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十二卷：第三章 • 夏天的花册 直接看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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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时间的永远
第三章 • 夏天的花册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十年，六月二十五，周五上午十点整。
念蹲在院子里的粉色花前面，手里没拿卷尺。他面前放着一把剪刀，沈墨的，银色铁皮，刃口磨得发亮。他拿起剪刀，又放下。他拿起剪刀，又放下。第三次拿起的时候，他握着剪刀，没有剪。他看了一会儿那朵最大的粉色花，花瓣完全展开了，粉色的，薄薄的，像纸折的，边缘有一点卷。花蕊是嫩黄色的，细细的，一小簇，在风里轻轻颤。
他蹲了五分钟，剪刀还没落下。
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念的背影。她看了一会儿，走进院子，在念旁边蹲下。“你剪了吗？”
念摇头。“还没。它还在开。”
时看着那朵花。“剪下来，它就不开了。”
念想了想。“夹在本子里，它还会开。每年都开。”
他又拿起剪刀，剪了下去。花茎不粗，一刀就断了。花落在他手心里，花瓣没有散。他握着花茎，把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花瓣很薄，阳光能透过，能看到里面的脉络，细细的，粉白色的，像地图上的小路。
他站起来，走进屋，把那朵花放在窗台上，靠在粉色本子旁边。花茎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但花是完整的。
时跟进来，站在他旁边。“你剪了。”
念点头。“嗯。给你留的。”
时把那朵花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翻开粉色本子，在里面找到一页，把花茎夹进纸缝里。花瓣合上，又展开，像在呼吸。她合上本子，把本子抱在怀里。
“它不会掉了。”念说。
时点头。“嗯。不会掉了。”
下午一点，望来了。念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从出租车里出来。她没有穿深蓝色的大衣，而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外套，围巾也没有系，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这是夏天，也是她回来得最频繁的一年。念看着她，感觉她也变了——不是长高，也不是变老，而是像一棵树，只是站在那里，年年相似，年年不一样。念想了想，没有问。
望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花呢？”
念指了指窗台。“夹在本子里了。时姑姑带走了。”
望看着窗台上那个合上的粉色本子，看了一会儿。“那明年还有吗？”
念点头。“有。还有四朵。明年还会开。”
望没说话。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念的头顶。念现在已经到她下巴了。她看着念的眼睛，深蓝色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在看什么？”念问。望想了想。“看你在走。”
下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四朵粉色花。一朵被剪走了，剩下四朵在风里轻轻晃。他蹲下来，没有摸，就看着。沈墨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你剪了一朵。”念点头。“嗯。给时姑姑。”沈墨看着那四朵花。“明年还会开。”念想了想。“那它们还在土里。”沈墨点头。“嗯。在土里等。”
念站起来，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翻开第二十二页，拿起笔。他想了想，在第二十二页写下：“今天剪了一朵粉色花。给时姑姑。夹在本子里了。它不会掉了。还有四朵。明年还会开。石头说，岸在。圆在。花在。我也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四件东西并排，在午后阳光里轻轻浮动。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夏天了。”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他看着石头里的光。“你也在走。”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你还说什么了？”念看着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永远就是一直在走。”
沈墨没说话。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念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念的手已经和沈墨的手一样大了。他握紧沈墨的手，像握着一棵树的树根。“沈爷爷。”念开口。“嗯。”“你也在走。”沈墨点头。“嗯。在走。”念握紧他的手。“那一起走。”沈墨点头。“一起走。”
晚上，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转身走进屋。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靠在他胳膊上，只是并排坐着。
“陆爷爷。”念说。
“嗯。”
“永远是什么？”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永远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长到你看不到头。”
念想了想。“那圆呢？”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圆没有头。永远也没有头。”
念也看着那些光点。“那我在圆上走，就是在永远里走。”陆知行点头。“嗯。”念靠着陆知行的肩膀，窗户敞开着，夏夜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泥土气息，和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像是时间渗进了空气里。他闭上眼睛。“那明天见。”陆知行低头看着他。“明天见。”
【第十二卷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