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78、落日余晖 首日考试落

　　首日考试落幕。

　　夕阳缓缓沉向远处楼宇，白日灼人的热浪慢慢沉降，晚风裹着夏日黄昏温软的气息，混着街边饭馆飘出的油烟，漫过整条街道。

　　程真、柏里、奶奶、铁柱与春妮，在考点旁一家小饭馆简单解决晚饭，桌上菜式寻常，气氛却略显凝滞。

　　奶奶吃得很少，目光时不时落在柏里身上，安静打量，铁柱和春妮试着寻些轻松话题，话头兜兜转转总绕不开考试，问到一半又自觉收口，不敢深究。

　　柏里话不多，低头安静扒饭，视线大多落在碗沿，间隙里，目光会不着痕迹掠向对面的程真，程真同样沉默，不停抬手给奶奶布菜，叮嘱两个孩子多吃些，自己却没动几口，无人留意时，眉心会轻轻蹙起，像是揣着心事。

　　晚饭结束，天色迅速暗下去，沿街路灯次第亮起。

　　铁柱要送春妮回美术学校，奶奶连日奔波紧绷，倦意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奶奶，我扶您回旅馆休息。”程真起身，伸手想去搀扶。

　　奶奶轻轻摆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站直，视线在程真与柏里之间来回一转，最终落向柏里，嗓音有些沙哑：“我自己走回去，路程不远，你们年轻人不必围着我老婆子。”

　　她顿了顿，再度看向程真，眼神意味深长。
　　“程老师，今天辛苦你，柏里，就交给你了。”

　　话音很轻，分量却沉甸甸压在两人心上。这不单单是托付，是老人心底无声的认可。

　　程真身形微僵，片刻后郑重颔首：“您放心，好好歇息。”

　　铁柱连忙开口：“奶奶，我送完春妮就回来陪您！”

　　“不用了，你们好好休息。”

　　奶奶不再多言，拄着拐杖缓步走向旅馆方向，昏黄路灯拉长她单薄的影子，步履缓慢，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韧劲。

　　几人目送老人拐过街角。铁柱同春妮道别，往另一条路离开，喧闹的饭馆门口，转瞬只剩下程真与柏里。

　　街上车流不息，人声依旧嘈杂，两人之间却浮起一层安静的滞涩，白天紧绷的情绪潮水般褪去，独属于二人独处的氛围缓缓漫开，柏里仍旧穿着校服，立在路灯底下，光影切割着他的轮廓，他微微垂头，望着地面拉长的影子，手指不自觉收紧，两场考试耗尽精神，浑身虚软，心底却依旧悬着一根弦，等待明日最后的考验。

　　程真站在半步之外，沉默良久，路灯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穿过周遭纷杂声响，清晰传进柏里耳中。
　　“柏里，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柏里听见自己干涩的应答，轻得近乎气音，藏着一份顺从。

　　程真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远离旅馆、远离考点的僻静街道走去，这条路通向县城边缘的小河沿岸，平日里行人稀少。

　　柏里落后半步，静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渐渐冷清的街上，晚风携着河水与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白日积攒的燥热，远近路灯、霓虹交替落在地面，两道影子时而拉长，时而交叠。

　　一路无话。
　　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倒流淌着默契，连日紧绷，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只需要并肩走着，听晚风，听远处隐约的市声，感受彼此平稳的呼吸，便足够心安。

　　往前走，行人愈发稀少。
　　河对岸散落零星灯火，头顶星空疏淡，河面浮着一层细碎月光，水流缓缓淌动，水声低低回响。

　　程真在河边石栏边停下，背靠着冰凉的石面，望向粼粼河水，柏里随之驻足，站在他身侧。

　　夜色包容了白日所有焦灼与喧嚣，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晚风掀动两人衣角，吹散心底残存的浮躁。

　　长久的安静过后，程真低沉的声音融进流水与晚风里。
　　“累吗？”

　　短短两个字，问身体，也问心底积压的重担。

　　柏里凝望着流动的河水，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身心像是被抽空，全靠一股韧劲硬撑。短暂停顿，他又低声补上：“还好。”

　　程真侧过头，望向少年清瘦紧绷的侧影，月光与灯火落在柏里脸上，他没有说劝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柏里身侧微微攥紧的手背。

　　“明天。”程真语调平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平常心，把会写的答完，其余不必多想。”

　　他目光重新落向幽暗河面，声音压得更轻，似自语，又像是一句郑重许诺。
　　“考完了，就好了。”

　　柏里猛地转头看向程真的侧脸。
　　月色朦胧，轮廓看不真切，可那份沉静坚定清晰地传递过来。
　　考完了，就好了，不止代表高考落幕，漫长煎熬，遥遥无期的等待，也终将抵达终点。

　　前路藏着未知，却终于有望拨开迷雾。

　　“嗯。”一声闷响自喉咙溢出，混杂着压抑的情绪，也攒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程真没有继续说话，安静陪着他伫立河畔，一同望着不息流淌的河水。

　　夏夜晚风持续吹拂，还有身侧安稳的人，拼凑出这个黄昏最踏实的光景。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夜色漫长，可属于他们的光，已经在前路，静静等候。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