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骨》梅朵123

4、第 4 章 面纱后面的

　　这个福利院背后，最大的捐助者们，是晋城的煤矿老板。
　　他们算是这个年代最大的暴发户。
　　有了钱，便想让富贵千秋万代地传下去。
　　然而，他们的基因有限，子孙们在学业上大多无成，于是他们想改变基因。
　　然而高智商的基因哪里有那么好找？
　　就算找到了，又如何能为他们所用？
　　于是，他们想出了这个法子。
　　收集全国各地弃婴，以女婴为主，少量的男孩子是混淆视线的。
　　从这些女孩子里挑选优良基因的重点培养，选中的苗子会被他们拍下裸照，以此为把柄控制她们，她们大学毕业后，便会去晋城伦为生育工具。
　　这些大佬们深知不能将人逼入绝境，对这些生育工具，他们并不会完全剥夺她们的自由。
　　只要生下一个儿子，便会放她们自由。
　　运气好的，就一两年时间。
　　运气不好的，也会在五年后放她们离开。
　　在那些姑娘眼里，只要完成任务，便会彻底跟这里割离，在漫长的人生中，这短短几年，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们大多对此保持沉默，所以这么多年来，福利院这些阴暗和丑事从未被人发现。
　　原来这就是秋秋变化的原因！
　　生活对孙小船来说，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她以为她摆脱了孙洪寿那个老畜牲，被亲生父母再次遗弃，就是她生活的至暗时刻，人生再没有比这些事令人绝望了！
　　从此，她的人生路全是向上的，是向着阳光追逐光明的！
　　可是，生活又跟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那些满心欢喜感激，那些希望和梦想全是笑话！
　　她再怎么挣扎，都依然陷在泥潭里，她，依然是烂泥！
　　可是，她不服！
　　凭什么她只能做烂泥？
　　凭什么她只能活在阴暗里？
　　就算有一丝阳光，她也要抓住！
　　她不敢告诉苟枝，怕他一怒之下打草惊蛇，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糟糕。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起程长青和谢文兰。
　　再怎么说，她是他们的女儿，要是女儿被人当做生育工具，程家和谢家也脸上无光的吧！
　　或许必要时候，她也可以用这个来威胁他们。
　　孙小船从小的经历让她长不成单纯善良的乖乖女，为了生活，她也可以不择手段！
　　可是，当她鼓起勇气找过去时，发现程长青一家早搬走了，连单位都换了。
　　她嘴唇急得起泡，奔波了几天都毫无结果。
　　不得已，她只能稳住心神，和院长妈妈打起太极，一点一点将学习成绩降下来。
　　她想着，实在没了法子，就让自己变笨，哪怕考个大专，也好过被人糟蹋强。
　　高二上学期，院长被叫到学校好多次。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努力还是努力的，就是成绩下滑太厉害了。」康老师急得很，孙小船一直聪明勤奋，是他最喜欢的学生。
　　他也知道孙小船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正是如此，他才对她格外严厉，因为她们这样的孩子，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可走。
　　「什么？她成绩下滑这么厉害？」院长脸上的肥肉都在发抖！
　　要知道孙小船不管是容貌还是智商，都比秋秋还要优秀。
　　她早计划着用程小帆大赚一笔。
　　听说大佬们竞价都开出了天价！
　　要是她成了空有美貌的花瓶，大佬们哪里还会稀罕？
　　还会误以为是自己戏弄他们，那她哪里还有活路？
　　「也别太苛责孩子，多给她些关心，看看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康老师语重心长地劝导院长，他很不忍心一个天才苗子走上歪路。
　　院长什么都听不进去，当下便给学校请了假，将孙小船带了回去。
　　「小船，你让妈妈很失望啊！」
　　院长看着她的眼睛透着阴狠，孙小船像是突然回到孙洪寿盯着她看的那天中午。
　　「妈妈，对不起，我努力了，可是高二的课程好难学！他不像初中和高一，只要记性好就行，那些公式和解题思路怎么也理解不了。」
　　孙小船低下头跪在院长面前哭。
　　院长看着她的头顶不说话，心里在思量她的真假。
　　按理说，一个人的成绩不会下降这么快。
　　莫非，是她察觉了什么？
　　想到这里，院长眼神一厉。
　　「小船啊，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聪明的孩子，象陈秋，因为聪明考上了好大学，我才对她另眼相看，要是你、、、、」
　　她还好意思提秋秋姐！
　　孙小船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扎破手心也感觉不到疼痛，满腔的愤恨快要冲破胸膛。
　　理智压住了她躁动的情感，孙小船抬起头，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妈妈，对不起，我会努力学习的。」
　　「你的生活费，便暂时停了吧，要是你成绩继续下滑，便不用再读书了，我们福利院虽然是慈善机构，但也不是冤大头，能供你高中毕业，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晓得的，谢谢妈妈。」
　　还是大意了！
　　孙小船这才想起那些没考上好大学的姐姐们，她们大多都没有上大学，被院里安排去打工了。
　　等待她们的，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活！
　　回到学校后，孙小船将分数控制到中等偏下，一边想着抗争的法子。
　　院长在孙小船身上没发现什么，但心里起了怀疑，她将怀疑跟上级报告后，上级便查到了陈秋头上。
　　她再怎么小心，寄信都是有痕迹的。
　　于是，在陈秋大三这年，她被迫放弃学业，去了晋城，就此凋零在晋城煤业大佬李平的后院里。
　　孙小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她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如何抵抗福利院。
　　生活的重压率先碾了过来——她的生活费断了。
　　求生本能催逼着她四处寻找出路，最终，凭着超乎年龄的世故与伶牙俐齿，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谋到一份活计。
　　报酬算得上优厚：每天午晚两个饭点，各忙碌一个半小时，换得两餐果腹，还有一块钱能落入口袋。
　　代价是时间被压榨得一滴不剩。
　　所有学习任务，被无情地挤压到深夜，每日一个小时的睡眠，像掺了水的稀粥，根本无法填补身体与精神巨大的耗损。
　　疲累尚能硬撑，但福利院那柄悬于头顶的利刃所带来的无时无刻的焦虑，才是真正的腐蚀剂。
　　她精神的堤坝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她焦虑、失眠，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这天中午，她正忙着给客人上菜，霍云扬和一帮同学进来了。
　　看见她，霍云扬只略略点头当作打招呼。
　　他身后的同学却惊叫：「孙小船！前学霸！你怎么在这里？不用上课么？」
　　难堪的感觉孙小船倒没有，只是她很羡慕他们可以毫无负担地学习生活。
　　「我下课后在这里做小时工，几位要吃些什么？」孙小船递过菜谱。
　　霍云扬将菜谱推给唐志强：「你点吧。」
　　唐志强眼神闪躲，生怕自己的目光会伤到孙小船的自尊。
　　现在借着点菜的由头，他胡乱指了几样。
　　孙小船记下来，然后又建议他改了几个菜。
　　直到孙小船进了后厨，唐志强才小声对刚才惊叫的同学说：「你知不知道那么说很伤人的？孙小船已经够可怜的了。」
　　那同学对着他挤眉弄眼：「你喜欢她？」
　　唐志强闹了个大红脸：「少胡说八道！」
　　霍云扬好奇地看着他：「你脸怎么那样红？」
　　唐志强打了个哈哈：「好热，你们不热吗？」
　　换来同伴们一片：切！
　　一位女同学若有所思地看了唐志强一眼，心里暗暗戒备。
　　她从高一起就喜欢唐志强，但唐志强一直大大咧咧，对她的各种暗示毫无所觉。
　　她以为他尚未开窍，她可以等，等他成熟，等他被自己吸引。
　　可是现在看来，他哪里是没开窍？
　　是被孙小船那个贱人勾走魂了！
　　呸，果然如妈妈所说，男人都是肤浅的！
　　孙小船很快将菜端上来。
　　男同学们都忙着帮忙拉开椅子。
　　「程同学，你在这里这么辛苦，一天能挣几块钱啊？」那位女同学名字叫蒋胜美，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孙小船憔悴的脸笑着问。
　　哼，有几分姿色又如何？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唐家是决不可能让她进门的。
　　唐志强在桌下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唐志强，你踩我干嘛？程同学，我没别的意思啊，是看你做这个太辛苦了，要不，你帮我补课吧，我给你开双倍的工资。」
　　说完，她猛地捂住嘴：「啊，我忘了，你这学期考试分数都比我低！要不，你去我家里做保姆吧，我仍给你开家教的工资，你放心，也只是晚上干活儿，白天一样可以上学的。」
　　她想着，要将家里的活儿全部留给她做！
　　让她没时间勾搭唐志强。
　　孙小船这下听出她话里的恶意了。
　　「谢谢，不用了，各位，请慢用！」
　　这种级别的语言中伤并不能伤到孙小船，她温饱都没解决，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顾及自尊？
　　然而，她没想到，她这一举动却令蒋胜美感到了冒犯！
　　在她上下一道菜时，蒋胜美用脚绊了她一下，就算她反应快，将菜护住了，也免不了有几滴油汤溅到了蒋胜美的衣服上。
　　她被投诉了！
　　「老板，这服务员的服务水平非常不合格，她要是继续在这里上班，我和同学们就不来了。」
　　蒋胜美不顾唐志强阻止，将老板叫来。
　　「对不起，对不起，这只是意外！」
　　孙小船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儿，一个人顶两个，老板很舍不得她。
　　「我管你什么意外，反正我会告诉全校的同学，这里服务员笨手笨脚，吃饭不安全！」
　　「放屁！蒋胜美，你再胡说，我跟你绝交！」唐志强脸涨得通红。
　　其余男同学也劝她：「胜美，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霍云扬对老板说：「是这位同学故意绊她的，多亏程同学反应快，不然这盘菜便全撒在我身上了。」
　　他掏出钱包，抽出十块递给老板：「饭店服务员工作负责，让我免于受伤，这是给饭店的谢礼！」
　　老板千恩万谢地接过。
　　蒋胜美被驳了面子，脸色变得铁青：「你们……好样的！」
　　转身跑了出去。
　　老板分了五块钱给孙小船：「你今天运气好，遇到贵人了，这钱你拿着，是你该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