢点喝，别着急还有半锅呢！”看张娓和奔水盈洲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却谁也不打算搭理谁的样子，奔水崇明决定由他来做这个和事佬。
他主动牵起奔水盈洲的手，盖在了张娓的手背上：“听说你们之前闹变扭了？”
“这样，大过年的，你俩就看在我这个时日无多之人的面子上，和好吧。”
“我们团团圆圆地过一个年，好不好？”
张娓同奔水盈洲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同时点头，今夜他们谁也不愿做那个拂了门主心意的人。
“好了，该放烟花了。”坐了一会儿，张娓率先把手从奔水盈洲手心，抽了出去。
她走到装着爆竹的麻袋里，翻翻找找，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高，最重的烟花抱了出来。
“我要放这个！”
放出豪言的人，隔着老远就点燃了线香，一直拿在手里。
半柱香后，等了半天都没听见炮响的橙环问她：“你到底放不放？”
张娓诚实道：“我不敢。”
“我来！”刚要仗义挺身而出的橙环，被吴管家用手拦下，拖了回去。
“你来什么来？你喝多了手抖，点不了。”
“谁来？”张娓求救似的，把手里只剩半截的线香递了出去。
居然没有一个人接！这帮月影卫，这个时候就不想着张娘子好了？
“拿来。”
张娓闻声回头，奔水盈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那人轻咳两声，伸手将她手里快燃尽的线香抽了出来。
地上的引线终于被点燃，摆成一排的扇形烟花依次呲开。
火花四溅，绚烂夺目。
绽放的烟花前，张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火花许愿道：“我希望来年我能变得更漂亮一点，更勇敢一点，胆子再大一点！”
“你敢在人前跳你那蹩脚的丑舞，已经很勇敢了。”听到她的愿望，躺倒在地上的唐料，扶着凳子也要爬起来笑她。
“哈哈哈哈哈哈。”一样笑得停不下来的，还有今夜的奔水回汀。
张娓愤怒地回头，她刚想开口辩驳，手里就被人塞进了一个长形的炮仗。
“握紧了。”身侧的奔水盈洲握住她的右手抬起，在她耳边轻声倒数道：“三”
“二”
“一”
“咻~”得一声，长炮仗中窜出的火球，精准地落在了唐料和奔水回汀同坐的那张桌上。
喝多的唐料揉了揉眼睛，道：“什么东西？往哪放呢！”
“砰砰。”刚才还在大笑的二人毫无防备，被原地爆炸的火炮轰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哈哈活该！”从跌坐在地上的唐料身上飞跨过去，陆菱芸也来加入许愿。
“我我，我要做西光，不！是整个四国大陆上最厉害的郎中，我要把我师傅传我的医术发扬光大！”
“我要做出最毒，最致命的暗器。”唐料的声音从地上幽幽传来。
“那我就要解这世上最狠，最致命的毒。”像是斗气一样，唐料说一句，陆菱芸就回一句。
“我想学做衣裳。”
“我想给不同的人做发髻。”青环银环各自摸着袖中暗藏的银丝铁线，思索道。
“我想做木工，每日就斗斗桌椅板凳那些。”
“我想当诗人来着。”
演武场上燃烧的爆竹声越来越大，一个个滚烫的心愿，被寄托在这不断升空的烟火中。
“我想学作画，像张娘子一样。”
“我想去看看大海。”
“我想每日都有菠菜萝卜春饼吃！”
“都没出息！你们听我的，”藏在桌椅中间躲炮仗的奔水回汀，也不忘对着烟花许愿：“我要当门主！”
橙环望着四周围双双对对的，只道：“那我想要个朋友。”
“少主，你呢，你的愿望呢？”眼里被烟花照得亮晶晶的张娓，抬头看向奔水盈洲。
奔水盈洲扭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切~谁想听似的，不过许愿又不要钱，你就大方说呗！”
“我想……”奔水盈洲像是故意拉长语调，引得张娓凑近去听。
又“砰！”得平地一声巨响！
一个加大号的炮仗在眼前炸开，被吓得一缩的张娓，下意识地就往奔水盈洲那边倚靠。
身后一双漂亮的大手及时伸了过来，不带任何犹豫地盖在了她的短毛耳罩外。
一地火红的炮纸撒在台阶上，奔水盈洲捂住张娓的耳朵，将她的脑袋摆正。
“看烟花，别看我。”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奔水盈洲没有再继续板着脸。
掉落的小鞭炮在地上炸得“噼里啪啦”乱飞。
张娓咧起嘴巴四处躲避，但还是抽空回头，给了奔水盈洲一个发自内心地笑。
“新年快乐啊奔水盈洲，祝你愿望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菠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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