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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代价 我呸,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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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东南角的雅间被推开,一人身着白衣款款步入。
看清那人样貌的瞬间,宁景荣不由得一愣。
太像了,怪不得谢淮愫与萧衍是亲兄弟,若是遮住下半张脸,两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仔细一看,两人又截然不同。
萧衍剑眉星目,眼神锐利,总是不自觉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像是幽冥界来的恶鬼阎罗,满身煞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谢淮愫眼神冰冷,面如冠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又像是昆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天边可望而不可及的寒月,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宁小姐,谢某不知何时与小姐相识,竟有幸让小姐几次三番相邀一见。”
宁景荣忽地回过神来,面上带笑热络地起身将谢淮愫拉到桌边坐下。纤纤素手握住他的手腕又沿着他的手臂缓缓上滑,轻轻按住他的肩,宁景荣俯身挽住他的脖颈。
谢淮愫肩背单薄、身形清瘦,气息虚浮,手上更是没有常年握剑的老茧。
果真是个不会武的。
这就好办了。
宁景荣侧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谢大人丰神俊朗,春日宴一见,小女真是日思夜念,唯恐相思成疾,只好腆着脸将谢大人请来,聊解相思之苦。不过,”她抬起头看向门口几个身形魁梧的侍卫,“我可不想在我说这些体己话的时候还有外人在。”
“出去。”
谢淮愫朝门口几人冷冷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威压。
那几人互相交换过眼神,踌躇半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挨得极近的两人,以及一墙之隔、凝神细听的另外两人。
“这就是宁小姐想的法子?”唐晋朝萧衍问道,却见他家主子的脸色称不上好看,唐晋不敢再问。
宁景荣唐突轻佻的动作并没有激起半分水花,谢淮愫礼貌疏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好似天上的谪仙,出尘绝世,根本不将俗事放在眼里。
“宁小姐怕不是记错了,在下从未出席过春日宴,何来与小姐一见?”
宁景荣顿时语塞,她竟忘了春日宴需得四品以上官员方能入席,谢淮愫身为吏部郎中,不过是个五品,怎么可能在春日宴上见过他。
这谎扯得有些过了……
谢淮愫忽地扭头,淡漠的眸子看向她,宁景荣受不住他的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身上结了层冰碴子。
“宁小姐许是将我弟弟谢淮凌错认做是我了。”
这是试探吗?
宁景荣深吸一口气愈发小心应对,她干笑几声,找补道:“谢大人如此风采,我怎么会认错?不是春日宴那便是在旁处见到的。”
她直起身,手仍旧轻轻搭在谢淮愫的肩上,像是捏住蛇的七寸,随时准备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带走。
“既是如此,不知宁小姐想同我说什么?”谢淮愫像是毫无察觉,语气漠然。
“我听闻谢大人幼时曾钦佩家父?可有此事?”
谢淮愫呼吸一滞,宽大袖袍下的手攥紧成拳。
“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宁大人一样的清正良臣,激浊扬清、匡扶正义!”
幼时许下的誓言他都快忘了,却有人替他记得清楚。
攥紧的手复又松开,谢淮愫又恢复了往日滴水不漏的模样。
“宁御史清正公允、政绩斐然,堪称百官表率,谢某身为晚辈,自然仰慕。”
“我听孙尚书说,谢大人才华横溢,就在吏部当个郎中实在是大材小用。“宁景荣笑逐颜开,“我觉得,谢大人不如从了我,有我父亲在,保你仕途亨达。”她附耳低轻声道,“弃暗投明,才是君子所为啊,谢大人以为如何?”
谢淮愫不会不明白这话的言下之意,宁景荣做好了打算,先礼后兵,若是他不应那就只好来硬的了。
谢淮愫默然不语,宁景荣并拢四指正要发力,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握住。
“好啊。”
谢淮愫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宁景荣顿时不寒而栗,心中暗道不妙。
谢淮愫看着文文弱弱,宁景荣也没多留戒心,也因此被钻了空子。谢淮愫动作极快,一个转身,攻守易形,宁景荣撞上了桌子,茶盏被掀翻在地,一片狼藉。谢淮愫从袖中翻出染着迷药的锦帕,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宁景荣来不及反抗便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宁景荣不禁再一次感叹谢淮愫和萧衍不愧是兄弟,使的手段都如出一辙,卑鄙无耻至极!果然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只见谢淮愫将昏迷的宁景荣扶住,又毫不留情地丢了过来。
“带走。”
谢淮愫垂眸细致地擦着手,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望江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不少朝廷命官在此喝酒谈天、会友议事,顺便再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钱莱深谙其道,格外体贴地为他们安了扇后门,直通后巷。
谢淮愫便是随侍卫一路避人耳目地从望江楼的后门离开的。
在后巷躲懒的跑堂听到动静不耐地睁开迷蒙睡眼,他定睛一看,越发觉得那黑色披风下不省人事的女子着实有些眼熟,他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战,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纠结半晌他终是一咽唾沫,腾地冲了出去。
脚下沙石翻滚,他双臂张开拦住几人前路,闭着眼喊道:“呔,站住!”
侍卫立刻拔刀相对,跑堂一睁眼看到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又将眼睛闭了回去。
“你、你们是何方宵小?要将东家夫人带去哪?你们可知我东家是谁,你、你们……”跑堂两股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让开!”
谢淮愫一开口将跑堂余下的话都堵了回去,跑堂打着哆嗦一溜烟闪到一边,让开了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肯定是打不过这么些人的,他还是留条小命快点去给萧大人通风报信才是。
他慌慌张张地扭头,却看见萧衍就站在门口。
他急声喊道:“大人,宁小姐被歹人抓着了!”
萧衍分明听见了声音,却是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宁景荣被押上了马车。
跑堂一脑门汗,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平生第一次觉得鼎鼎大名的萧指挥使可真没出息,宁小姐先前来楼里找别的男人就算了,现在宁小姐要被坏人带走了,他竟还能无动于衷,跟块没用的破木头似的。
我呸,真不是男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出手。”
萧衍还记得宁景荣事前的嘱咐。难道这也在她的计划之内吗?萧衍明白,宁景荣是希望不管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他和谢淮愫永远也不要真的兵戎相见。宁景荣愿意以性命为他下注,可萧衍却不敢赌了。十几年过去了,他凭什么认为谢淮愫还记得当初的承诺,他又凭什么确信他的哥哥从没有变。
眼前这一幕不是已经证明他错了,彻彻底底错了吗?
赌错的代价他根本承担不起。
萧衍紧握剑柄,手心全是细汗,谢淮愫不会武功,这一剑他绝对躲不开。只要将剑甩出去,像以前无数次出剑那样,以他的能力,洞穿那人的心脏简直轻而易举。可手上的剑却像是有千万斤重,他根本出不了剑,或许叫他拔剑自刎要比这更容易些。
谢淮愫迎着风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撞进萧衍的眼里,两人远远地对上视线。
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可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两人相对而立,一明一暗,一黑一白。谢淮愫看得清楚,天光之下,萧衍眼中莹莹的泪光。无形的剑早已刺向了他,正中心脏。谢淮愫慌忙回过身,他不敢多看,怕看清谢淮凌眼中盛着多少失望。
马车渐行渐远,萧衍终于能拔出剑了,手中的剑抖动不止,最后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咳咳咳……”
一盆冷水忽地迎面泼来,呛进鼻腔,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从喉间漫了上来,宁景荣从昏沉中惊醒不住呛咳起来。
左右手腕皆锁着沉重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起来。金属特有的刺骨寒意从两边传来,钻进了脊髓。宁景荣抖着身子,大口喘气。
她抬起头,朦胧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
不得不说,萧衍要比谢淮愫更像他的父亲,宁景荣此前没怎么见过谢铮,现在却能一眼认出来。
那样的眼神,除了他,宁景荣绝不会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谢铮的眼神里有冰冷,有锐利,但更像是什么都没有,他的眼中空无一物,看谁都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连怜悯都不屑于施舍。又或许是因为没人敢长久盯着他的眼睛看,所以才会觉得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没人会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的眼睛看,甚至不需要盯着看,那种湿冷恐惧便会攀骨而来,无法摆脱。
谢铮一步一步朝宁景荣走来,站在她跟前,俯视着她。
湿滑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她,渐渐收紧,如山倾般的恐惧将宁景荣钉在原地,她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下颌骤然被人捏住猛地抬起。谢铮不许她躲。
那双眼在她脸上打转了几个来回,谢铮忽地嗤道:
“宁执之女宁景荣,好好的小姐不当,偏偏学你父亲来坏我的事。”
谢铮站起身,随意地抬了抬手,只听身后破风声传来,接着势若千钧的鞭子狠狠地落在宁景荣的背上,深陷进皮肉。那鞭子许是带着倒刺,宁景荣感觉到皮肉被生生撕扯开。温热的血很快渗出来,宁景荣咬紧牙关,脸上血色全无,却是一声不吭硬是忍住了痛呼。
其实,宁景荣也没忍,她是真的没感觉到疼,只是装出硬气隐忍的模样。
她看向站在角落的谢淮愫,他也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亲,毕竟是高官女眷不好处理,交给我吧。”
话音落下过了好一会,谢铮才转头看向他,又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谢淮愫眉眼低垂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
终于,谢铮点了点头。
谢淮愫上前令人将锁链打开,然后,当着谢铮的面将宁景荣打横抱起带了出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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