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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小哑巴 “怕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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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景荣咬牙质问,谢淮愫却置若罔闻,甚至懒得多分她一个眼神。
谢家兄弟俩的心思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猜,宁景荣尚且能琢磨出对付萧衍的门道,到了谢淮愫这真是束手无策。
“你觉得呢?”
谢淮愫随手将宁景荣往床上一丢,他低着头自顾自拿帕子擦着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迹,那认真细致的模样,仿佛弄脏的手要比受伤的宁景荣更加重要。
“老实呆着。”
谢淮愫头也没抬,擦干净手留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门重新合上,落了锁。
麻药的药劲渐渐消退,疼痛如巨浪般涌了上来。淋漓的冷汗朦胧了视线,宁景荣大口喘息着,像是被丢上岸的鱼,拼命挣扎也无法摆脱死亡的威胁。
谢淮愫这个小人!方才他从谢铮手里将她小命救了回来,宁景荣本来还心生感激。现在又将她丢在这自生自灭,是要让她生生疼死在这吗?
宁景荣心里咒骂不止,突然房门又被推开,她掀起濡湿的睫羽看过去,只见两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其中一个人正朝她靠近。
宁景荣下意识缩起身子往后退去,却被一只温热且瘦小的手扣住手腕。她顺着那只手缓缓朝上看去,那人的脸庞逐渐清晰。
稚气未脱的脸上是温润无害的笑容,只是那人手腕与脖颈上陈旧的疤痕格外扎眼,宁景荣不敢掉以轻心。
小婢女朝宁景荣眨眨眼,拉着她的手腕,在她手心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不怕”。她在宁景荣身旁坐下,指了指木托上的伤药,又笑着指了指自己。
是个小哑巴吗?
宁景荣看着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小婢女心惊于她受了这样重的伤,心里揪成一团,愈发小心对待。她动作轻柔地给宁景荣上药包扎,贴心地替她擦去额间的汗,又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多谢。”
少女眉目温柔,唇角始终带着笑,宁景荣不自觉地放下了戒心,真诚地笑着对她道谢。
小婢女摇摇头,她静静地看着宁景荣,看了许久。
宁景荣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正想开口询问,小婢女却先有了动作。她指了指宁景荣,又将两指搭在眼下,手指弯曲虚虚放在下颌处,唇角上扬,随后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鼻梁缓缓滑下,落到胸口,她轻按心口,圆圆的眼睛和小鹿一般明媚澄澈。
宁景荣没看懂。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景荣突然想到小婢女或许也听不见,于是她摇着头又摆了摆手。
小婢女又笑着放慢动作重复了一遍。
宁景荣还是没懂。她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摆了摆手,表情很是苦恼。
小婢女的笑容愈发灿烂,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身上是凉的,心里却暖融融的。
宁景荣心里是暖的,可脸上也跟着热起来。她忽然反应过来,她刚才那个动作意思是指自己是个傻子吧?!
她连忙摆手,嘴上急着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问题。”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动静,谢淮愫皱着眉走过来,看到宁景荣和一个哑巴聊得热火朝天。那个原本爱笑的少女,此时脸上也满是笑意,像是旭日朝阳,没有一丝阴霾。
小婢女看到他走来,朝他重复了刚才对宁景荣做的动作,像是要他解释给宁景荣听。
“她在说什么?”
“她说,你是她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谢淮愫语气冷淡,一点也不像是夸人的话。
养济院出身的孩子,又在府上待了这么些年,她这辈子见过几个会笑的人?
宁景荣自觉忽略了谢淮愫的语气,有些受宠若惊,她生疏地模仿小婢女的手势,只是最开始的指向变了一个人。
看着宁景荣笨拙地摆弄了许久,谢淮愫才缓缓道:“她听得见。”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听见宁景荣的夸赞,小婢女笑弯了眼。
这样率真赤诚的十六七岁少女和这死气沉沉的谢府实在是格格不入。
宁景荣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谢淮愫,俯身抱住小哑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是他伤的你吗?”
小婢女闻言情绪激动起来,连连摇着头,她推开宁景荣,急切地做了一连串动作。
(不是不是!公子对我很好,是他救了我,我身上的伤不是他打的。)
宁景荣勉强看懂了她的意思,放下心来。
谢淮愫将两人动作看在眼里,冷不丁开口:“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救别人。”
宁景荣不满地斜眼看向他。
小哑巴也朝他看去,板着脸,表情很严肃。她朝谢淮愫飞快地做着手势。
(公子,你平日也要多笑笑,这样才好看。)
谢淮愫一愣,嘴角扬起不太明显的弧度,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都怪你不笑,吓到宁小姐了,所以她才会将你认作是坏人。)
微微扬起的唇角抽了抽,又恢复成往日的“坏人”模样,他转过头不去看小哑巴,朝宁景荣道:“伤包扎好了,就跟我走。”
宁景荣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竟是和小哑巴身上一样的丫鬟服饰,她很快明白了谢淮愫的用意。
“阿音,你待在这。”
在开门的前一刻,谢淮愫忽然转头朝小哑巴看去。
名叫“阿音”的小哑巴笑着点了点头,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匕首,伸出去给谢淮愫看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这般爱笑,谢淮愫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就不应该从路边将她捡回来。
宁景荣低着头跟在谢淮愫身后,身边谢府的守卫渐渐变少,两人来到谢淮愫的院子。
“我父亲的院子里戒备森严,他卧房从不让人轻易靠近,里面有一道暗门,你想要的或许就在里面。”谢淮愫转身扫了一眼院外,确认没有人尾随,这才合上门。
“我想要的……什么?”
宁景荣自己都不知道她来这要找什么,她只是想要策反谢淮愫,谁知道会被拐到这来。
“他想知道的真相。”
“在哪?!”宁景荣精神一振,也没问“他”指的是谁。
谢淮愫看了宁景荣一眼,“我曾偶然见过我父亲从书架后的暗门走出来,我知道开启的办法。”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找个机会溜进去?”
“要想进我父亲的卧室,需得内外配合。整个谢府,我能信任的人没有几个。正好你送上门了,我虽然不信你,但我知道那密室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由你引开院中的守卫,我进密室。”
“为什么是我引开守卫?”宁景荣急道。
既是这般紧要的地方,院中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家丁,极有可能是谢铮培养多年的暗卫,宁景荣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砍的。
谢淮愫看着她,不答反问:
“怕死吗?”
宁景荣抿了抿唇,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怕。”
“怕你还敢来找我。”谢淮愫像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如今你我别无选择,我只问你一句,敢或是不敢?”
宁景荣张了张口,还未回答,一道满含怒意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不许去!”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一步步带着与身俱来的威压。她先是看了看宁景荣,随后锐利的眼神才转向谢淮愫。
“母亲,你不该来这。”谢淮愫面不改色,与她视线相对。
“我不该来这?难道我就该看着你做傻事吗?”金夫人面带怒容,“淮愫,听你父亲的话。”
“我心意已决。”
“你父亲难道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吗?”金夫人意有所指地看向宁景荣,“我先前觉得你和谢铮很像,无情无义,是个没有心的人。可事到如今,我才发觉我竟一点也不了解我的亲生儿子。”
“母亲,你若是来拦我的,现在可以走了。”
“淮愫,谢铮心狠手辣,对付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金夫人苦口婆心,可看着亲生儿子仍旧不为所动,她忽地冷笑一声,“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自己出门亲眼看看!”
谢淮愫闻言皱起眉,他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他立刻转身推门出去。
暮色四合,本该是掌灯的时候,却没有一盏院灯亮起。昏暗中有一人站在院落中央,正静静地看着推门而出的谢淮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这样无声地望着他。
谢铮已等候多时。
阿音的后颈被死死掐住,姣好的容颜因疼痛与窒息而变得扭曲,布满旧疤的脖子青筋外凸,面色涨得通红,她拼命张嘴大口呼吸。阿音一眨不眨地看望着谢淮愫,忽地流下泪来,她咿咿呀呀地像是想对他说什么,可无论她怎样嘶喊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她为什么是个没用的哑巴呢?
“金奎,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谢铮看向金夫人,语气森冷,“当年的事我也该找你清算了。”
金夫人攥紧了袖口,额间沁出冷汗,谢铮说得模棱两可,她心里有愧,自然心中惶恐不安。
”谢铮,你想做什么?”
谢铮没回答她,转而看向面无血色的谢淮愫。
“淮愫,”谢铮的语气俨然像个慈父,可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忤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先前阿音抱在怀里的匕首到了谢铮手里,她视若珍宝的护身符现在却成了刺向她的利器。
“阿音!”宁景荣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身后冒出的暗卫按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却皆是徒劳。
血色漫天,阿音捂着脖子委顿倒下。满地落红,连秋风都扫不尽。
谢淮愫一动没动,脸上神色未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像个事不关己的冷漠看客。
寻常人看到不认识的人被杀害尚且会动容,可谢淮愫看着方才还笑盈盈的阿音惨死在他面前竟能无动于衷。
一家人全是疯子!
谢铮将浸满血污的匕首随手丢开,弃若敝履。倒在地上的阿音拼命伸手去够,也不顾汩汩流出的鲜血,血淋淋的手沾上了尘灰,在地上留下狰狞的痕迹。可她还是要伸手去够,哪怕再靠近一点、再一点,只要她还留有一口气。
谢铮垂眸看着垂死挣扎的蝼蚁,等着她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反击。
阿音终于触到了那把断送她性命的凶器,她紧紧握住,笑了出来。阿音从没想过要杀谢铮,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甚至没力气把那把珍贵的匕首抱到怀里。
阿音死前是有遗憾的,遗憾没能把谢淮愫送的匕首抱到怀里,遗憾没能听他再叫一声“阿音”。
不重要了。
阿音看着谢淮愫,渐渐没了生息。她是笑着离开的,就像两人初见时那样笑着。
谢铮走到谢淮愫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阿音的视线。
“最后一次机会,把这药给她服下,送她回去。”
谢淮愫缓缓抬起头,他看到谢铮的手上沾满了阿音的鲜血,掌心放着一个墨色的药瓶。
那瓶子里装着什么,他分外清楚。
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宁景荣,他伸手握住药瓶。
现在,他的手上也沾上了阿音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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