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君》静嘉1894

31、再生哗变 “盐

　　“盐课李大人当真用粗茶淡饭招待你们？”嘉浩听了深觉不可思议。想当年那海瑞这等人原是实在宦囊羞涩，又不曾当过肥差。巡盐御史这等肥缺，李继樊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点。盐税这一项，自从李继樊当差以来，已经向朝廷内府多缴纳了一百多万两白银。纵使李继樊格外清廉，全额上缴。父皇岂有不厚赏的，断乎不至于此。
　　但是嘉浩他们一时也顾不得李继樊如何了。因为那些涉嫌举子们的集体复试马上即将在江南贡院举行，于是他们又火速行舟赶往了金陵城。
　　复试并没有像正常考试那样连续举行三天，仅仅是简单出了道策论文章的题目，但是这些盐商之子的确是不学无术，所以甚至连破题都破不开，答题不成文，卷面一塌糊涂，与此前的中举试卷完全不像是同一人所写。
　　看到这样的结果，何祖望表面仍然保持镇定，内心还是大为震撼。他原以为这些人行贿不过是家道富裕，基本水准还是有的，只是刷个科举的流程，为求个好名次，便于日后晋升罢了，没想到真的是酒囊饭袋，况且这次涉嫌的举子人数多达上百名，怕是一时难以敷衍塞责，必须给京城交待几个人头祭天才能平息了。
　　而此时江南贡院的门外亦不消停。此次江南科场舞弊案，不光是苏扬士子群情激愤。金陵士子也因为触及切身利益，故而已经在贡院门口聚集抗议多日。更那堪最近那些涉嫌的士子来复试。其他士子自然更是要蹲守门外，等待结果发布。
　　“外面还是那么喧哗么？”何祖望要回衙门。贡院门口却堵得水泄不通，甚至一路直接堵到了秦淮河两岸，竟无下脚之处，生生挡了他回两江总督衙门的路。于是何祖望吩咐下去：“你们想想办法！”
　　两江总督乃是正二品大员，封疆大吏，出行仪仗自然不凡。于是属下鸣锣开道，但是士子们只顾着一股脑儿堵在贡院门口等结果和抗议游行，哪里顾得上回避。纵使有人发现这样会冲撞了总督大人这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出行仪仗，想要高喊维持秩序，但是这次现场聚集多达上万人，完全避无可避，倒是得留神会不会发生踩踏事件。
　　属下只能如实回去禀报。
　　何祖望冷冷地下令。“好好的读书人不一心只读圣贤书，却只知道聚众闹事，要挟朝廷，那就索性打杀领头的几个，关进衙门反省反省，看他们还闹不闹了！”
　　嘉浩他们抵达的时刻到底晚了一两步。只看到现场士子吓得只作鸟兽散的行状了。两江总督衙门的衙役押着十几个士子，一个个都铐上了枷号，被驱不亦犬与鸡。这些人脸上身上已经血迹斑斑，神色恍然，却依然高呼“还我公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长御机灵，连忙拉住一个路人问。
　　“哎呀，快跑吧。还问什么？”路人只跺脚，“听说是本城士子聚集贡院讨公道。总督大人震怒，所以下死手了呀。”
　　白莹震惊得几乎站不住脚。她经历过牢狱之灾和当街变卖，亲眼看到过冤屈难伸、血腥拷打，体会过那无尽的绝望。
　　嘉浩一把扶住白莹。内心激荡，眼神也不觉阴狠起来。他就知道这帮人从来不无辜，何曾敬畏过公道人心，顾惜过无辜百姓，一个个身上手上都是有血债的。

　　何祖望行事素来不论善恶，只论治乱。江南科场舞弊案发展至此，敏锐如他开始觉得有一丝棘手了。但是显然当务之急不能让张鹏振先出手，才能把握主动，洗脱自己的各种嫌疑。于是他火速下令将此次复试未合格的盐商之子们立刻全部收押入监。
　　此次江南贡院之外聚集的不光是闹事的金陵士子，还有复试的士子们的盐商老爹们。饶是走南闯北的盐商们当下看傻了眼。总督大人这两手铁拳绝杀，平日的孝敬风流云散也就罢了，自家孩子前途尽毁不说，还摊上牢狱之灾了，于是竟当场闹将起来，同时还遣人回扬州去找巡盐御史李继樊申告。一时金陵、维扬、姑苏三地局势闹得愈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