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十二卷：第四章 • 夏天的盒子 直接看文1 ...
-
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四章 • 夏天的盒子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年，六月二十七，周日傍晚五点整。
念坐在窗台前面的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个铁盒子。盒盖开着，里面那叠信纸还在，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最上面那张，是他写的——“我在岸上。等你。”字还在，墨水洇开了一点，但能看清楚。他看了一会儿，把信纸放回去，又拿出下面那张，是陆知行写的——“知道了。”字迹比他的老，更稳，像树根扎进土里。他把两张信纸并排放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第三张空白信纸上写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他写的是：“我也在走。”
写完了，他把信纸放回盒子里，和另外两张并排。三张信纸，三个人的字迹。他合上盒盖，把铁盒子放回窗台上。
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站在念旁边，看着那个铁盒子。“你写了什么？”念没抬头。“写了‘我也在走。’”陆知行看着那个铁盒子，没说话。念站起来，和他并肩站着。“你在走，沈爷爷也在走，望姑姑在走，时姑姑也在走。我跟着你们走。”陆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要走很远。”念点头。“嗯。走很远。”
沈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他在念旁边蹲下，把碗放在地上。“喝吧，解暑。”念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甜的，豆子煮烂了，沙沙的。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窗台上的铁盒子。夕阳从窗户照进来，铁盒子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它会生锈吗？”念问。沈墨想了想。“会。铁都会生锈。”念伸手摸了摸铁盒子的边角，已经有一层薄薄的锈了，摸上去粗粗的，不像以前那样光滑。“那信纸会烂吗？”沈墨想了想。“会。纸也会烂。”念看着那个铁盒子。“那它们还在吗？”沈墨想了想。“还在。锈了也在。烂了也在。”
念站起来，走进院子。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墙根。他蹲下来，看着树根旁边的土，把那块翻过的土又翻了翻。土很松，他想在院子里挖一个新坑，种一棵新东西，一棵能活很久的，活到铁盒子都锈透，信纸都脆成粉，它还能在土里长出新的芽。可是他不知道种什么。他想了想，站起身来，重新把那块土拍平，像是什么都没决定，又像是什么都在心里长着根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锄头，挖了一个坑。不深，也不浅，刚好够放一样东西。他转身走进屋，从窗台上拿起那个铁盒子，抱在怀里，走到院子里，蹲在坑旁边。他把铁盒子放进坑里，又拿了出来。他又放了进去，又拿了出来。他看了一会儿，把铁盒子放回窗台上，用一块毛巾盖住了它。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不埋了？”
念摇头。“还没到时候。再放一会儿。”沈墨看着他，没说话。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它锈透了再埋。”
晚上，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坐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巷口。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是橘红色的，像烧过的炭。望走进巷子，远远地看见他，慢了下来。她在念面前站定，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念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颗圆润的石头，温凉的，深褐色的，边角光滑，像在河水里泡过很多年。他握在手心里，抬头看着望。“给我的？”望点头。“给你。放在窗台上。”念把石头握在手心里，站着没动。望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和他一起看巷口渐渐暗下来的光。
晚上，念把那颗石头放在窗台上，和铁盒子并排。十五件东西了。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石头是温的，像刚从手心里拿出来。他转头看着望。“它叫什么？”望想了想。“叫‘永远’。”念看着那颗石头，看了很久。“那它会一直在。”望点头。“嗯。一直在。”
九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巷口重新变暗，他转身走进屋。沈墨在收拾碗筷，陆知行坐在沙发上。念走到陆知行旁边，坐下，没有靠着他，只是并排坐着。他把那颗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望姑姑说它叫永远。”陆知行低头看着那颗石头。“它不会生锈。”念点头。“嗯。也不会烂。”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颗石头，石头是温的，像还有人的温度。“那它会一直在。”念把石头放回窗台上，和铁盒子并排。“嗯。一直在。”
【第十二卷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