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落骁途》鱼香年糕

45、靠近又收回

　　顾承骁微微蜷缩在他的床上，看着睡得并不算安稳。
　　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人，此刻发丝微乱，软塌塌地散落在枕间，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线条若隐若现。分明是在这里等了他一整夜，等着等着，便这般疲惫地睡了过去。
　　沈景逸心口猛地一涩。
　　酸涩、暖意，还有那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意，一瞬间齐齐翻涌上来，令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望着顾承骁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房间里的模样，那些筑起多年的坚硬防备与克制，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沈景逸放轻脚步，一点点缓缓走近。
　　从窗缝漏进来的晨光，恰好落在顾承骁白皙英俊的脸颊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眉头微蹙，唇线抿得略紧，像是连睡梦里都裹着几分等待的不安与执拗。
　　沈景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底有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他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颊。
　　想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想感受一下这十年来，他早已不敢再轻易触碰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朝顾承骁的脸颊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浅淡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指尖。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沈景逸猛地僵住，像是骤然被冷水浇醒。
　　他们早已不是十二年前，可以肆意亲吻拥抱、毫无顾忌的关系。
　　破碎了的镜子，就算再小心翼翼粘好，裂痕也永远横在中间，刺眼又清晰。
　　沈景逸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所有的动容与冲动，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回心底。
　　手指在空中顿了不过几秒，最终，还是缓缓、缓缓地收了回来。
　　他就站在床边，垂眸静静看着顾承骁。
　　良久，沈景逸才轻轻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不休的情绪，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下楼。
　　他要赶在顾承骁醒来之前，把早餐准备好。
　　他径直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新鲜齐全，全是他前几天特意嘱咐管家备好的。嘴上还和李晓峰抱怨着麻烦，可真到动手时，他心里却半点不排斥，甚至还乐此不疲。反正他也是要吃饭的，不过是多做一人份而已——他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安慰自己。
　　这时，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景逸背对着门口，手腕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又自然：
　　“醒了？早餐马上就好。”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顾承骁站在楼梯口，望着厨房里那道挺拔忙碌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一夜都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全是沈景逸晚归的画面，是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是他与别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等真正惊醒时，发现自己还躺在沈景逸的房间里，身边却空无一人，一瞬间的失落过后，全是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惆怅。
　　他就这么等了他一整晚。
　　像个傻子一样。
　　顾承骁慢慢走过去，停在厨房门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端着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冷声怒斥：
　　“行啊，沈景逸，你还敢夜不归宿了！”
　　沈景逸翻着平底锅的手一顿，依旧没有回头：
　　“太晚了，又喝了酒，就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哪个朋友？”顾承骁追问得极快，语气里裹着明显的不满与怒气。
　　沈景逸终于转过身，抬眸淡淡看向他。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捏起一颗鲜红的小番茄，直接塞进了顾承骁嘴里，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无可奉告。”
　　顾承骁气得当场把嘴里的番茄吐出来，脸色涨得微红：“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那你查呗。”沈景逸淡定地把煎好的鸡蛋餐端出来，转身走向餐厅。
　　他又折回厨房，看见还僵在原地、一脸气闷的顾承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慢悠悠道：“我再强调一遍，顾总，我只是你的助理，没必要跟你交代我的私事。”
　　话音落下，他还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顾承骁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明白了吗？”
　　“你！”被沈景逸这般戏耍，顾承骁瞬间恼羞成怒，“你不是说不能有肢体接触吗！”
　　“我是说，你不能碰我。”沈景逸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继续端餐盘，“但我主动，就可以。”
　　等早餐全部摆好，沈景逸刚在餐桌前坐下，就看见顾承骁气冲冲地转身，径直往楼上走。
　　“你不吃早餐吗？”沈景逸朝他背影喊了一声。
　　“不饿！”顾承骁脚步没停，语气又硬又冲。
　　“那我一会儿在大门口等你。”
　　“我今天不去公司。”
　　话音落下，顾承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
　　沈景逸轻轻一笑，低声自语：“那可太好了，省事多了。”
　　想起昨夜电话里顾承骁那紧绷的口气，再对比早上这副炸毛的模样，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喜悦。
　　到了公司，他便和李晓峰一头扎进新公司前期的筹备里，工商注册、公司名称、办公场地选址，一项项梳理得清清楚楚。
　　“咱们还得提前备好那两个资质证书的从业人员。”李晓峰翻着资料，“经纪人倒好说，Amanda那边虽然签不过来，但让她推荐几个优秀的，应该不成问题，其他人员，我们也得尽快物色。”
　　他们筛选了几处离知言光影不远的办公点，打算这几天依次去实地看看。上午一口气跑了两个地方，忙到中午都没回公司。
　　好不容易歇下来，两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又边吃饭边讨论场地优劣。
　　晚上，沈景逸特意提早收工往回赶。中午没能顾上他，晚上怎么也得好好表现一下。
　　车子刚驶进顾承骁别墅大门，他就瞥见客用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牌陌生，款式豪华又张扬。
　　他心头微微一紧，有些疑惑地推门下车。园区司机上前帮他把车停去地下车库，他则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往里走，不知为何，后背隐隐发凉，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果然，一进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除了顾承骁，还有一个他厌恶至极的人——江辰昱。
　　两人虽衣冠整齐，保持着距离，可沈景逸心里还是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
　　江辰昱看见他进来，倒是笑意盈盈，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景逸回来了，今天不去林屿川那儿了吗？”
　　沈景逸眉峰一皱：“你怎么知道？你是监视林屿川，还是监视我？”
　　“这小子一门心思要告我们公司，我当然得找人盯着他的动作。”江辰昱说得理直气壮。
　　“我要是你，就踏踏实实放了林屿川。”沈景逸走过去，在对面沙发坐下，语气冷了几分，“你们瀚唐那么多一线艺人，何必揪着他不放？”
　　“我就是看不惯林屿川这种忘恩负义，红了就踹老东家的人。”江辰昱嗤了一声。
　　“你说的是林屿川吗？”沈景逸抬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你自己。”
　　他说话时，还刻意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顾承骁。
　　顾承骁坐在一旁，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看你这么维护林屿川，是想挖他吧？”江辰昱手指不自觉地转着指间的戒指，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是又怎么样？”沈景逸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林屿川已经和你们解约了，不管你承不承认，证据确凿，他跟你们瀚唐早就没关系了。”
　　“那可不一定。”江辰昱冷笑，“他官司要是输了，你们公司也得跟着受牵连，擅自解约、违约接戏，你们就是恶意挖角、不正当竞争。”
　　“你说这些，除了恶心人，起不了任何作用。”沈景逸眼神坚定，“不管怎么说，林屿川的事，我管定了。”
　　见两人针锋相对，气氛越来越僵，顾承骁才开口打圆场：“为了林屿川不至于，这么久没见，你们也没必要一见面就吵。”
　　江辰昱没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沈景逸一眼。
　　沈景逸也回以一脸不屑。
　　“江晨，你也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我已经让厨师准备了。”顾承骁道。
　　“不行!”沈景逸立刻打断，语气毫不掩饰的抵触，“他要留下，我现在就走，看见他我吃不下。”
　　“以为我多愿意看见你？”江辰昱站起身，“承骁，改天我去公司找你再谈。”
　　江辰昱走后，沈景逸依旧脸色不悦地坐在原地，顾承骁刚走近，就被他狠狠白了一眼。
　　“干嘛气成这样？”顾承骁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废话。”沈景逸偏过头，微微抬眼瞪他，“谁让你把他叫到家里来的，明知道我讨厌他。”
　　“他有事去公司找我，我正好不在，他才过来的。”顾承骁低声解释。
　　“怪不得一整天都没找我。”沈景逸语气带着刺，讥笑道，“他找你能有什么事，找你睡觉吗？”
　　听到这话，顾承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要这么说，那你昨天还在林屿川家住了一宿，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俩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能一样吗？”沈景逸立刻反驳，“你和江辰昱以前是什么关系？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们一样龌龊。”
　　“行，全世界就你是正人君子，行了吧？”顾承骁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争执，转身径直去了书房。
　　晚餐桌上，两人一言不发。
　　沈景逸悄悄抬头看了顾承骁好几次，对方始终脸色严肃，垂眸盯着桌上的食物，不说话，也不与他对视。
　　沉默僵持了许久，沈景逸才先软了语气，低声开口：“刚才……我话可能说得有点过分了。再说就算你和别人有什么，其实也跟我没关系。”
　　顾承骁刚要抬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平静：“你真的想签林屿川？”
　　“是。”沈景逸点头。
　　“但你们现在的公司资质，签不了艺人。”顾承骁道。
　　“嗯，所以最近正在准备注册一家影视子公司。”
　　顾承骁脸上稍稍松快了些，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嗯。”沈景逸轻轻点头。
　　“这几天在这儿，还习惯吗？”顾承骁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关心。
　　沈景逸放下餐具，目光随意扫了一圈这空旷奢华的客厅：“还行吧。这里是很大，也很豪华，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房子，这里太冷清了。”
　　“你喜欢那套？”顾承骁笑了笑，“那我送给你。”
　　“不必了。”沈景逸自嘲地笑了笑，“我又不是陆星辞，你还是留着送给你的那些小情人吧。更何况，那里也会让我想起不好的事。”
　　顾承骁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别扭，轻声道：“不过这个房子，我从来没带人回来睡过。”
　　“那陆星辞呢？”沈景逸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他只是在这里住了几天。”顾承骁认真解释，“你看见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他。”
　　“我说过，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沈景逸拨弄着盘子里的菜，语气倒是轻松下来，“我们也没必要过问对方的私生活，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不过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助理的工作恐怕顾不上，等我忙完这阵子，再继续吧。”
　　顾承骁眼睫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声音微微压低：“那这段时间，你要搬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