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君》静嘉1894

30、摇摆不定 是

　　是夜，在扬州平山堂附近的别业，嘉浩翻看着李继樊的履历，同时和白莹下棋手谈。
　　白莹当然知道，眼下的关窍到了如何锤实何祖望那五十万两的受贿账目。只是这事若是全权交由本届巡盐御史李继樊去办是否妥当的问题。何祖望树大根深，万万不可贸然出击，若是出击，核心证据必须一击必杀。
　　“苏萃雷倒是提过李继樊的官声，家世寒微，人却精明强干？”嘉浩终于出声，“又是父皇钦点的巡盐御史，还负责密折奏报。”
　　“是这样没错。但是盐课老爷这样的肥差，他又业绩斐然，却依旧贫寒，总有哪里不大对劲。”白莹淡淡指出。
　　“你是说这样的人不是极品酷吏，就是大贪巨贪？”嘉浩不由得轻笑起来。
　　“我可没有怀疑李大人的操守，他自然是皇上的人。只是若是摊上此事，他也不愿意彻底得罪何大人吧。虽然巡盐御史的任期很快就会结束。但是与何大人这样的封疆大吏，日后在京城朝堂定能再会的。更何况他平时节制盐商，绝无可能完全不收受任何孝敬。所以很难谈得上公平公正。”白莹思路素来缜密周到。
　　“那此事要如何做才能周全？”
　　“我有一策。此事照常吩咐李继樊去查。说起来他是盐课老爷，盐商的事不教他去查，反而惹人疑心。只是七爷也可以让苏萃雷和隋申去另外联系盐商和苏州扬州两地的士子。涉事盐商之子们这次复试定然过不了关，盐商那些捐献必然落空，肯定有人要跳反攀咬。至于详细账目，苏扬两地的士子之中必有一批算学高手，此事又事关他们切身利益，岂有不忠心尽力之人，定然可以查对个透彻。”
　　“你果然是个女诸葛，胸有丘壑，颇有谋略和筹划。”嘉浩点头，白莹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本意也想另外找部属再核查账目，务必要保真，才能作为击杀的武器。
　　“还有一则，这两份账目也可以做相互印证，方可放心，也能考察人品。此外，张鹏振虽非能吏，但是眼下郑勤和赵齐已经被收监，细审也会有所收获，更添一重佐证。”白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下棋，不由得看了一下棋局，“哎呀，我就顾着说话，这棋到底是输了。”于是果断推秤认输。
　　嘉浩大笑，搂白莹入怀。“说实话，你故意输给我多少回了？”
　　翌日，苏萃雷和隋申带着嘉浩的手谕和印信前往巡盐御史衙门拜见了李继樊。
　　李继樊见了手谕和印信当然不敢怠慢，于是当下请了苏萃雷和隋申上座。“苏学士您二位上差还有何吩咐，请一并说了吧。”
　　见李继樊衣着朴素，又如此谦恭。苏萃雷着实一惊。他毕竟还只是翰林院学士，并无实职实权，只是奉命传递个指令消息。李继樊这巡盐御史品阶虽不高，却是实职肥缺，还是皇帝亲信，而且官声卓著的有能之人，因此不敢怠慢的应该是他才是。于是当下回礼不迭。
　　隋申在苏州浪荡惯了，看不懂这些官场关窍，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给苏州士子们一个交待。于是立刻从袖中拿出了此次有作弊嫌疑的盐商之子的中举名单，乃是苏州士子们苦心搜集和反复推敲而来。“恳请李大人核查这份名单上所涉及的盐商，是否给诸位考官乃至总督大人行贿，形成账册，务必求真，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才能还辛苦科考的江南士子们一个公道。”
　　“这个是自然。真人面前不说暗话。江南科场这场弊案，我亦早向皇上密奏。皇上批复要紧要紧，我自当严查细究，才能对得起天恩浩荡。”李继樊小心收下名单。心里其实是万分犯难，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但是面子上却丝毫不露任何为难的神色。李继樊还招呼衙门后厨备饭。“此间粗茶淡饭，两位上差远道而来，还是用过茶饭再走。”
　　苏萃雷和隋申拜谢。
　　不过李继樊粗茶淡饭之言却并非客气，还真是字面意义的粗茶淡饭。茶确是市井粗茶，汤色浑浊泛红。饭只四菜一汤，只见一个荤腥，不过是个小炒肉。对比传说中的盐商好盛宴的富贵之风，确是朴素太过。苏萃雷和隋申倒也不敢计较，只当是李继樊的简朴的官声特色。
　　席间李继樊终于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重点。“苏学士，下官听闻这趟巡视江南的钦差点的是七王爷的卯。那么敢请教七王爷如今尊驾何处呢？”
　　苏萃雷眼珠转了几下，咳嗽几声。“七王爷事务繁忙，行踪这事不是下官所能知道的。大约是在江南某处吧。”
　　“那就喝茶，喝茶吧。”李继樊笑容漾深，给苏萃雷和隋申添茶。

　　翻看着嘉浩的手谕，李继樊当然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谕旨。问题在于他到底应该怎么办。看着隋申给出的嫌疑举子的名单，李继樊一望即知，是哪位盐商家的子弟。眼下科场弊案暴露，要盐商自供给主考官行贿多少容易，但是要让其攀咬总督大人很困难。何总督必然没有亲见盐商，而是中间人如赵齐之流另行把贿银送上。而于他最重要的是，他至今不清楚皇上的态度，科场弊案是必然要深查细究的，但是皇上对他密折的批示丝毫没有涉及要因此扳倒何祖望啊。若因此一节，他白白搭进去得罪了这样的勋贵权臣，岂不是仕途尽毁？七王爷极有可能登顶储副，至今也是秘而未宣，李继樊也万万不敢得罪这位未来的储君。正是案自两难，竟不知道如何决断才好。李继樊突然福至心灵，说到底，此事就是皇上给玉箫君出的考题，看他能否有本事敲打勋贵权臣如何祖望之流。唯有通过这些试炼，才能登顶。而对于他来说，站队这件事情，无非在于审时度势，看谁胜者为王的时候，锦上添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