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十二卷：第五章 • 秋天的等待 直接看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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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五章 • 秋天的等待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周二下午两点整。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前面。两棵白菜都长大了，叶子散开，深绿色的，厚实，比他两个手掌并排还大一圈。秋风从巷口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干树叶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大的那棵最下面的叶子，叶子很凉，很厚，背面有细细的绒毛。他缩回手，蹲下来，看着白菜旁边的花。白花四朵，蓝花三朵，粉色花四朵，都谢了大半，花瓣蔫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也淡了，但还在。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白花四朵，蓝花三朵，粉色花四朵，一共十一朵。少了一朵，被剪走了。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有几片落下来，飘在地上，落在青苔上。念站起来，走到梧桐树下面，看着树干上那些划痕。最新那道已经到他眼睛了，还是前两个月划的。他伸手摸了摸，没有划新的。他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块青苔。青苔没有继续长，已经是厚厚一层，像一块不会变大的绿色地毯。他伸手按了按，青苔很软，手指按下去弹回来。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屋。窗台上十五件东西并排，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浮动。他走到窗台前，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是温的，和刚拿到的时候一样。
“秋天了。”念说。
石头没有动。但新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他低头看着石头里的光，在跳，比平时快。“今天望姑姑回来。”他说。
新石头又晃了两下。念看着它。“你也知道？”石头没有回应。但念知道它听到了。他走到桌子边，拿起电话机，拨了望姑姑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望姑姑。”
“念。”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快到了。”
念握着听筒。“白菜大了。等你回来收。”
望安静了一下。“好。等我回来收。”
下午三点，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白菜前面，把黄了的叶子摘掉。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收吗？”
念没回头。“嗯。等你回来收。”
他拿起铲子，挖大的那棵。土很松，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干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叶子比他的头还大，挡住了他的脸。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每年都说8.5。”
念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因为每年都一样好吃。”
他又挖小的那棵。两棵白菜并排放在地上，一左一右。望蹲下来，看着那两棵白菜。“你还会种新的吗？”念想了想。“会。种两棵。等你冬天回来吃。”
望没说话。她伸手，把念额前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拨平，动作很轻。念没有躲，只是抬眼看着她。“你手还是暖的。”望收回手，站起来，没有回答。她沿着院子里那个看不见的圆走了一圈——圆早就干了，看不出来了，但她知道它在哪里。她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念旁边。“你还在走。”念点头。“嗯。在走。”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五个荷包蛋。念坐在望旁边，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望碗里。“望姑姑吃。”望看着碗里的蛋。“你今天没夹菜。”念想了想。“今天中秋。吃蛋。”望把那块蛋放进嘴里，嚼了嚼。“8.5分。”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十五件东西并排，在夜色里轻轻浮动。他一个一个碰过去，像在数星星。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望姑姑说它叫永远。”望看着那颗石头。“它会一直在。”念想了想。“那它也会一直看着我们。”望没说话。她看着念的侧脸，念的半透明皮肤在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珍珠白。他比去年又高了，已经快到她下巴了。
“你长大了。”望说。
念点头。“嗯。在走。”
望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它们并排站着，像一排小小的证人。“时间会流走。”念想了想。“那永远也会流走吗？”望想了想。“不会。永远在岸上。”念看着她。“你在岸上。”望点头。“嗯。在岸上。”
晚上八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坐下，没有靠着他，只是并排坐着。
“陆爷爷。”
“嗯。”
“望姑姑说，永远在岸上。”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岸在，永远就在。”
念想了想。“那圆呢？”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圆也在岸上。”念也看着那些光点。“那我也在岸上。”陆知行点头。“嗯。你在。”
念站起来，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二十三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换了新墨囊，笔帽还是有点松。他想了想，在第二十三页写下：“今天中秋。望姑姑回来了。收了白菜。她吃了一棵，带走一棵。我又种了两棵。等她冬天回来。石头说，岸在。圆在。永远在。我也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五件东西并排。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明天见。”他说。石头没有动。但新石头晃了一下。光在跳，很慢，很轻。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白天慢。“它说岸会在。圆会在。永远会在。”沈墨没说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念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念的手已经比沈墨的手大了一点点。
“沈爷爷。”
“嗯。”
“你也在岸上。”
沈墨点头。“嗯。在。”
念握紧他的手。“那明天见。”
沈墨点头。“明天见。”
【第十二卷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