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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麻烦一茬接一茬 ...

  •   泠府内的西南角正乱作一团,仰春阁内丫鬟小厮打着灯笼步履匆忙地迎来送往,大夫走掉一批又来一批,一齐聚在檐下拿着药方谈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凉月进去一番询问心里就有了着落,嘱咐完几句客套话离开了仰春阁。

      泠筝已经回到了房内,此刻隐隐能听到争吵声,她取下耳坠放进妆奁,打了个哈欠,问起凉月眼下那边状况如何。

      凉月摇头道:“二小姐院子里虽人来人往的看起来紧张,但奴婢问过大夫了说是并无大碍,不过是白天姨娘没给吃酥酪一直不肯睡,这会又想闹人。”

      “但三少爷那边,奴婢傍晚也去看了,伺候的人说是昏睡的时辰比清醒的要长,一醒就咳,情况怕是不大好。”

      泠筝将手浸在盆中泡着,花瓣随波浮动,她道:“阿禾就那个性子,时不时闹一场,我猜也是姨娘哪里没顺着她罢了。倒是阿明,他亲娘去的早,年纪虽小,偏偏懂事许多。”

      “他也可怜,这么多年就这么熬着,都没过几天好日子。”

      凉月拧干手帕为泠筝擦手,“小姐明日可要去看看三公子?听说梦话里还在叫大姐姐。”

      泠筝道:“去吧,左右闲来无事,明日我过去多陪他一会儿。说起来这府里也就阿明待我真诚些,只是一见到他我老是记起来当年之事,心里难受的紧。说到底,他这身伤与我也脱不了干系,我答应了姨娘又没照顾好他。”

      泠筝记起白天踹李央的事,有些后悔没有再补上几脚。

      “对了,尚宝斋的东西都送过来了吗?”

      “送来了,奴婢依着旧例一个个收好了,小姐要用哪个奴婢去取。”

      泠筝坐在床边捋头发,“不了,暂时用不上,这几日我也不想出门。”

      “快到清明了,早些准备东西,我想去看看娘。”

      凉月安慰道:“是。小姐别怕,有奴婢在呢,您尽管放心去休息,奴婢就守在门这儿,没有人进得来。”

      泠筝莞尔,“夏日里夜短,你也多睡会儿。”

      熄了蜡烛,屋里一片黑暗。

      泠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寂静的夜里她仿佛能听到泠明的咳嗽声震得胸腔都要塌了,血沫子染在手帕上刺眼的红。

      这些年遍寻名医无数,就是治不好泠明的病,发作起来越发的变本加厉。

      父亲终日里不得闲,自母亲去世后越发忙了,常常三五日才见上一面。

      这偌大的院子整日里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泠筝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管得有了些样子。

      与外人论长短并不难,可与一家子骨血论对错就很难缠了,好在如今府里没添新人,说破天也就那些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太师府外已经站了一位江湖游医,说是专治奇病。

      这些年来过的府里的各路大夫少说也有百八十个了,其中不乏一些骗吃骗喝的,所以管家一见到这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忽略,这太师府的门可没有那么好进。

      游医也不恼,反倒是一副谦卑姿态,只说游历至此听闻府内有人重病,特来义诊,不取分文钱财,也不会多加叨扰。

      说着坐在了偏门的台阶上,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饼掰成小块嚼起来,倒真有风餐露宿的模样。

      管家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将二人请了进去,待两人进门后,直接去了泠明的院,他刚醒来不久,这时正咳得厉害。

      泠筝站的很近,眼睛紧盯着搭在泠明手腕上的那只手。

      泠明侧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下巴上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一会瞅瞅这个,一会瞅瞅那个,苦着脸又咳了几声。

      泠明笑得乖巧:“姐姐,我吃药就好,不用再这样折腾了。”

      泠筝别开眼。

      “嗯。你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

      泠筝靠在窗边,恍惚间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小孩逐渐重合。

      那时她刚回到府里,亲眼目睹母亲的死状又提心吊胆地逃了好多天,精神早就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她不许任何人靠近自己。

      无论白天夜晚都不敢出门,一个人靠在墙角堆着几床棉被把自己裹紧,再点上满屋的蜡烛,一坐就是一宿,眼睛被熏的又涩又疼也不敢闭眼。

      直到有一天晚上,泠明给她做了一盏萤火虫灯笼,他说这样就不会被烛烟熏到了。

      泠筝接过那盏萤火虫灯笼,不是很亮,但握在手里正好,能照得亮一个小小的角落。

      后来灯笼换了又换,泠筝从墙角挪到床上时已经是冬日了,早就没有了萤火虫,于是萤火虫变成了各种东西,会不定时出现在她的窗台上。

      ——糖糕,簪子,奇怪的小虫,新摘的花,话本子,一只黄鹂,几颗杏,几片黄叶,一团融化了大半的雪球,再到新抽芽的柳枝。

      泠筝就这样在屋子里见了一个四季。

      如今他们却互换了角色,泠明躺在床上,她站在地上。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泠筝并不对这二人有多高的期望。

      这些年为泠明诊治过的大夫多的能站满这方院,甚至连江湖术士也能抓一大把,但个个只说精心养着,无一人能给出治愈的保证。

      一番查问下来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那游医很是细致,问得泠明连小时候偷偷混着蜂蜜吃药的事都招了。

      泠筝瞪他,泠明闭上眼睛装睡。

      问完话后一行人去了偏厅,见那位年长的老者左看右看,似有所指,泠筝屏退了其他人,心里却猛地一沉。

      老者道:“公子这病可是胎里带的?”

      泠筝摇头否认:“不。说来奇怪,我弟弟幼时身体康健,虽不足月但家里养的精细,极少得病。”

      “只是六岁时梁姨娘离世,他哭得伤心,下葬那日又赶上暴雨,他非要亲自去坟上送。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一开始也只当是寻常风寒,哪知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便咳得越来越厉害了,此后再未痊愈。”

      老者将药箱放在一旁,捋着胡子道:“药方换过几次?”

      泠筝低下头,面色落寞,“记不清了。这些年他饭混着药吃,方子更是垒了厚厚一摞,都在他院里。先生若是需要,我着人去拿。”

      老者双手撑着膝盖,沉思片刻后摆摆手就往外走。

      泠筝也跟着站起来,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解地问:“先生还未写下药方,这就离开,可是……无药可治了?”

      泠筝心里凉了半截,意料之中,但还是来得太快了。

      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在冒冷汗,下意识拿绞紧了帕子,继续说道:“先生还是给个药方吧,我们照着抓药指不定就会有效,只要您肯留个方子,我自会重谢。”

      老者环顾一周屋内,颇为神秘地小声说道:“病不在身而在心。”

      说完大笑两声,迈着步子离开了,留下泠筝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她往外追了几步,小声重复道:“病不在身……而在心?”

      在心?什么意思?

      这样的咳疾也能是心病吗?还是说泠明偷倒掉的药太多了,所以导致病愈发严重?

      显而易见,第一个猜测不成立,所以泠筝更相信后者,当即决定加派人手去每日全方位无死角盯着泠明喝药,必得一滴不剩。

      你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

      泠筝坐回去支着头发呆,她反复揣摩着这句话,直到凉月将一封帖子塞到她手里才回过几分神来。

      沈夫人三日后宴请京中女眷设春日宴,目的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要给自家看儿媳。

      泠筝怔了一瞬。

      沈家?沈珂不过大她两岁而已,已经要议婚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原来他们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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