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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新巢 ...

  •   改造工程持续了整整五天。
      权志龙带着贤智在多美家又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中午,室内设计师打来电话,说主体改造已经完成,只剩下一些软装细节和空气质量检测。多美提议再等两天,让新家具的味道散一散,但权志龙看着贤智每天睡在临时摇篮里、玩具堆在客厅角落,决定还是尽快回去。
      “至少那里有真正的儿童房。”他对多美说,“她也需要熟悉自己的空间。”
      多美没有反对,只是又多准备了一箱东西——空气净化器、加湿器、监控摄像头,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婴幼儿家庭安全自查清单》。
      搬回去那天是周二,十一月初的首尔,天气难得的晴朗高远。金南国开了一辆空间更大的SUV来接他们,后备箱塞满了贤智的行李:衣服、玩具、绘本、奶粉、尿布、辅食……多美又添置了不少东西,以至于权志龙自己的行军包只能挤在角落。
      贤智被权志龙抱着,身上裹着一件新买的浅灰色羊绒小斗篷,帽子边缘有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她似乎意识到今天有些不同,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把小脸贴在权志龙颈窝,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沐浴在秋日澄澈阳光下的街景。
      车子驶入汉南洞那栋熟悉的大楼地下车库时,权志龙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烙印着他作为“G-Dragon”的痕迹——音乐、艺术、派对、不眠的创作之夜,以及那些独自面对空旷房间的寂静时刻。
      但现在,他要带着一个一岁半的女儿回来。
      电梯平稳上升。权志龙抱着贤智,金南国推着堆满行李的推车。电梯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贤智帽子上的绒毛在顶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叮。”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焕然一新的空间。
      权志龙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家。
      原先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大部分区域铺上了厚实的浅灰色地毯,边缘固定得整齐利落。客厅中央那张线条凌厉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低矮的圆形木桌,边角打磨成柔和的弧度。原本靠墙摆放的一排限量版KAWS玩偶被移到了更高处的展示柜里,下方空出来的区域铺上了游戏垫,上面散落着几个新的软积木和布偶。
      最显眼的变化在客厅一角。那里原本立着一座造型前卫的金属雕塑,现在雕塑被移到了书房,原地安装了一套组合式的儿童游戏架:有小小的滑梯、钻爬隧道和软包攀岩墙。色彩是柔和的莫兰迪色系,与整体空间的色调协调。
      空气中没有新家具常有的刺鼻气味,只有淡淡的松木香和一丝隐约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是空气净化器和香薰系统共同作用的结果。
      “设计师说所有材料都用了最高环保标准,甲醛检测已经达标。”金南国在他身后低声说,“儿童房的家具是实木的,涂料是水性漆。游戏区的所有边角都做了防护处理。”
      权志龙点点头,抱着贤智走进去。他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贤智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她的目光首先被游戏区鲜艳的色彩吸引,盯着那架小滑梯看了很久。
      权志龙抱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让她看清楚每个角落。然后,他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原本用作储藏室的房间。
      门推开。
      儿童房。
      房间不大,但设计得极为用心。墙壁漆成了温柔的米白色,一面墙上手绘着简单的、线条流畅的云朵和星星图案。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实木婴儿床,床栏的高度可调节,铺着浅蓝色的床品。床边是一个矮矮的衣柜,旁边是带软垫的尿布台,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湿巾、尿布和护肤霜。墙角立着一个小小的书架,已经摆上了多美买的那些绘本。
      最让权志龙意外的是,房间另一侧靠墙放着一架小小的、看起来是定制尺寸的电子钢琴。琴身是奶白色的,琴键是柔和的浅灰色。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铺着软垫的儿童座椅。
      “那是多美姐坚持要加的。”金南国站在门口解释,“她说,孩子应该从小接触音乐,而且……”他顿了顿,“她说,你可能会需要。”
      权志龙走到钢琴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清脆的、柔和的单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贤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她转过头,看向钢琴,眼睛睁得大大的。
      权志龙又按了几个键,不成调,只是简单的音符跳跃。
      贤智听着,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朝着钢琴的方向,伸出小手,张开五指,在空中抓了抓。
      像在捕捉那些看不见的音符。
      权志龙的心脏轻轻一颤。他抱着她在琴凳上坐下——琴凳也是特制的,足够宽大,可以容纳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他把贤智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双手放在琴键上。
      没有弹奏复杂的曲子,只是用右手,缓慢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弹起了那首他这几天经常哼唱的、不知名的钢琴曲。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些单调,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在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的光斑里,显得格外温柔。
      贤智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仰着小脸,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她的表情很专注,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贤智低下头,看向琴键,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手,学着权志龙的样子,用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白键。
      “叮。”
      她似乎被自己制造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缩了缩。但很快,她又按了一下。
      “叮。”
      这一次,她抬起头,看向权志龙,嘴角又出现了那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上扬。
      权志龙握着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按下一个和弦。
      几个音符同时响起,在房间里共鸣。
      贤智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笑出声,但那种明亮的、近乎惊喜的眼神,比任何笑容都更清晰地传递了她的情绪。
      金南国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俩,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权志龙抱着贤智,在琴凳上坐了很久。他弹一些简单的旋律,有时是童谣,有时是自己即兴的片段。贤智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偶尔会伸出小手,碰碰琴键,制造一些不和谐但充满生命力的杂音。
      直到贤智开始揉眼睛,露出困倦的神情,权志龙才停下,抱着她走向婴儿床。
      换尿布,换睡衣,调暗灯光,把她放进铺着柔软床品的婴儿床里。贤智抱着她的破兔子玩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权志龙拉过床边的矮凳坐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绘本。“要听故事吗?”
      贤智没说话,只是把兔子玩偶搂得更紧了些。
      权志龙翻开绘本,开始读。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生涩——他很久没有这样一字一句地朗读文字了。故事很简单,关于一只小熊找妈妈,最后在星星的指引下回到家。
      读到小熊终于找到妈妈,和妈妈拥抱在一起时,权志龙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婴儿床里。
      贤智已经睡着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的手还抓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另一只小手伸出被子,五指微微蜷着。
      权志龙轻轻握住那只小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合上绘本,放在一边,就这样坐在矮凳上,看着女儿熟睡的脸。
      窗外的光线渐渐倾斜,从明亮的白转为温暖的橙黄。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和墙壁隔绝,房间里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和贤智平稳的呼吸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权志龙拿出来看,是多美发来的消息:「安顿好了吗?孩子适应吗?」
      他回复:「嗯。睡了。」
      「那就好。晚上我让餐厅送餐过去,你别自己折腾了。记得看监控,我在我这边也连了一个。」
      权志龙抬起头,看向墙角那个小巧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
      他又看向婴儿床里的贤智。
      在这个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充满音乐和艺术、也充满孤独和疲惫的空间里,现在多了一个小小的、沉睡的生命。
      一切都变了。
      但似乎,又有某种他一直缺失的东西,正在慢慢填补进来。
      他轻轻松开贤智的小手,给她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汉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远处的63大厦、首尔塔、鳞次栉比的高楼,都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2019年深秋的首尔,依旧繁华而忙碌,尚未被全球性的阴霾笼罩。
      这个城市,这个他成名、闪耀、也曾迷失的地方,此刻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新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金南国:「志龙,杨社长助理来问企划书的反馈。我说你这周内会给答复。另外,税务申报的文件我已经带到公寓楼下了,保安会送上去。你签好字明天给我就行。」
      权志龙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走回婴儿床边,又看了贤智一会儿,然后轻轻退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浅灰色的地毯染成温暖的蜜色。游戏区的滑梯在光影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权志龙走到那个小小的电子钢琴旁——设计师在客厅也放了一架,比儿童房那架稍大,但同样是柔和的奶白色。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
      没有弹奏完整的曲子,只是让指尖在琴键上缓慢游走,让不成调的音符在空旷的客厅里随意流淌。
      阳光在地毯上移动,一寸寸缩短。
      当最后一线余晖从窗台消失,城市彻底被夜色和灯火接管时,权志龙停下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已经被多美安排的人填满:新鲜蔬果、鸡蛋、牛奶,还有几盒标注着“婴儿辅食”的玻璃罐。冷冻层里甚至有分装好的高汤块和肉泥。
      他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走到客厅的监控显示屏前——是多美坚持要装的,可以同时查看儿童房、客厅和玄关的情况。
      屏幕上,儿童房的画面里,贤智还在熟睡,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权志龙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书房——那是唯一没有太大改动的房间。他的工作台、电脑、音乐设备、满墙的唱片和书籍,都还保持着原样。只是角落多了一个舒适的懒人沙发,旁边堆着几本新的绘本和育儿书。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了杨贤硕给的那份企划文件夹。
      灯光下,那些精心设计的方案、华丽的视觉概念、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再次摊开在他面前。
      舞台。灯光。音乐。尖叫。掌声。
      那些曾经构成他生命全部的东西,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遥远。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初步的时间表。明年一月,单曲录制;二月,MV拍摄;三月,正式发行,同时开始亚洲巡演预热;四月,首尔演唱会……
      每一个日期,都意味着大量的时间投入,意味着出差,意味着深夜的排练,意味着无法被打破的日程。
      而儿童房的监控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安稳地睡着。
      权志龙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首尔,灯火璀璨,永不停歇。
      窗内的这个家,曾经是他逃避世界的堡垒,如今,却成了他必须守护的巢。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晚上七点。
      贤智通常七点半会醒来,需要喝奶,然后玩一会儿,八点半左右再次入睡。
      权志龙站起身,走出书房,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婴儿床里,贤智正好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她没有哭闹,只是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然后看向门口的他。
      权志龙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说:“醒了?”
      贤智看着他,伸出小手。
      他把她抱起来,感受着她睡醒后温热的身体和软软的依赖。
      “饿不饿?”他问,抱着她走向厨房。
      贤智把脸埋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
      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权志龙一手抱着她,另一手熟练地冲奶粉——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习了很多遍。
      奶瓶的温度刚刚好。贤智抱着奶瓶,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厨房的照明和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权志龙抱着她,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踱步。
      喝到一半,贤智停了下来,打了个奶嗝。权志龙轻轻拍她的背,她抬起头,看向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没拿奶瓶的那只手,用小小的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那里有新冒出的胡茬,有些刺手。
      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继续喝奶。
      权志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怀里的孩子,温热的,真实的,依赖着他的。
      手里的奶瓶,渐空。
      这个在2019年深秋开始的、全新的、笨拙的、充满了未知挑战的生活,就这样,在这个重新布置过的家里,在首尔永不熄灭的灯火背景下,安静地继续着。
      而权志龙知道,他选择的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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