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77、光 上午语文考

　　上午语文考试结束。

　　清亮的终考铃声划破寂静，瞬间撼动了校门口整片屏息的人潮。

　　紧绷一上午的氛围骤然松动，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考场敞开的大门，压抑的低语、急促的喘息交织错落，空气里的焦灼与期待，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香樟树下三人，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

　　奶奶拄着拐杖静立，手背青筋绷起，藏着难言的紧张，铁柱踮着脚望向人流深处，满脸焦灼，额角渗满细密汗珠，春妮紧紧挨着老人，指尖反复绞着衣角，一瞬不瞬盯着出口方向。

　　程真立在最前，身姿挺拔笔直，正午日光炽烈，落在他纯白的衬衫上，晃出干净的柔光。

　　大批考生接踵涌出校门。

　　有人结伴谈笑，卸下一身压力；有人垂头不语，眉眼凝着郁色；更多人带着一场硬仗过后的疲惫茫然，汇入喧闹人潮，警戒线外瞬间人声鼎沸，欢呼层层叠叠，铺满整片考点外的空地。

　　“柏里哥！”

　　铁柱压低的呼声骤然响起，带着难掩的激动。

　　程真心头猛地一沉，视线瞬间穿透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群纷乱涌动里，柏里快步走来。

　　他不曾奔跑，也不曾张望逗留，微微垂着头，步伐稳而快，穿过喧闹拥挤的人潮，目标清晰，直直朝着香樟树的方向奔赴。

　　正午烈日毫无遮挡，铺天盖地落下，少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上无悲无喜，没有考完试的松弛雀跃，也没有失利的落寞颓丧，只剩全力以赴过后的清淡疲惫，和一丝藏不住的急切。

　　踏出考场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喧嚣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柏里的目光穿过层层人影，飞快搜寻、落脚、定格。

　　一瞬之间，万物退潮。

　　所有人、所有声响尽数虚化，只剩香樟树下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

　　程真正静静立在光影里，目光沉沉，牢牢望着他的方向，安稳、笃定，自始至终未曾移开。

　　那是他走出考场、穿过题海与煎熬之后，第一眼想要看见的归处。

　　柏里脚步不由自主加快，轻轻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朝着那片明亮的光影，快步走近。

　　几步距离，转瞬即至。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静静相对，正午的热浪裹挟喧嚣，在两人身侧流淌，却隐隐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

　　一旁的铁柱、春妮正要上前，被奶奶一个轻柔的眼神制止。

　　老人静静伫立，目光沉沉落在两人身上，不言不语，尽数看在眼里。

　　“程老师。”

　　柏里抬眼，嗓音带着些许考后的沙哑，清浅又安稳。

　　程真静静望着他汗湿的额发，望着他眼底澄澈干净的光，趁着周遭人潮纷乱无人留意，指尖拂过他额角黏着的一缕碎发。

　　触碰微凉，转瞬即逝，温柔藏得无声无息。

　　“热不热？”

　　程真嗓音放得很低，比平日更柔和，他随手取出随身带着的温水，提前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柏里伸手接过，仰头小口饮下。

　　温凉的水流划过喉间，熨帖了整场考试的紧绷与燥热。

　　他垂着手站在原地，安静地落在程真身前。

　　烈日灼灼，树影斑驳，人潮喧嚣未歇。

　　一方小小的树荫下，所有慌乱与疲惫，尽数归于安宁。

　　前路漫漫，考试未毕。

　　唯有此刻，天光正好，故人安在。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