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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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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权志龙醒得比往常更早。
窗外的天色还是深沉的靛蓝色,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模糊的灰白。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这是搬回来后他第一次睡回自己的房间,儿童房的监控显示屏就在床头柜上,幽幽地亮着,画面里贤智还蜷在婴儿床里熟睡。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赤脚走进浴室。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比一周前清明了许多。冷水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睡意。
今天是父母要来的日子。
多美在周五晚上就打来电话确认:“我跟爸妈说是请你来我这儿吃饭,没提孩子的事。你带着贤智提前一点过来,我们先在书房谈,再让他们见孩子。”
权志龙当时正试图给贤智喂一种新口味的蔬菜泥,贤智皱着鼻子,用舌头把绿色的糊状物顶出来,表情抗拒得像在品尝毒药。
“好。”他一边应答,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贤智的下巴,“几点?”
“下午四点。他们习惯早到,你三点半就过来。”多美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穿得……正常点。别穿那些破洞裤或者太夸张的衣服。”
权志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奶渍和菜泥的灰色卫衣。“知道了。”
现在,周日早晨,距离见面还有九个小时。
他从浴室出来,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只有夜灯投下微弱的光晕。贤智侧躺着,怀里抱着兔子,呼吸均匀。她的睡姿很安稳,几乎不怎么翻身。
权志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吵醒她,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冲奶粉的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水温、奶粉量、摇晃的力度,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当他把冲好的奶瓶放在温奶器里保温时,墙上的时钟刚指向六点十分。
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清晨的首尔正在苏醒。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多起来,远处的汉江上泛起晨雾,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这是一个普通的深秋周日,对大多数人来说,意味着休息、家庭聚会、或者慵懒的早午餐。
但对权志龙来说,今天意味着要把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变故,摊开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
手机震动,是多美发来的消息:「醒了没?别迟到。爸妈今天可能会穿得很正式,你别太随便。」
权志龙回复:「醒了。会给贤智穿那套你买的米白色连体衣。」
「嗯。那套好看,显得乖巧。」
放下手机,权志龙走到游戏区旁边的小书架前——那里除了贤智的绘本,还放着李智媛留下的那本相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来,坐在地毯上翻开。
相册里大部分是贤智出生后的照片。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满月时穿着传统韩服的模样,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的瞬间……李智媛用相机细致地记录下了女儿成长的每一个里程碑。
翻到中间,有一张照片是李智媛抱着大约六个月大的贤智,站在画架前。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画,色彩大胆而混乱,像是情绪的宣泄。李智媛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但笑容依然温柔。她握着贤智的小手,指尖沾着颜料,在画布的角落按下一个模糊的、小小的手印。
照片背面写着:「贤智六个月。今天教她认识颜色。她最喜欢蓝色,像我。也许以后也会喜欢画画吧。」
权志龙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停留了很久。
直到儿童房传来细微的响动,他才合上相册,起身走过去。
贤智已经醒了,正坐在婴儿床里,揉着眼睛。看见他进来,她放下手,张开双臂。
权志龙把她抱起来,闻到她身上温暖的、带着奶香的睡眠气息。“早。”他低声说,用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
上午的时间在琐碎的日常中流逝。喂奶,换尿布,陪贤智在地毯上玩积木,尝试给她吃早餐——今天贤智对苹果泥的接受度还不错,吃了小半碗。权志龙按照多美的清单,给贤智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那套米白色的纯棉连体衣。衣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小的蓝色星星图案,很衬贤智白皙的皮肤和浅褐色的眼睛。
他自己也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色针织衫,深灰色休闲裤,头发抓得随意但整洁。看着镜子里抱着孩子的自己,权志龙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形象,和他过去十几年在公众面前塑造的任何一个“权志龙”都截然不同。
中午,他简单吃了点东西,贤智也跟着吃了点辅食。一点钟,贤智开始揉眼睛,这是她午睡的信号。权志龙把她哄睡,放进婴儿床,然后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尿布袋、备用衣物、奶瓶、奶粉、湿巾、她最喜欢的两个软胶玩具,还有那只破兔子。
多美给的清单上还写着“安抚奶嘴”和“婴儿背带”,权志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里。
两点半,贤智醒了。权志龙给她换上一件外出用的浅蓝色开衫,戴上同色系的小帽子,然后把她放进婴儿背带里——他研究了好久才弄明白怎么正确佩戴。贤智似乎对这个新姿势感到新奇,小手抓着背带的前襟,小脑袋转来转去。
出门前,权志龙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带里的贤智靠在他胸前,帽子下露出柔软的发丝和好奇的眼睛。他自己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样走出去,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吧?
电梯下降时,贤智忽然伸出小手,碰了碰电梯镜面里权志龙的倒影。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镜子里也有一个“爸爸”和一个“自己”,歪着头看了很久。
金南国的车已经等在楼下。看见权志龙背着孩子走出来,经纪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帮他们拉开车门。
“去多美姐那里?”金南国问。
“嗯。”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周日下午的车流。贤智对坐车似乎已经习惯了,安静地靠在权志龙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杨社长那边,又催了一次。”等红灯时,金南国从后视镜里看了权志龙一眼,“我说你家里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下周会给明确答复。”
权志龙点点头。“辛苦你了,南国哥。”
“我没事。”金南国叹了口气,“倒是你……今天,顺利。”
“谢谢。”
车子在多美住的公寓楼下停稳时,刚好三点二十五分。权志龙抱着贤智下车,金南国帮他把包拿出来。
“我就在附近,结束了打电话。”金南国说。
权志龙点点头,背着贤智走进大楼。电梯里,贤智似乎感觉到气氛的不同,比平时更安静,只是把脸贴在权志龙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多美开门时已经准备好了。她穿着米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妆容精致而自然。
“来了?”她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在贤智身上停留了一秒,“衣服穿对了。她睡过午觉了?”
“刚醒。”权志龙走进玄关,小心地把贤智从背带里抱出来。
多美接过贤智,动作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她的帽子。“爸妈大概三点五十到。我们先去书房。”
书房是多美的工作间,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上堆满了设计草图、面料样本和时尚杂志。多美把贤智放在工作台旁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塞给她一个硅胶牙胶。
贤智对陌生的环境有些警惕,但没有哭闹,只是抱着牙胶,安静地坐着,大眼睛打量着周围。
“听着,”多美转过身,双手抱胸,看着权志龙,“等下爸妈来了,我会先跟他们说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谈,然后带你进去。孩子的事,你亲自说,我补充。重点是:第一,孩子是你的,法律手续完备;第二,生母病逝,没有其他亲属;第三,你决定自己抚养;第四,暂时不对外公开。”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像是在布置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爸妈可能会很震惊,可能会问很多问题,甚至可能会生气。”多美继续说,“你保持冷静,如实回答。记住,他们是爱你的,最终会接受。但过程可能会有点……激烈。”
权志龙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多美指了指贤智,“孩子等下见到陌生人可能会害怕,你抱着她。如果她哭,别慌,正常。”
正说着,门铃响了。
权志龙的心脏猛地一跳。
多美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走出书房。权志龙听到她开门的声音,父母熟悉的话语声传来:
“多美啊,怎么还特意让我们过来,不是说好我们请志龙吃饭吗?”
“妈,志龙已经在里面了。有点事要先跟你们谈。”
“什么事这么正式?志龙呢?”
脚步声向书房靠近。权志龙站起身,走到贤智身边,把她抱起来。贤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书房门被推开。
父母走了进来。
父亲权先生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母亲权女士则穿着一件优雅的珍珠灰色连衣裙,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显然是带了食物来。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权志龙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然后,几乎同时,他们的视线下移,定格在权志龙怀里的贤智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母亲手里的保温袋“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再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加湿器细微的嗡鸣。
贤智在权志龙怀里动了动,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吓到,小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权志龙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爸,妈。这是贤智。我的女儿。”
母亲猛地抬手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父亲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多美及时走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爸妈,先坐下,听志龙慢慢说。”
她把父母扶到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权志龙抱着贤智,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贤智被三个陌生的大人注视着,有些不安,小嘴瘪了瘪,但没有哭。
“孩子……多大了?”母亲的声音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贤智。
“一岁半。去年三月生的。”权志龙回答。
“母亲呢?”父亲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低沉。
“病逝了。癌症。”权志龙尽量让语气平静,“她叫李智媛,是……我在柏林认识的朋友。”
“柏林?”母亲喃喃重复,“什么时候的事?”
“2017年秋天。”权志龙说,“只有那一夜。她怀孕后没有告诉我,直到病重才通过法律程序确定了我的监护权。我退伍那天接到的通知。”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整个过程,包括DNA检测、法律文件、李智媛的信。父母安静地听着,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复杂。母亲一直在抹眼泪,父亲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当权志龙说完,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贤智偶尔发出的、细小的呼吸声。
良久,父亲缓缓开口:“你……确定要自己抚养?”
“是。”权志龙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父亲的语气严厉起来,“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权志龙!你的工作,你的行程,你的生活都在公众眼皮底下!突然多出个孩子,媒体会怎么写?粉丝会怎么想?你的职业生涯怎么办?”
“我知道。”权志龙迎上父亲的目光,“但我不能把她交给别人。她是我的责任。”
“责任?”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些,“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一个一岁半的孩子?你连饭都不会做!”
“我正在学。”权志龙说,“冲奶粉,换尿布,做辅食,陪她玩,哄她睡……我每天都在学。”
“那些是保姆该做的事!”父亲有些激动,“你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你的音乐呢?你的舞台呢?你就这样放弃一切,去当个全职爸爸?”
“我没有放弃。”权志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紧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音乐我会继续做,工作我也会处理。但我需要时间,需要调整。贤智是我的女儿,不是障碍。”
“你——”父亲还想说什么,被母亲打断了。
“够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她站起身,走到权志龙面前,目光落在贤智脸上。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悲伤,也有一种逐渐涌上的、无法掩饰的温柔。
“孩子叫什么?”她轻声问。
“贤智。李贤智。”
“贤智……”母亲重复着,伸出手,颤抖着,轻轻碰了碰贤智帽子下露出的柔软发丝。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孩子。
贤智抬起头,看向这个满脸泪痕的陌生奶奶。她眨了眨大眼睛,没有害怕,只是安静地看着。
母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收回手,转向权志龙,声音哽咽:“受苦了……孩子受苦了,你也受苦了。”
权志龙的鼻子一酸,摇了摇头。
母亲又看向贤智,这次,她伸出手,不是碰,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从权志龙怀里接过了孩子。
贤智被转移到新怀抱里,有些困惑,转头看向权志龙,像是在询问。权志龙对她点点头,轻声说:“是奶奶。”
贤智似懂非懂,又转过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陌生奶奶。母亲把她抱得很稳,动作虽然生疏,但极其温柔。她低头看着贤智,看着那张与儿子如此相似的小脸,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贤智的帽子上。
“可怜的孩子……”她喃喃道,“这么小就没了妈妈……”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妻子抱着孩子的模样,紧绷的表情慢慢松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也低头看着贤智。
贤智被两个陌生的大人围着看,终于有些不安,小嘴瘪了瘪,眼眶泛红。
权志龙立刻伸手:“妈,她可能有点害怕。”
母亲连忙把贤智递还给他。回到熟悉的怀抱,贤智放松下来,把小脸埋进权志龙颈窝,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父亲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走到权志龙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用力。
“既然决定了,”父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就好好做。别半途而废。”
权志龙点头:“我会的。”
母亲擦干眼泪,重新看向贤智,眼神已经柔软下来。“她……乖吗?”
“很安静。”权志龙说,“不太哭闹,但也不太笑。”
母亲伸出手,这次,她不是碰贤智,而是轻轻摸了摸权志龙的头发——这个动作,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了。
“你也是,”她说,“从小就安静,心思重。”
多美适时地插话:“爸妈,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晚餐的气氛比预想的缓和许多。多美叫的是高级韩餐厅的外送,菜肴精致而丰盛。贤智被放在一张临时找来的儿童餐椅里,权志龙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喂她几口专门准备的南瓜粥。
父母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贤智身上移开。母亲不断询问孩子的细节:喜欢吃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父亲虽然话不多,但每次贤智做出什么小动作——比如试图抓勺子,或者发出含糊的音节——他的目光都会立刻追过去。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那种最初的震惊和抵触,已经被一种天然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取代。
饭后,多美收拾餐桌,父母则和权志龙一起坐在客厅。贤智被放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几个软胶玩具。她玩得很专注,不时抓起一个摇一摇,或者塞进嘴里啃一啃。
“孩子以后怎么安排?”父亲问,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你工作的时候,谁照顾?”
“暂时以我为主,多美姐会帮忙。”权志龙说,“也在考虑请一位可靠的育儿嫂,白天帮忙,晚上我自己带。”
“你公寓安全吗?”母亲担忧地问,“记者会不会……”
“已经加强了安保。”权志龙说,“多美姐帮忙安排了。”
母亲点点头,目光又回到贤智身上。“她长得像你。尤其是眉毛和下巴。”
“眼睛像她妈妈。”权志龙说。
母亲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那位李智媛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权志龙想了想。“很安静,喜欢艺术,有主见。”他顿了顿,“她把贤智教得很好。”
母亲的眼圈又红了。“苦命的孩子……也苦了那位小姐。”
父亲拍了拍她的手背。
贤智玩了一会儿玩具,忽然抬起头,看向权志龙,张开手臂。
权志龙把她抱起来。贤智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着眼睛。
“她困了。”母亲说,“平时几点睡?”
“八点左右。”权志龙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
“那该准备睡觉了。”母亲站起身,“你带她去客房吧,我们该回去了。”
权志龙抱着贤智站起身。父母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
母亲穿上外套,又回头看了贤智一眼。贤智已经半闭着眼睛,小脑袋靠在权志龙肩上。
“志龙啊,”母亲开口,声音温柔,“下周末,带贤智回家吃饭吧。我给她做点好吃的。”
权志龙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父亲也看了贤智一眼,然后对权志龙说:“有事打电话。别硬撑。”
“知道了,爸。”
多美送父母到电梯口。权志龙抱着贤智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回到客厅,多美也回来了,靠在玄关的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比我想象中顺利。”她说,“妈一看见孩子就心软了,爸虽然嘴上凶,但其实也接受了。”
权志龙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快睡着的贤智。
“你带她去客房哄睡吧。”多美说,“我收拾一下。”
权志龙抱着贤智走进客房——多美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婴儿床、尿布台、小夜灯一应俱全。他把贤智放在床上,给她换睡衣,擦脸。贤智很困了,全程都很配合,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
换好衣服,把她放进婴儿床,盖好被子。贤智抱着兔子玩偶,很快就睡着了。
权志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立刻离开。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多美公寓的楼层很高,能看见远处汉江上的游船灯火,和更远处连绵的城市光海。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孩子睡了吧?今天吓到她了,替我们说声对不起。下周来家里,妈妈给她做参鸡汤。」
紧接着是父亲的消息:「照顾好自己。需要帮忙就说。」
权志龙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母亲:「睡了。下周我带她回去。」
回复父亲:「好。谢谢爸。」
放下手机,他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贤智。
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失去母亲之后,今天,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爷爷奶奶。
血缘的纽带,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将原本断裂的、疏离的关系重新连接起来。
也许这就是家庭的意义。不完美,有摩擦,有误解,但最终,会在爱和责任面前,找到和解的方式。
权志龙俯身,在贤智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贤智。”他低声说,“今天你做得很好。”
贤智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
权志龙站起身,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轻轻退出房间。
客厅里,多美已经收拾完,正坐在沙发上喝一杯热茶。看见他出来,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聊聊。”
权志龙在她对面坐下。多美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爸妈这关算是过了。”多美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杨社长那边,不能再拖了。”
权志龙端起茶杯,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我知道。明天我会开始看那份企划书,下周给他答复。”
“你的底线是什么?”多美问得很直接。
权志龙沉默了片刻。“我需要保证每天有固定的时间陪贤智,不能连续离家超过三天,巡演的日程不能排得太满……还有,在孩子的事公开之前,公司必须配合保密。”
多美点点头。“这些条件,杨社长未必会全盘接受。”
“那就谈判。”权志龙说,“我会让步,但核心的不能退。”
多美看着他,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担忧。“你变了,志龙。”
权志龙扯了扯嘴角。“是吗?”
“以前你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跟公司谈条件。”多美说,“你总是把音乐和舞台放在第一位,其他的都可以让步。”
“也许吧。”权志龙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但现在,有些事情比舞台更重要。”
多美没有再说什么。姐弟俩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喝着茶,听着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多美站起身:“我送你下去吧,南国哥应该还在等。”
权志龙也站起来,走进客房,把熟睡的贤智连同小毯子一起抱出来。贤智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
多美帮他们拿好包,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前,她忽然开口:
“志龙。”
权志龙回头。
“你是个好爸爸。”多美说,语气很认真,“虽然笨手笨脚的,但你在努力。”
权志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谢谢姐。”
电梯门合上,开始下降。镜面墙壁里,映出他抱着孩子、微微笑着的身影。
回到车上时,贤智依然在熟睡。金南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夜色中的首尔,灯火如河流般在车窗外流淌。权志龙抱着贤智,看着这座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今天,他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未来还有更多挑战:与公司的谈判,事业的重新规划,如何平衡父亲和艺人的双重身份,如何在保护贤智隐私的同时,面对迟早会到来的公众视线……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秋日的夜晚,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有需要守护的女儿,有关心他的姐姐,有默默支持的经纪人,还有最终选择接纳的家人。
车子驶入汉南洞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权志龙抱着贤智下车,走进电梯,回到那个已经焕然一新的家。
儿童房里,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把贤智轻轻放进婴儿床,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夜空中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都市光害中艰难地闪烁着。
他想起了李智媛信里的话:「我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贤智。」
也许,此刻真的有一颗星星,在注视着这个小小的房间,注视着床上安睡的孩子,也注视着他这个笨拙但努力的父亲。
权志龙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深夜的凉意透过玻璃传来。
他拉上窗帘,走回婴儿床边,最后看了贤智一眼,然后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那架小小的白色钢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没有弹奏复杂的旋律,只是一首简单的、温柔的摇篮曲。
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像月光,像星光,像这个深秋夜晚里,一份沉甸甸却温暖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