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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关键证人   晨光初 ...

  •   晨光初露,薄雾尚未散尽,温瑶的偏院便已笼在一片清浅的柔光之中。檐角的露珠垂落,滴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珠,惊起几声细碎的鸟鸣。
      内室之中,暖意融融,药香与淡淡的熏香交织,驱散了冬日残留的清寒。林青竹依旧守在苏芷兰榻边,一手轻轻握着她未受伤的右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刻也不愿从她脸上移开。
      苏芷兰左臂的箭伤虽已不再渗血,可皮肉之伤依旧难熬,稍一用力便牵扯着筋骨发疼,脸色也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此刻靠在软榻上,望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青年,眉眼间的愁绪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笑意与安稳。
      “你昨夜守了我一整夜,也该回去歇一歇了。”苏芷兰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心疼,“你的伤也才痊愈不久,若是累倒了,我反倒要分心照顾你。”
      林青竹摇了摇头,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她:“我不累,能这样守着你,便是最好的歇息。那日我昏死过去,留你一人身陷险境,如今多陪你一刻,便能少一分自责。”
      提及那日惊险,苏芷兰眼中掠过一丝后怕,却很快被坚定取代:“我不后悔,那本药材账册是扳倒周崇的关键,若是丢了,令尊与苍狼原三万将士的冤屈,便再难昭雪。我只是恨自己本事不够,非但没能护好你,反倒让你醒来后为我忧心。”
      “傻话。”林青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在我心中,你的安危远胜一切。账册没了,我们可以再寻证据,可你若是有半分差池,我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两人相视无言,唯有脉脉温情在空气中流淌,将连日来的生死惊险、担忧牵挂,都化作此刻相依相守的安稳。
      便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温瑶的声音隔着院门轻轻响起,带着几分郑重:“林公子,芷兰,重渊公子来了,有要事相商。”
      林青竹闻言,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凝重。他知道,重渊此刻前来,必定是与苍狼原旧案、与周崇的罪证有关,绝非寻常探望。
      他轻轻松开苏芷兰的手,低声叮嘱:“你好生躺着,莫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苏芷兰点了点头,眼底也泛起几分郑重:“可是与账册有关?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伤了手臂,可脑子还清醒,太医院的旧例、药材的出入明细,我都记得。”
      “我知道。”林青竹揉了揉她的发顶,起身转身,快步走向外厅。
      外厅之中,重渊早已落座,一身素色锦袍,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沉郁,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显冷峻。他手中握着一盏热茶,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显然心中藏着要事,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林青竹出来,重渊立刻起身,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了几分:“青竹,你总算痊愈了。这些日子,芷兰在院中日夜牵挂,我在府中也是坐立难安,如今见你平安,总算放下心来。”
      林青竹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感激:“多谢重渊公子当日舍命相救,若非你,我早已葬身枯槐巷,更无今日与芷兰相见之日。此恩,青竹没齿难忘。”
      “你我皆是为了沉冤昭雪,不必言谢。”重渊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随即目光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今日前来,并非只为探望,而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议——我找到了苍狼原旧案的关键证人。”
      “关键证人?”
      林青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心头更是猛地一震。
      苍狼原一案,时隔多年,当年的将士死的死、散的散,知情的朝臣要么被周崇拉拢,要么惨遭灭口,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殆尽,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本药材账册,能证明周崇以次充好、断了大军粮草药材,却无法直接指证他通敌叛国、构陷林家满门的核心罪名。
      若是能有一位活着的证人,亲口指证周崇的罪行,那所有的谜团都将解开,所有的冤屈都能大白于天下!
      “此人是谁?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安全?”林青竹接连追问,语气急切,难掩心中的激动。
      重渊神色愈发凝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此人姓陈,名老根,当年是苍狼原大军之中的一名伙夫兵,亲眼目睹了周崇的心腹暗中截断粮草、与北狄信使私会的全过程。苍狼原大败之后,他装死逃过一劫,隐姓埋名躲在京郊的黑石村,一躲便是八年。”
      “八年……”林青竹喃喃自语,心中百感交集。
      八年,三千多个日夜,林家满门被斩,忠良背负骂名,奸佞权倾朝野,而这位幸存的老兵,却一直躲在乡间,不敢露面,不敢发声,任由冤屈笼罩天地。
      “我也是偶然间得知此人的存在。”重渊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派人暗中排查当年苍狼原幸存的士卒,几经辗转,才查到陈老根的下落。只是他如今极为胆小怯懦,八年来的躲藏让他对朝堂之事闻之色变,更是惧怕周崇的势力,无论如何都不肯出面作证。”
      林青竹眉头微蹙,心中了然。
      周崇在朝中一手遮天,心狠手辣,但凡与苍狼原旧案有关的人,都难逃一死。陈老根苟活八年,早已被恐惧磨去了棱角,他不敢出头,不敢指证,实属正常。可若是错过这个证人,想要再扳倒周崇,更是难如登天。
      “他为何不肯出面?是怕连累家人,还是怕周崇报复?”林青竹沉声问道。
      “两者皆有。”重渊叹了口气,“陈老根家中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还有妻儿老小,他说自己死不足惜,可不愿一家人跟着他陪葬。他还说,当年周崇的心腹曾四处追杀幸存的士卒,血流成河,他亲眼看到好几个兄弟被抓去处决,自此便再也不敢提及当年之事。”
      林青竹沉默了。
      他能理解陈老根的恐惧,换做任何人,在经历过那样的血腥屠杀之后,都不敢轻易站出来。可正义不能缺席,忠魂不能永眠,父亲与三万将士的冤屈,必须要有人来洗刷。
      “我去见他。”林青竹抬眼,目光坚定,“我亲自去黑石村,与他面谈。他是苍狼原的老兵,与我父亲、与三万将士一同浴血奋战,他心中必定也藏着不甘与悲愤。我相信,只要我以诚心打动他,告诉他我们有足够的把握扳倒周崇,他一定会愿意站出来,为忠良作证。”
      “不可!”
      重渊立刻出声阻拦,神色严肃:“黑石村虽在京郊,可周崇的眼线遍布京城内外,你如今是周崇必杀之人,若是贸然外出,一旦被发现,非但见不到陈老根,反倒会引火烧身,连带着芷兰、温瑶与我,都会陷入险境。如今账册还在院中藏匿,你若是出事,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林青竹心中一紧,知道重渊所言句句属实。
      枯槐巷截杀,周崇早已对他起了杀心,如今他“死而复生”,若是暴露行踪,周崇必定会动用所有势力赶尽杀绝。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他不能连累芷兰,不能连累重渊与温瑶,更不能让好不容易拿到的账册落入敌手。
      “那该如何是好?”林青竹握紧双拳,心中焦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位证人躲在乡间,任由冤屈继续蒙尘吗?”
      “我早已安排妥当。”重渊道,“我派了心腹暗中保护陈老根一家,确保周崇的人找不到他。只是想要让他出面,必须要有让他信服的人前去劝说,寻常侍卫前去,他非但不会相信,反倒会更加警惕。”
      林青竹目光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人:“温姐姐呢?温姐姐常年行走江湖,心思缜密,又不被周崇的人注意,可否让温姐姐前去?”
      重渊摇了摇头:“温瑶需留在院中照料芷兰,看守账册,此处乃是重中之重,不可离开。而且陈老根是军中老兵,对朝堂忠良尚有敬意,唯有与林家、与苍狼原旧案息息相关之人前去,才能打动他。”
      两人沉默片刻,目光同时一凝,想到了同一个办法。
      “让我去。”
      内室的方向,传来苏芷兰轻柔却坚定的声音。
      林青竹与重渊同时回头,只见苏芷兰在温瑶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左臂依旧吊在胸前,脸色苍白,身形略显虚弱,可眼神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芷兰!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林青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想要扶她,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苏芷兰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看向重渊,语气认真:“重渊公子,让我去黑石村见陈老根。我是太医院院判之女,与朝堂纷争无直接关联,周崇的人不会注意到我一个受伤的女子。我懂医术,可借口为乡间百姓诊病,顺道前往黑石村,不会引人怀疑。”
      “不行!”林青竹断然拒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的伤还没好,如何能长途奔波?更何况黑石村路途偏远,万一遇到危险,我如何放心得下?我绝不允许你再去涉险!”
      “青竹,我没事。”苏芷兰望着他,眼神温柔却执着,“我的伤只是皮肉之伤,不妨碍出行,有温姐姐给我的金疮药,一路静养便不会有事。如今只有我去最为合适,我是女子,目标小,又有太医院的身份做掩护,安全无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陈老根是为了家人不敢出面,我可以向他保证,一定会护好他的家人,等周崇倒台之后,让他们一家安稳度日。我懂人心,知冷暖,或许比你们更能劝说他。”
      重渊看着苏芷兰坚定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苏芷兰所言,句句在理。她的身份、性别、处境,都是前往黑石村的最佳人选,没有之一。可看着她受伤的左臂,看着林青竹满眼的担忧,他也实在难以开口应允。
      “芷兰姑娘,你的伤势……”
      “重渊公子,不必顾虑我的伤势。”苏芷兰打断他,语气坚定,“苍狼原三万将士魂归故里,林家满门忠烈含冤而死,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如今终于等到了关键证人,绝不能半途而废。我受一点伤,吃一点苦,不算什么,能换来沉冤得雪,一切都值得。”
      林青竹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无比坚韧的女子,心中既心疼又敬佩。他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改变。他更知道,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犹豫,错过这个证人,或许就再也没有翻案的机会。
      他紧紧握住苏芷兰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我陪你去。我乔装打扮,隐在你身边护你,即便遇到危险,我也能以命相护,绝不让你再受半分伤害。”
      苏芷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深情,心中一暖,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去。你乔装成我的随行小厮,一路护我周全,旁人绝不会看出破绽。”
      温瑶在一旁见状,开口道:“我这就去准备出行的衣物与药材,再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路上的干粮与金疮药都备齐,确保芷兰姑娘路上不会伤口发炎。”
      重渊也立刻定下计划:“我这就派人提前去黑石村周边布防,暗中清理周崇的眼线,确保你们一路畅通无阻。见到陈老根之后,切记不可心急,慢慢劝说,以情动人。若是他依旧不肯答应,切莫强求,立刻返回,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
      众人齐声应下,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被坚定的信念取代。
      当日午后,青布马车缓缓驶出偏院的后门,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异常。
      苏芷兰身着一身素色布裙,左臂依旧吊在胸前,扮作回乡养病的普通女子,安静地坐在马车之中。林青竹则换上了一身粗布小厮的衣裳,束起长发,面容稍加掩饰,褪去了往日的清俊挺拔,多了几分朴实,坐在车辕之上驾车,神色沉稳,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马车驶离京城,朝着京郊黑石村的方向而去。
      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掠过马车,发出呜呜的声响。车厢内,苏芷兰轻轻掀开一丝车帘,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此去黑石村,是翻案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若是能劝动陈老根出面作证,那药材账册加上活人指证,双证合一,周崇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的罪名便铁证如山,即便他权倾朝野,也难逃律法的制裁。林家的冤屈、苍狼原的英魂、重渊的清白,都将得以洗刷。
      可若是劝不动,或是中途暴露行踪,被周崇的人发现,那他们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车厢外,林青竹握着马鞭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始终扫视着道路两旁,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护好芷兰,要顺利见到陈老根,要为父亲,为三万将士,讨回一个公道。
      寒风渐起,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青布马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驶向未知的黑石村,驶向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正义的会面。
      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周府之中,周崇正坐在阴暗的书房内,手中捏着一封密信,脸色阴鸷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密信上的字迹,眼中闪过狠戾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青竹……居然还没死……”
      “苏芷兰受伤离府,前往京郊……”
      “看来,他们是找到那个漏网的老兵了……”
      “也好,本相正愁找不到你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便一并了结,永绝后患!”
      他抬手,对着门外冷声吩咐:“来人!传本相命令,立刻派人前往京郊黑石村,格杀勿论!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门外传来侍卫领命的声音,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周府,也朝着黑石村的方向,悄然蔓延而去。
      一场暗藏杀机的围堵,正在悄然酝酿。
      林青竹与苏芷兰的黑石村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那位藏在乡间八年的关键证人陈老根,究竟会被真情打动,挺身而出,还是依旧畏惧强权,闭口不言?
      一切的答案,都将在黑石村,缓缓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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