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娱生存实录[80年代]》小羊椰椰

2、九龙城寨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霜表面摇头晃脑大步往前走的时候，忽然看到对面那个老医生走了过来，不经意看向自己方向，正要仔细打量的时候。

　　沈霜吓得屏住呼吸，正想躲藏，又担心引起人的注意，只能低头快步走，然后下意识地蓄力准备跑。

　　只见对面医生不经意地看向自己，正要仔细打量的时候，在林晚的身后传来声音，
　　“老色鬼，又去哪里发财呀！”
　　杨医生猥琐一笑：“今天去散财了，马兰里新来几个娘们，生嫩得很。”
　　沈霜忽然心生恨意，却不敢回头，直接着往前面走，把两人那些低俗下流的话语留在身后。

　　快步往前面跑，等到了宽大一点的路上的时候，才稍微放松一点心情，双手拄在膝盖上喘气，好一会儿才恢复视觉。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楼房像疯长的蘑菇，一栋摞着一栋，彼此之间用铁皮、木板、塑料布连接。
　　电线如蛛网般在空中交错缠绕，垂下无数分支。
　　楼与楼的间隙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地面永远潮湿，积水里漂浮着垃圾。

　　抬头看，楼房之间搭建了许多平台空间，遮住了天空，只在缝隙里漏下些许天光。
　　各种招牌层层叠叠——牙医诊所、跌打馆、麻雀馆以及各种吃食小店。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油烟、中药味、垃圾腐臭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粤语、潮州话、福建话、普通话、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
　　穿着汗衫的几个男人蹲在路边抽烟，晾衣竹竿从窗户伸出，挂着还在滴水的衣物。

　　九龙城寨。

　　沈霜脑子里跳出这个词，虽然这个地方后世已经被拆除了，但是在很多港剧作品里都有出现。
　　93年清拆前的九龙城寨，就是这样一座无法无天的“三不管”地带。
　　她穿越的时间点，是80年代，按照历史来说，这地方要过些年才拆除。

　　“睇乜睇？阻住晒！”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沈霜回过神，发现自己挡在了一条窄梯前。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老头，提着鸟笼，正不耐烦地瞪着她。
　　“对…唔住。”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普通话，又猛然意识到现在所处的环境，还好之前萍姐骗她来的时候教了她一些日常用语。沈霜连忙用粤语道歉，侧身让开。

　　老头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沾满污垢的衣服和脸上的油烟上停留片刻，没再说什么，提着鸟笼蹬蹬蹬远去了。

　　沈霜拔腿就跑，接着沿通道往外跑，城寨内部像个立体迷宫，通道时而向上变成铁梯，时而向下没入黑暗。有的地方要弯腰通过，有的地方要跳过地面上的污水坑。

　　沿途经过无数店铺和住户，铁皮屋里，牙医正在给病人拔牙，器械就摆在敞开的窗台上。

　　隔壁的熟食摊飘出烧腊香味，老板操刀剁烧鸭，油光满面。
　　几个小孩光着脚追打跑过，差点撞到她。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多看她一眼。在这里，一个受伤的、衣衫褴褛的少年并不稀奇。

　　沈霜试图辨认方向，但很快就放弃了。没有太阳，没有路牌，所有通道看起来都一样。她只能尽量往有光线、人声多的方向走。
　　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听见熟悉的口音。
　　“那个死妹仔跑了？你们怎么看人的！”
　　“有旁人帮忙，那小丫头伤不了大基的，大基受的伤是从上面来的，是一个大高个，还是一个大力气的大高个。”

　　是阿萍的声音，沈霜心搏骤停，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条更窄的缝隙。缝隙里堆满废弃家具，她蜷缩在一个破衣柜后面，屏住呼吸。
　　“找！必须找回来！她之前一直都是清醒的，路线和人她都知道，万一落到差人手里？”
　　“萍姐，你不用急，那小丫头是偷渡的，也没有户口，不敢去找警察的，再说，这地方情况复杂，那小丫头跑不了，我和大家都通了消息了，他们都会帮忙注意的。”

　　沈霜透过柜子裂缝，看见阿萍和光头带着两个男人匆匆走过，脸色铁青。
　　“城寨这么大，怎么找？”
　　“她是受伤的，又不熟地形，跑不远，分头找，特别是出入口和医馆，她没钱，可能会去偷东西或者求人帮忙，那小丫头嘴会说话，指不定真有那傻子帮忙。”
　　声音渐远，沈霜等了整整三分钟，才慢慢从藏身处出来。

　　对接下来的路线，沈霜一下子却没了思绪。
　　不能往出口走了，这些人肯定会在那里布控，阿萍的人可能守在出口，就算侥幸逃出，她没有身份证，一个黑户在80年代的香港寸步难行。

　　目前自己需要更多的钱，还需要身份，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这些都没有，但是沈霜知道，不能待在这里了，这条路比较宽敞，算得上是主路，
　　在这里，太引人注意了，不被阿萍她们找到，也会被其他人注意到的。
　　沈霜继续往前走，这次她刻意选择人更少、更阴暗的通道。

　　越往深处走，建筑越破败，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电灯，只有蜡烛或煤油灯的光晕从门缝里透出。
　　沈霜找了个无人的破屋，轻轻搬动家具，隔出一个小空间来，从空间拿出被褥，铺了一张床。
　　这才静下心来规划出路，这会儿阿萍的人在到处找自己，自己的伪装可能会被老手看出来。

　　但是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是空间里面的粮食和水都不多，二是这城寨里面的危险不只是阿萍她们，其他的人也都随时会变成加害者。
　　这里面各种坏人太多，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在这种野蛮的地方，一看就好欺负。

　　伤还没好，之后想办法去‘借’点药物什么的，就偷杨老头的。

　　有了方向，沈霜从空间拿出吃食，馒头已经发硬了，沈霜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等软化后再慢慢咽下，心里分外想念现代楼下是烧烤摊，卤肉摊，火锅店……
　　想着这些美食，沈霜慢慢地陷入了梦乡。

　　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光线从破败的高窗渗进来。
　　沈霜轻轻地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头痛难忍，后背的伤口红肿发烫。

　　沈霜心里一惊，发炎了，连忙从空间拿出药出来，加重药物，顺水渡下。
　　沈霜扶着墙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但是向着伤口，左右观察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走出破屋。

　　清晨的城寨刚苏醒，叫卖声，打骂孩子声，水流声，随着沈霜慢慢走出响起。
　　早点摊支起炉火，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翻滚。
　　沈霜压低视线，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可疑，自己的衣服不敢穿，穿的是偷的男人的，宽大破败，有明眼的人，随时可以看出自己是一个女孩子。
　　更紧迫的是，阿萍的人可能还在找她。

　　沈霜不敢放松，昨天晚上说的要去杨医生那里‘借’药品的想法暂时不敢有了，那边现在实在太危险。

　　她记得昨天经过一家牙医诊所，那种地方应该有基础的消毒药品。
　　“阿叔早。”
　　“早，昨晚麻将赢唔赢？”
　　“输五百，晦气。” 是诊所主人和邻居的对话。
　　“我开门了，你帮忙关照，我去吃东西，有人来看医生，你帮忙等我。”
　　“去吧，去吧，有我呢！”
　　脚步声远去，邻居念叨：“这么早，有那个病痨鬼会来，没有早上来医院的规矩，还是看牙医。”

　　沈霜缩在后巷阴影里，等声音远去，然后观察这诊所有没有可乘之机，
　　突然，她看见诊所后窗没关严——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缝隙足够一只手伸进去。

　　心跳加速，沈霜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或许是现在还太早，巷子两头没人，只有远处早点摊的嘈杂声。
　　沈霜集中精神，背靠在墙壁上，尽量贴近，然后意识沉入空间，‘取’

　　窗边桌子上有盘子，盘子里有镊子、探针，还有酒精纱布，桌子旁边是架子，架子上面应该有药。
　　沈霜无奈，角度原因，看不到具体的药物，但是想着牙医的药多半是消炎药和止痛药，也勉强对。

　　把东西收进空间，然后把钱从窗户扔进去，之后迅速离开后巷。
　　想来在这样的地方，这医生应该已经被偷习惯，自己的钱也不知够不够。

　　药物问题解决了，沈霜快速地回到小破屋，放出阿萍的衣服垫在地上，吃完东西休息。

　　傍晚，沈霜正打算想办法出去查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路出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那边！追！”
　　“大佬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棺材铺都搜过了，唔通飞咗上天？”
　　“再找，揾唔到，你我都唔使捞。”
　　七八个拿刀棍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在巷子里面窜动，挨个儿踢开门找人。
　　沈霜缩回头，心脏狂跳，这屋子是空的，这些人很有可能会进来查看，沈霜只觉得心口发凉，连忙用空间放出破烂木板拦在门口，自己想办法往后面巷子躲去。

　　跑过两个弯道，前方出现岔路，左边继续黑暗，右边有些微光，还有木头的气味。
　　她往右拐，通道变宽，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

　　推开门，眼前是个堆满木料和工具的作坊，棺材铺，刚才那些人说棺材铺子已经看过了，显然这里暂时安全。
　　棺材铺子不大，几口半成品棺材摆在架上，刨花堆了一地，墙上挂着锯子、凿子、锤子等各种工具。

　　后门开着，通向外街，但街上有脚步声和喊声，不断地从这面前跑走。
　　沈霜心里猜疑，这些人找的是谁，这么多人出动，自己身份不明，沈霜不敢赌，打算在这里躲一下，等这些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