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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离宴席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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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常年戍边,甚少回京,所以京城里家中大小事务都落在了沈夫人头上,迎来送往,年节会友,沈夫人无不亲力亲为。
沈夫人倒也是个少见的敞亮人,至少面子上敞亮。
虽说她与泠筝的母亲——尚华长公主生前有过不少龃龉,但这些年尚华公主早逝,沈夫人倒也没少在人情礼节上照顾泠筝,反而比尚华长公主名义上的那些姐妹要贴心的多。
虽说天上不会白掉馅饼,但提起她家的宴会,泠筝也没那么反感了。
沈家做主宴请宾客自有一番乐趣,既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会对别家说长道短。
饭桌上只品菜肴,一同尝尝新制的糕点,再赌个新做的首饰去猜杯中的茶是哪里的新芽,再不济就是行酒令,左右都不会让人难堪。
春三月,风刮过都带着草木清香,泠筝撩起一缕长发别到耳后,坐在临水的亭子里看红鲤,这个季节连阳光都很轻薄,撒在水面上轻得像拂动的软缎。
今日请来的都是各家年轻姑娘,一个个衣着鲜艳赛过春花,让人赏心悦目。
沈夫人今日心情格外的好,拿出了自家酿的果子酒,味道很清淡,果香又很醇厚,最适合不胜酒力的人闲聊畅饮。
她本就年岁不大,再精心一打扮更显气韵,沈夫人起身举着酒杯,向下首各位遥遥致意:
“春日里原是各位忙着踏青游乐的时节,老身请了各位来此赴宴,也正是想与各位叙叙旧,聊聊家常。”
“都不必拘着,席上略备薄酒,后园也新挪过了许多花,开得正艳。今日备了江南新上的酱菜和茶给各位尝个鲜,吃完这杯酒,大家尽可自便。”
泠筝随着一席女眷回敬,头上钗环叮当作响,一伙人都偷偷瞄她。
她离沈夫人很近,本来打算喝完这杯去后园一个人走走,这下反倒不好意思离开了。
等到席上的人逐渐三三两两起座各处散开,就剩了泠筝与沈夫人两人,泠筝夹起一块鱼肉,盘算着吃完这些要如何躲开。
平心而论,泠筝对沈夫人的意图有所感知,但只要双方不挑明了说那就当没那回事吧。
每逢年节她也会回礼,只当是关系密切些的长辈罢了。
京城早就有传言说沈夫人中意泠筝,有让两家结亲的意愿,眼下一群人草草吃了几口就默契离开,想必也真是为了赏花来的,做个陪衬成全主角。
泠筝对此不置可否,如今她无心成婚。
这些年心里的事情压得她喘不过气,母亲濒死前浑身被鲜血浸透的惨状刻进了她心里,让她时时痛不欲生。
当年案子结的顺利又蹊跷,眼下泠筝虽然能够确定有疑,但真凶犹未可知,一日抓不到真凶她都寝食难安,更何况穿着喜服拜高堂,这让她如何做得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将近十年了,这十年里斗转星移,世事变迁,青草黄了又绿,人也一茬一茬的换着各处调遣奔波。
这种事情拖的时间越久线索就越模糊,泠筝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终于找到凶手,但凶手早就枯骨黄土了,那她一辈子都无法为母亲重新正名了。
如果沈夫人抱着促成她与沈珂婚事的目的关照她,那真是打错算盘了。
沈夫人悄悄打量着泠筝,手上的帕子拧得皱成一团,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泠筝觉得特别很不舒服,她没等沈夫人张口,喝了口茶飞速告辞,带着凉月去了池边。
“终于出来了,我身上都要被盯出洞了。”泠筝小声念叨,捡了几颗小石子砸那群锦鲤的脑瓜子。
“沈夫人意思很明显了,小姐打算怎么回绝?”
“不回绝,也不表态。最好沈珂的事能越闹越大,他们家自然没脸再来找我!”
凉月气愤道:“说起这个奴婢就来气,沈家少爷最近闹得满城风雨,谁不知道,他们还好意思打这个主意。”
泠筝百无聊赖地抛着石子,“娶个正妻放家里不止好看 ,还好用啊。”
“到时候沈珂再闹什么事,那正妻管与不管都是失德。
“要么妒心太重,要么笼络不住夫君。总之,再不会有人把所有罪责都归到长辈身上。沈家自然急了。”
“娶个新‘娘’,能让沈珂收心当然最好。再不然这个人就得是不好说话,不好相处的,才能治得住人。这是指望着我和沈珂去打擂台呢,好让他们都歇一歇。”
“至于新‘娘’,其实恶名在外也好,娴静端庄也罢,反正最终要么是被逼成疯妇,要么安静地做块榆木。总之,背好罪名就是了,谁还管她是个什么人呢!”
凉月撇嘴道:“他们可真敢打这主意,演的比戏还精彩。”
泠筝:“哼。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好戏,大家接着往下演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凉月尽职尽责地帮她捡石子,泠筝眯起一只眼睛很认真地瞄,不多一会儿鱼都跑去了池子另一边。
两人在园子里东游西逛,这时已是晌午,泠筝没走多远就觉得自己额头上在冒汗,到底是开春了,下完几场小雨就暖和了起来。
凉月替她擦完汗又整理好裙摆,“小姐,这天都热起来了,你反倒加了衣裳,能不热吗?”
泠筝活动着手腕,说道:“我总觉得有股凉风,时不时的就往我身上扑,也不扑别人,就扑我。”
凉月觉得有趣,笑道:“那风还能长眼睛不成?恐怕是成精了,总能找到那个怕冷的扑。”
泠筝慢悠悠散着步,“唉,难说,大概现在连风也欺软怕硬了吧。”
“欺软怕硬?欺负谁?你再说一遍谁欺负谁?”
沈越眼睛瞪得牛眼一般大,一脸见鬼的神情,靠在一棵大槐树后边抱着一大捧槐花。
泠筝嫌弃地撇嘴,“你在那儿干什么?姑娘家游园你也跑来凑热闹?你是姑娘吗?出去出去!”
“赵平,你家主子困了扶他去禁闭。”
“不困不困,我躺了两天才起来,娘说我今日不必睡了,你别想骗我!”
沈越把花扔给赵平,两只手臂紧紧抱着树桩,“还有,我怎么不是姑娘了?我戴了花!我就是姑娘!”
“我哪也不去,你别想着抓我走!”
泠筝走近一瞧,沈越脑后还真坠着一串槐花,她一把拽下花扔给赵平,“你戴白花?你娘要是在这都不给你大哥相看姑娘了,得先好好相看相看你!”
沈越把头扭到另一侧,“不是说要相看你吗?看完了吗?”
泠筝歪着头眨眼,“看完了。”
沈越竖着耳朵等她下一句,等了半天也不见后话,不死心地继续问道:“这就完了吗?”
“嗯。”
“酱菜好吃吗?”
“好吃。”
“哦。”
“嗯。”
“……”
沈越手上力道渐小,胳膊垂下去圈在树上,半晌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泠筝站在原地,视线里沈越的背影渐行渐远,拐过一个弯后彻底不见了。
槐树枝摇摇晃晃,斑驳的光影打在泠筝脸上,蝶翅般的睫毛扑闪着,那双眼睛里难得有些茫然。
不远处就是一道窄门,里面不断有说话声传出。
听起来是男子的声音,泠筝本不想过去,但那声音让她觉得莫名不爽。
走近后一看,是几位十来岁的小公子坐在一起闲话,想来是这府上的人了。
有个小厮从前院匆匆赶来,路过泠筝身边时匆匆行了个礼,然后进了亭子,对着其中一位耳语了几句又退开。
有人惊讶道:“你没看错吧?就这样走了?”
那小厮摇摇头,又点头。
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泠筝那里也能听得见。
又有人接着问起:“大夫人也不拦着吗?这传出去多难听!”
“哪还拦得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年前还为了那个永宁公主当街伤人,闹得可难看了!”
一阵摇头叹息后,声音再起。
“我见过那永宁公主,是个美人。就是病怏怏的,真没想到能这么有手段。”
有人反驳道:“他俩没戏!大夫人中意泠大小姐,先不说她脾气不容人,就单论刺杀那事都足够她撕了永宁公主。弑母之仇啊,谁咽得下这口气?”
“是啊,也算不共戴天了。”
泠筝眯起眼仔细听着,默默靠近那群人,他们聊得欢畅,全然没意识到身后有人。
“不过,说不定也没那么严重,是吧?”
几人心领神会一般相互看了一眼。
“皇家秘辛,那也是无风不起浪啊,怎么偏偏就射中了那个呢?”
“嘘!可不敢乱说这个,小心脑袋!”
说话的人脖子一缩,耸耸肩继续谈论。
“爹爹戎马一生,打的就是诸南各国,大哥倒好,护着个敌国质子当宝贝,真是够闹笑话的!”
“这笑话以后还有的看呢!要是泠大小姐为正,永宁公主为侧,以后咱门府上就不要再谈体面二字了!”
“哈哈哈哈哈,我看行,那可得搭个戏台子了,天天能上坐儿!”
“咱府上戏还少吗?痴情的大哥,痴傻的二哥。这以后啊,泠大小姐打完这个打那个,打的过来吗?”
泠筝凑近一人身侧,猛地拍上那人肩膀紧紧掐住,将人按在那里。
“谁准你议论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