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无解》梧鲤

13、第 13 章 “可以不哭

　　每周一的会议上，金铮鸣都会把委托的案子分发下去，苏清悦之前跟金铮鸣说过自己没有接案子的打算，所以除了来上班的第一天参加过会议后都没有来过。

　　今天为了小孩，破天荒地参加了会议。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败战神今天怎么来开会了？同样觉得惊讶的还有顾安禾。

　　苏清悦眼神扫过顾安禾，小孩看起来还是不开心，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挪开了视线，现在眼睛紧紧地盯着桌子上的笔记本。

　　苏清悦一个头两个大，年轻的时候哄喻景舒，现在三十几岁了还要哄小孩，她到底是什么恋爱体质？怎么那么卑微。

　　金铮鸣上周一共接了六个案子，三个离婚案，一个青少年伤人案，一个金融诈骗案，还有一个性/侵案。

　　“清悦，你想接哪个案子？”金铮鸣把卷宗放在苏清悦面前，等着她做选择。

　　苏清悦简单翻了翻，律师费现在已经不是她优先考虑的条件了，她只看案例。

　　她是不大喜欢接离婚案的，张三李四的牵扯太多，要是碰到怨妇式的当事人，她还要化身老娘舅给人递纸安慰，她要哄的人已经有两个了，不想再多一个。

　　离婚案无非就是婚内出轨，经济纠纷和感情破裂，三个案子里两个出轨一个经济纠纷，没什么挑战性，不是苏清悦的首选。

　　青少年伤人案，麻烦，而且小孩容易临时改口供，家长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金融诈骗倒是有点意思，但是时间太久了，这是小孩的第一个案子，得打的又快又漂亮。

　　最后她把视线放在了性/侵案上，看过卷宗后苏清悦直接拍板，“这个案子我接了，顾安禾跟我一起出庭。”

　　“行。”金铮鸣本来就打算让苏清悦接下这个案子的，就算苏清悦今天不来开会，他也打算去找她一趟。

　　苏清悦拿着卷宗，对小孩扬了扬下巴，“行了，跟我走吧，没我们的事了。”

　　顾安禾看了看金铮鸣，对方朝她点点头，顾安禾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跟着苏清悦进了办公室。

　　苏清悦把卷宗随意地放在桌上，“坐吧。”说完靠近了自己的老板椅。

　　顾安禾落座在苏清悦的对面，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黑皮文件夹，就是不敢看苏清悦，她不想看她，一看到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抬头，看我。”苏清悦命令道。

　　顾安禾抬起头，看着苏清悦。

　　“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这是最基本的，不知道吗?”

　　“哦。”顾安禾盯着苏清悦，眼眶越来越湿润，为什么一看到她就想哭，顾安禾，你真是病入膏肓，没救了。

　　苏清悦看着小孩眼里的泪花晶莹剔透，心里慌了一下。她刚刚说话语气是不是不太好，小孩该不会是要哭吧。

　　“工作和生活要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你明白吗？”苏清悦放软语气说道。

　　“我知道的，下次不会了。”小孩喉咙发紧，努力地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苏清悦把卷宗给顾安禾，“你先去整理一下情绪，看一下卷宗，下午我们再一起梳理。”

　　“苏律真的要带我一起上庭吗？”这是顾安禾第一次正式上庭，她之前也只是周末跟宋一诺一起去旁听。

　　“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苏清悦勾了勾唇角。

　　顾安禾乖乖摇头，“不像。”

　　苏清悦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她开玩笑。

　　苏清悦走到顾安禾身边，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头圆圆的，头发软软的，真的很像某种小型犬。

　　“可以不要再生闷气了吗？”

　　苏清悦的声音突然变得好温柔，顾安禾一不小心又掉进了温柔陷阱。

　　我可以不生闷气，你能不能不要跟她结婚。

　　这个想法只简单的出现了几秒就烟消云散，她有什么资格去让苏清悦不要跟喻总结婚呢。

　　呼，小孩真难哄。真希望她的小侄女别这样，太磨人了。

　　苏清悦偷偷地深呼吸几下调整情绪，捏了捏小孩的耳朵，“如果你真的很想哭的话就哭吧，不过要稍微小声一点，这个办公室不隔音。”

　　顾安禾的情绪被苏清悦温柔的话语击溃，她把脸埋在苏清悦的马甲线上，眼泪夺眶而出，双臂紧紧抱着苏清悦的腰。

　　苏清悦，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到你，如果我早一点出生，是不是就有机会可以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结婚，能不能不要爱别人。

　　小孩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苏清悦手心里毛茸茸的脑袋一颤一颤，衬衫被小孩哭湿。

　　小孩不好哄，像顾安禾这样真诚的小孩更难哄。

　　“好了，下次可以不要哭了吗？”苏清悦见过了人情冷暖，对眼泪这种东西早就免疫了，小孩是个例外。

　　她拿纸给小孩擦眼泪，小孩又尴尬又舍不得躲的样子让她有点想笑，只能偷偷咬唇忍着。

　　顾安禾妆哭花了，眼前的白衬衫被她的眼泪浸得透明，她甚至看到了苏清悦小腹上的小痣。视线被烫了一下，瞬间垂眸。

　　“我以前很少哭的，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苏清悦想如果顾安禾直接说是因为她的话，或许她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没什么。”顾安禾低下头，精致的小脸上还挂着委屈的小表情。

　　苏清悦松了一口气，她怕自己把握不好分寸，怕小孩会更伤心，不说出来也好，就当她是想多了。

　　“哭过了，可以去做事了吗？”苏清悦问道。

　　顾安禾点头，转过身去拿卷宗，“我会调整的。”

　　苏清悦喜欢懂事聪明的小孩，微微点头，让出位置让小孩出去。

　　顾安禾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望着苏清悦。

　　苏清悦半靠在办公桌上，手心里替她擦过眼泪的纸还没有扔，她没有学过微表情分析，全凭直觉判断苏清悦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闷。

　　只是她不知道苏清悦的沉闷是否跟她有关。

　　明明她们离的很近，却隔得很远，九年的距离要靠什么拉近呢。

　　如果她的羽翼可以再丰满一点，是不是可以在苏清悦难过的时候为她遮风挡雨，哪怕是徒弟的身份也好。

　　顾安禾只用一个对视，就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到了徒弟的身份。

　　她只要苏清悦幸福就心满意足了，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能看见她，可以关心她就好了。

　　两人隔空对视着，顾安禾并没有遮掩自己贪恋的表情，苏清悦更是一脸坦然地看着小孩。

　　有些事情，只需要一个对视就好了。

　　——

　　顾安禾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分析完了卷宗，下午拿着笔记本和卷宗进了苏清悦的办公室，两人正式开始分析案件。

　　当事人叫宋阳，是泰宁一中的地理老师，被三位学生控告性/侵。

　　从宋阳的口供中得知这三位学生平日欺凌弱小，不止一次对同学展开校园霸凌，被校方多次劝退停课，却屡教不改。

　　顾安禾看着宋阳的照片，五十四岁，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她很难把这张脸跟性/侵挂钩。

　　“先说说你的看法。”苏清悦不喜欢给人树立那么多局限性，何况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并不同，她也很想看看这个蝉联三届的金牌辩手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从照片上来看，他并不像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禽兽，从口供来看三个学生平日里的风评就很差，有可能是因为不满宋阳对她们的管教，所以联合报复。

　　三名学生坚持称宋阳侵犯过她们，根据警方采证发现三名学生的□□确实已经破了，但不能证实是宋阳所为，也就是说...”

　　顾安禾犹豫了几秒，看了看苏清悦的神情，有些难以开口。

　　“没关系，只有我们两个人，大胆点。”苏清悦鼓励着说道。

　　顾安禾深呼一口气，说道：“这极有可能是学生对老师的一场栽赃，做这件事的人不见得是宋阳。”

　　文质彬彬的学生和三个平日里霸凌同学的恶霸，很多人都会先入为主觉得老师是冤枉的，苏清悦没有反驳，只是提出另一个论点。

　　“有其他学生的口供吗？”

　　顾安禾翻了翻卷宗，说道：“都是一些对宋阳的正面评价，宋阳对学生都挺好的，前年和去年分别资助了一个贫困生，连续十年获得了优秀教师职称。同事对他的评价也都是正面的，是一中出了名的好好先生。”

　　好好先生？一个人如果好到极致就不对劲了。

　　“我记得他的婚姻栏是未婚对吗？”苏清悦问道。

　　“是的。”

　　“有说是因为什么不婚吗？”

　　“没有。”

　　“先从这点切入。”

　　顾安禾疑惑，未婚跟侵犯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苏清悦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说道：“如果他单身了那么多年，身边都没有人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真的修身养性把自己练成了圣人，一点欲望都没有。还有一种就是他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顾安禾还是有些不理解，“如果他真的要侵犯的话为什么不对周围其他人下手呢？侵犯学生的风险很大，而且要多加一条弓虽女干未成年的罪名。”

　　“没告他不代表没有，你可以从他资助的那两个学生入手。”

　　“好的。”顾安禾采纳了苏清悦的提议，立刻着手准备去找那两个学生。

　　宋阳资助的两个学生，一个叫程帆，一个叫杨冉。读书时是宋阳的左膀右臂，都曾经担任过宋阳班里的班长，带过宋阳班里的老师都知道这两个学生。

　　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这月未免也太近了。

　　顾安禾驱车前往程帆如今就读的泰宁理工大学，程帆学的是物理系，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性格孤僻，鲜少跟同学互动，顾安禾找到他时，他正在黑板上计算公式。

　　“您好，请问您是程帆吗？”顾安禾问道。

　　程帆笔头一顿，缓缓转过身，表情木讷且自卑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生。“你是？”

　　“我叫顾安禾，是宋阳的代理律师。”顾安禾自我介绍道。“请问您认识宋阳吗？”

　　顾安禾眼睛紧紧盯着程帆，把程帆此刻的紧张和恐惧收入眼中。心中疑惑：宋阳不是好好先生吗？为什么程帆在听到宋阳这个名字后会表现得那么奇怪？

　　“我不认识他。”

　　程帆眼中的惊恐来不及掩饰，又或者是他根本没想掩饰，但顾安禾知道程帆在撒谎。

　　“宋阳老师跟我提起过您，所以我来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你出去，出去啊。”程帆见顾安禾没有动作，伸手把人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