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落骁途》鱼香年糕

46、加班陪伴

　　沈景逸望着他的眼睛，竟从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向来冷冽沉静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不舍，还裹着几分淡淡的失落，虽然转瞬即逝，却偏偏被他一眼捕捉。
　　心脏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软，他竟有些不忍心让眼前这个人失望，语气不自觉放轻，带着几分安抚：“也不是，就是新公司刚起步，往后可能经常要加班，时间上顾不过来。”
　　“那没事。”顾承骁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面容也放松下来。平日里低沉浑厚、自带压迫感的嗓音，此刻竟多了几分清亮松快，脸上也露出了踏实的笑，“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
　　第二天一早，沈景逸还是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送顾承骁去公司。他反而蛮享受这样安静又温暖的时光，聊着几句闲话，然后再各自去公司，短暂却能让彼此一整天都心情愉悦。
　　车里的暖意裹着清晨微凉的风，将外界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熟悉又克制的呼吸声，轻轻起伏，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沈景逸稳稳握着方向盘，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昨夜为了新公司的筹备方案，他熬到后半夜才睡，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他提前准备好顾承骁爱喝的热美式，温度刚好，稳稳放在他手边的杯架里。
　　“这几次我做的还可以吧，是不是没有那么苦涩了？”沈景逸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自信。
　　顾承骁手指触到杯壁的温热，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他向来清高又冷漠，既不会主动夸人，也不会直白地道谢，只淡淡“嗯”了一声，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景逸疲惫的侧脸上。
　　他看见沈景逸眼下浓重的倦意，看见他握着方向盘时偶尔轻蹙的眉，看见他控制不住地轻轻打哈欠，莫名感到心疼。
　　等红灯的间隙，沈景逸困得有些恍恍惚惚，伸手想去拿手机，一下就摸在了顾承骁的腿上。顾承骁低低嘶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飞快收回手。
　　“不好意思，承骁哥，我有点犯迷糊了。”
　　车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顾承骁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一会靠边停车，我来开，看你困成什么样。”
　　“没事的，我能开。”沈景逸揉了揉眉心，还想坚持。
　　“赶紧的，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着想。”顾承骁态度半点不让。
　　沈景逸拗不过他，只好把车缓缓停在路边，解下安全带，两人交换了位置。
　　他靠在副驾座椅上，头微微偏向顾承骁，唇角带着浅淡温柔的笑，安安静静看着他。
　　顾承骁用余光感受到旁边飘过来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看前面，老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你，我看后视镜呢。”沈景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慵懒地瘫坐在座位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又没开车，看什么后视镜。”顾承骁拆穿他。
　　沈景逸淡淡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发现，顾承骁只有在开车或者处理工作的时候才会戴眼镜。细框金丝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既中和了眉眼原本的凌厉和攻击性，又硬生生强化出几分斯文禁欲的气质。
　　“承骁哥，我发现你戴眼镜还挺好看的。”他忍不住真心称赞，又坏笑着补充，“还挺性感的，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顾承骁白了他一眼，语气冷硬：“不会说话就闭嘴。”
　　沈景逸立刻收敛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调侃：“这真的不是老花镜吗？”
　　顾承骁差点没忍住，抬手就作势要敲他的头。沈景逸赶紧笑着连连道歉。
　　车稳稳停在知言光影所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两人还没来得及下车，李晓峰就已经巴巴地跑到驾驶位车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然而车窗缓缓降下，映入李晓峰眼里的，竟然是顾承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晓峰几乎忘了呼吸。不只是那张轮廓硬朗、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更要命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自带压迫感的气场，只一眼，就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顾……顾总。”李晓峰舌头都打了结，支支吾吾地喊了一声。
　　出乎意料的是，顾承骁脸上的冷意竟柔和了几分，淡淡点了下头：“早。”
　　沈景逸从副驾下来，走到李晓峰身边。
　　“晚上我来接你。”顾承骁看向他，语气温柔。
　　“哦，行吧。”沈景逸随口应下。
　　直到顾承骁开车驶离停车场，李晓峰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俩现在身份是不是互换了？”他凑过来好奇地问。
　　沈景逸没有理他，径直转身走进电梯。
　　“不过说真的，今天这么仔细一看，顾承骁这张脸长得是真绝，我觉得你就已经够帅的了，不过他毕竟是混血，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李晓峰嬉皮笑脸地跟上来，凑到沈景逸耳边压低声音，“但就是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尤其是他那眼神，看什么都像看垃圾似的，不过，他看你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那只能说明，我不是垃圾。”沈景逸哼笑一声。
　　新公司注册的头十天，是沈景逸连轴转的高压期。
　　从核名筛选、一网通办材料递交，到公司章程审核、公章刻制备案、税务登记与银行开户，所有关键环节，他为了稳妥，半步都不肯假手于人。备选字号被他一遍遍否决，经营范围一字一句反复校准，生怕留下一点风险隐患。
　　这十天，他彻底打乱了原本的生活节奏，既要筹备新公司，又不能落下知言光影的业务——小公司不比星辰、瀚唐那种大公司，就算是老板，很多事也得亲力亲为。
　　没办法再送顾承骁上下班，甚至连一起吃顿晚餐都很难。常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忙得实在走不开，干脆就在公司凑合一晚。
　　第九天夜里，银行开户信息核对、税种核定、账户备案几项工作挤在一起，沈景逸和李晓峰索性留在公司，彻底收尾。
　　李晓峰先回去后，他依旧独自坐在电脑前，梳理后续的材料。营业执照副本摊在桌角，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分门别类摆好，整整齐齐。从中午到深夜，别说吃饭，他连一口水都忘了喝。
　　突然，办公区门外传来门铃声。
　　整层写字楼早已空寂无声，只有他这一间还亮着灯。沈景逸蹙眉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顾承骁，身后还跟着尚宇，手里拎着好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外卖打包袋。
　　看见沈景逸眼下明显得藏不住的疲惫，顾承骁心先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我猜你又没吃饭。”
　　沈景逸一瞬间愣住，喉间莫名发涩，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他轻轻笑了笑。
　　连日来被流程、合规、时效填满的大脑，确实常常把吃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干嘛还特意跑过来？”他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伸手下意识抵住门，怕顾承骁不小心撞到。
　　顾承骁走进来，沈景逸又连忙接过尚宇手里的袋子。
　　“你先回去吧。”顾承骁对尚宇吩咐。
　　“好的，老板。”尚宇对沈景逸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顾承骁把食物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来摆好，沈景逸赶紧过来帮忙。在他印象里，顾承骁向来是被人伺候的那一个，走到哪里都有人把一切安排妥当，从来不会亲自动手做这些琐事。
　　“怎么样？”顾承骁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都准备好了，明天去政务大厅，应该现场就能办下来。”沈景逸接过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终于要收尾的轻松。
　　“嗯。”顾承骁没有再多问公司的事，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目光轻轻落在他吃饭的侧脸上，一言不发。
　　“你吃过了？”沈景逸吃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问。
　　“刚想起我来？”顾承骁故作冷淡，带着点假装生气的意味。
　　“来。”沈景逸笑嘻嘻地夹起一口食物，递到他嘴边。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慢慢吃。”顾承骁起身，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点了一支烟。
　　沈景逸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吃完后把东西收拾干净，也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毫无防备地转身，轻轻躺在了顾承骁的腿上。
　　“吃完饭就躺着，会变成猪的。”顾承骁微微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宠溺的纵容。
　　沈景逸躺在那里，浑身的紧绷都松懈下来，心情无比放松，心底也异常踏实，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其实这些可以找人代办，干嘛非要把自己弄这么累。”顾承骁低声道。
　　“主要交给别人不放心，怕出问题，也怕有人从中作梗。”沈景逸闭着眼。
　　“江辰昱？”沈景逸想签林屿川，江辰昱确实有可能动手脚，“没事，我会帮你盯着他。”
　　“不过有些事，我还是希望能自己解决。”他抬眼望着顾承骁，声音轻而认真，“承骁哥，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也想变成能让你依靠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在顾承骁心尖上挠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沈景逸，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撒娇、又带着点任性霸道的少年。
　　“还提这个干什么。”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
　　“那怎么了，朋友也可以互相依靠啊，何况你也是我表哥，不是吗？”
　　沈景逸这句无心的话，让顾承骁原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不自觉垂落，刚要去握沈景逸的手，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了回去。
　　“是啊。”顾承骁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却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低低道，“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听表哥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