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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饱以老拳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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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樊被震惊到,他甚至尚未开始做玉箫君分配的任务,何祖望就开始重拳出击,导致盐商现下就围堵了他的衙门和宅第,令他措手不及,立刻称病闭门谢客。他只能记起自己和三位织造的密折任务。杭州织造毕竟相距太远,不明情况。他只能抓紧修书两封与江宁织造和苏州织造,统一口径,赶紧一齐上奏这波江南突发舆情。
“此事已新生激变,首先要上奏皇上最新情况,请个示下,其次,眼下正是好时机,让苏萃雷和隋申去联络盐商,他们正求告无门,自然肯吐实与官员的结交和行贿情况。”白莹努力克服心中未定的惊惧,开始思考对策,“第三。。。”
“还有第三。。。”嘉浩也在飞速思考,“何祖望抓了那么多盐商家的士子,是为了洗脱他受贿的嫌疑而紧急搞的作为。张鹏振手上的牌是抓了副主考官赵齐。这两人势必又要疯狂明争暗斗了。要不还是想办法请父皇的旨意,搞第二次扬州会审吧。”
于是远在京城的皇上,就此事收到了四份口径迥异的奏报。何祖望汇报自己当机立断处置了江南贡院数万名士子聚众闹事哗变,已收押多名领头人物,须等查明背后主使再上奏。江南科场弊案已复核完毕,复试不合格的士子均已收押,必将严加审问,相信不日即可查明幕后的贪官污吏。此外又点了几句苏州街面始终不平静,定是有人尸位素餐。张鹏振的奏报亦是好消息不断,称已经收押副主考官赵齐,并得受贿口供,总督何祖望亦有涉及。李继樊与两位织造的奏报汇报了江南三地士子和盐商民情激愤,多日围堵江南贡院、苏州文庙乃至巡盐御史衙门,诸事着实难以平息。嘉浩的奏报却是综合了以上信息,要求再开扬州会审,彻查此案,方能平息江南群情。皇上的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批准了二次扬州会审。
二次扬州会审很快再开。这次嘉浩并没有跟白莹继续潜伏在人群中暗中观察了,而是堂堂正正坐了上座,白莹依旧是换了男装,充作幕僚在下首服侍应承。其余人等按品级位次入座。主审当然还是两江总督何祖望和江南巡抚张鹏振,李继樊等人亦到场。
“先把人犯赵齐带上来。”张鹏振掷下令牌。
赵齐一脸颓丧地上堂。在牢里他固然吃了许多的苦,然而最要紧的是他终于悟了,事已至此,交待与不交待都是横竖是个死了,求个痛快吧。
“赵齐,此次科考,你大肆收取了盐商家士子们的贿赂,助其登榜,人数多达上百名,受贿数额巨大,你可承认?”张鹏振敲起惊堂木。
“我认。”赵齐面如死灰。
“而你所收的贿赂大部分通过中间人最后上缴给了总督大人何祖望,总额为五十万两白银。你可承认?”张鹏振直奔最大的重点。
“张大人素有清流之名,怎么不爱惜羽毛,被赵齐这种无耻小人蒙骗。赵齐,你哪来的狗胆包天,敢构陷本官受贿!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再回话!”何祖望掷出令牌。
“且慢!”张鹏振阻拦衙役,“此事有赵齐签字画押的口供,还有账目明细,有盐商证词口供可对证。”
“本官亲自下令抓了这些盐商家的舞弊士子们。他们自然怀恨在心,构陷本官。”何祖望不慌不忙,“倒是你张大人,不好好公忠体国,为皇上为百姓办事,成天不是著书立说,就是寻本官的晦气,到底是何居心呐?”
“何大人救命呐。赵某怎敢收受那么许多贿银,更不敢单枪匹马,科场舞弊至此呐。”赵齐已然充分意识到何祖望既然能抛弃盐商,也是打算彻底要抛弃他了。
“放肆,你鬼迷心窍,做得如此大案。主考官左芝帆失察,一并正法典刑处置了才是。若再胡乱攀咬,大刑伺候!”何祖望重拍惊堂木。
嘉浩递了个眼色于苏萃雷。苏萃雷立刻会意出列。“赵齐罪证确凿,但是单枪匹马确实无力,做得如此大案。所以赵齐你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你口口声声有中间人再向总督大人行贿?中间人又是谁?”
“你是谁?”何祖望眯起眼。
“这位是前科状元,今次跟着七王爷一起下江南办差的翰林院学士苏萃雷。”张鹏振介绍起来,“盐商行贿的账目明细正是苏学士组织士子们这几日通宵达旦走访、核对和整理出来的。”
“苏学士,那赶紧看座。”何祖望忍不住瞄了一眼嘉浩身边的白莹,不得不震惊于她在公堂之上的淡定。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是普通弱女子。他当然知道白莹是谁。不过他更关心的是,白莹会不会发难。
听到账目明细,李继樊不觉眉毛一挑。他都来不及做这个任务,原来七王爷早就部署了其他手下去做了。怪不得皇上会属意这位皇子,的确办事缜密,不是那种生于妇人之手,长于深宫之中的无能乖戾之辈。
“中间人是李天立。正是何大人府上的管家。”赵齐真的豁出去了,又放了一个惊天巨雷。
“赵齐,你这遇到骗子了吧。本官府上从不曾有过姓李的管家奴才。”何祖望怎么可能承认。谁敢真去他府上查人来着。纵使是嘉浩,眼下也是不敢的,除非有确凿证据。
“李天立我们已经抓获且收押了。何大人,你既然说不是你府上的管家,那我们就慢慢审问了。”嘉浩终于开口。
何祖望一时语塞。但是抓了管家又如何,他不认,就没有这个人。所谓五十万两白银的贿赂更是与他无关。“如今这世道也是不甚太平,总有些人在这江南街面上坑蒙拐骗的。”
“那把李天立带上堂来吧。”嘉浩转头下令。
“草民李天立拜见各位大人。”李天立上得堂来,只得跪拜不止。
何祖望冷冷地看着李天立,内心倒也不慌。想来李天立也不敢多说啥。不然他的家人要先于他灰飞烟灭了。
“堂下何人?”张鹏振喝问。
“草民李天立,只是金陵城中一个平头老百姓。至于什么总督府管家,都是草民痴心妄想胡乱说的,谁知道真能骗到人骗到银子,就。。。”李天立见到何祖望,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翻供。
众人听得皆是一惊。
赵齐更是惊讶得当场打跌。“李天立,本官跟着你多次出入总督府,各种交接事务和银子。你怎么敢当堂翻供?”赵齐知道自己横竖是死了,就是不甘心,必须拉着李天立乃至何祖望一起,不然眼见得整个科场舞弊案的锅都得他来背,那就不是死他一人所能解决的了,要九族消消乐方才抵消得过去了。
“赵齐,你再仔细想想,当真认识此人么?本官倒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们,我府上从来没有一个叫李天立的管家奴才。你被盐商重贿利令智昏也就罢了,攀咬本官更是罪上加罪。你到底有几颗脑袋可以砍的?”何祖望字字句句都在毫不遮掩地威胁。
赵齐的面色彻底黯淡下去,整个人突然扑倒在地,哀嚎悲鸣不止,近似疯魔地大喊大叫:“我不想死,不想死。”
“还不拖下去,任由他咆哮公堂,污了七王爷清听么?”何祖望光速下令。
“何大人你总是这样急躁,在金陵城还打杀了数十名聚集贡院讨公道的江宁士子。”张鹏振当下气不过,出言讥讽。
“那群士子多日聚众闹事,要胁朝廷。本官是为了朝廷平乱,何错之有!”何祖望彻底被激怒,“倒是你,张大人,整日价在姑苏的衙门,不是著书立说,就是碌碌无为,全然不理地方政事。苏州文庙数千士子哗变,竟不管不顾,毫无作为,让皇上何等忧心!这才派了七王爷亲临江南。”
“何大人的受贿账目尚且夹缠不清,为人行事跋扈狠辣。还是莫要指责别人的好。当我不知道,你已经多次跟朝廷弹劾了么?”
“本官弹劾出于公心,全无私心杂念。张大人但凡勤政爱民,如何江南是今日这等局面?”何祖望言辞慷慨激昂,一时手滑,惊堂木从桌案上掷出,不偏不倚,砸到了张鹏振的手。
“何大人,你堂堂二品大员,封疆大吏,竟在公堂之上公然打人?”张鹏振面色如被泼墨溅朱,黑红难辨,突然对着何祖望,就是一顿挥以老拳。
张鹏振初时只是比划,尚未拳拳到肉。何祖望武举出身,看到拳头,顿时应激反抗,挥拳反击。所以一时二人竟真的在公堂之上扭打了起来。张鹏振虽然是读书人,但并不是文弱书生那一挂,身材魁梧,武力值并不低。几拳下来,何祖望竟然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真被张鹏振结结实实打中了几拳,不免生疼,高声呻吟起来。“张鹏振,你堂堂巡抚,居然敢打人!有辱斯文。”
这一切都在突然之间发生,嘉浩和白莹谁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全场连带赵齐和李天立也不禁停止了自己的哀鸣,大家齐齐围观两位总督巡抚上演公堂全武行。一时公堂内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出声,更谈不上敢阻拦。等他们有来有往生生互打了几个回合,嘉浩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呵斥道:“长御,长书,还不赶紧上前,把两位大人拉开。督抚公堂扭打,成何体统!”
而此时,何祖望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他愤怒地嘶吼:“张鹏振,本官明日就上京告御状!你我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张鹏振也不是全无损伤,只是伤情较之何祖望明显轻微了许多。他不由得抖落了一下官服上的浮尘,朗声回道:“好的,本官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