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年少 到底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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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后，他们在客栈安稳歇了一夜，第二天日头高挂，屋里分外暖和。
赵姬的气色比在邯郸时好了许多，脸上不再带着愁苦，嬴政也少有睡了个好觉，晨起练功时小脸透着股精神劲儿。
扶苏看着他们，连日来的紧张情绪缓和了些。
老这么提着心赶路也不是办法，人容易熬坏，眼下既然暂时安全，不如出门走走。
扶苏收拾完碗筷，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看到外头天气不错。
“夫人，政儿，今天挺好，这地方咱们还没看过，反正不赶这一时半会的，不如出去转转？买点东西？”
赵姬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迟疑。
“出去……先生，外头没人盯着吧？”
扶苏温声宽慰。
“没事的夫人，这里已经是魏国了，离邯郸远着呢，赵王的人都在西边北边找，咱们随便打扮一下就在人多的市集转，不走偏僻路，买完就回来，出不了岔子。”
嬴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从出生就在邯郸，见过的外面要么是陋巷，要么是逃亡路上的荒郊野岭，像这样正大光明走在一个陌生城邑的街市，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
他走到赵姬身边，仰起脸带着些期待。
“母亲……先生说的对，小心点就行。”
赵姬见儿子眼里的光亮，心里也跟着松软，想到扶苏向来周全便点了点头。
“那……成吧，听先生的。”
三人简单打扮了一番。
赵姬换了身暗色粗布衣裳，用素色头巾包住大半头发，低着头走路，看着和寻常妇人无异。
扶苏用好洗的淡褐色药汁，在嬴政脸颊和脖子上点了几颗小麻子，又把眉毛描粗了些，看着就是一个肤色稍黑样貌平平的孩童。
扶苏自己也换了身寻常布衣，用布条束发，背上旧包袱。
收拾完毕后三人出了客栈，走入安阳邑不算繁华却人气颇旺的街市。
比起邯郸这里规模小了许多，屋舍矮小陈旧，不过热闹劲儿一点不少，叫卖声和孩童嬉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食物与尘土混合的味道。
嬴政紧跟在扶苏身边，眼睛忍不住四下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魏国屋舍的檐角和赵国不同，陶器花纹有异，路人说话口音更软些，街边有老翁在做散发甜香的金黄米糕，妇人挎篮卖着还沾着露水的野菜。
赵姬起先还有些紧张，拉紧嬴政的手不敢松，走了一段见没人多看他们，周围都是为了生计奔走的人，这才逐渐放心，偶尔会在卖布头针线的摊位前停下挑拣一番。
扶苏带他们看似随意的逛着，心下在留意四周确保安全，他低声给嬴政讲些魏国风物和买卖讲究，嬴政听的专心，默默记下。
逛了大半个时辰，该买的都买齐了。
扶苏正想着找家干净食铺歇脚吃点东西，目光无意中落在路边一个小摊上。
摊子摆在两间铺面夹缝处，摊主是个不怎么说话的老木匠，面前摆着些亲手做的小物件，有雕工略粗的小动物和活动木车，还有……鲁班锁。
扶苏脚步不自觉的停住，看着那一套大小不一的鲁班锁。
木头被打磨的光滑，手艺不算多精细，带点古朴味道。
他看着这些木块，想起了咸阳宫的偏殿里，高大的身影坐在案前，把复杂的鲁班锁拆开再拼回去。
那时候自己趴在旁边看的专心，也伸出手想试试，却怎么也拼不好，急的面颊发红，父皇便会放下锁，握住他的手转动木块。
“想合上必须先分开，想进去就先退后，这世间道理，就在这方寸进退里头……”
“先生？”
嬴政出声唤回了扶苏。
身影重叠。
扶苏低头对上满是疑惑的眼睛，嬴政看出了他刚才的愣神。
扶苏收起思绪，抬手揉了揉嬴政的头发。
“没事，就是看见些有趣玩意，走吧，前边好像有卖汤饼的，咱们去尝尝和邯郸的区别。”
他没再多看摊子，牵起嬴政往前走。
嬴政被拉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木匠摊，盯着先生刚才看了半天的奇怪木头块，在心里记下了位置。
三人在街角一家还算干净的食铺坐下，扶苏要了三碗热汤饼和一碟腌菜，面上来后热气腾腾，汤清饼软，飘着葱花香味。
嬴政捏着筷子没动，小脸有点不好意思。
“母亲，先生，你们先吃，我……我刚才看街那边有老翁在吹糖人，挺新鲜的，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回。”
赵姬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刚路过怎么不说？快去快回，别走远了啊，当心点。”
嬴政脆生应下，放下筷子看向扶苏。
扶苏点头。
“就在这条街别拐弯，看两眼就回来。”
“知道了先生！”
嬴政转身跑开，小小的身影很快混进人群里。
赵姬笑着摇头。
“到底还是个贪玩的岁数。”
扶苏笑着附和，心里却寻思嬴政不是为了个糖人连饭都不顾的孩子。
转念一想，或许是好不容易能放松，图个新鲜。
嬴政回来的很快，扶苏他们的汤饼还没吃完，他就小跑着回来了，脸发红，两手空空。
赵姬纳闷。
“糖人呢？”
嬴政坐回长凳拿起筷子。
“太大了吃不完，浪费钱，看看就行。”
赵姬和扶苏对视一眼笑了。
扶苏挑起片肉放进他碗里。
“快吃，一会儿凉了。”
嬴政低头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谢谢先生。”
吃过饭又在市集买了干粮和药材，三人便回了客栈。
午后出了太阳，赵姬在屋里缝衣服，扶苏在后院看车马状况，嬴政在旁边搭把手。
一切都透着寻常，真像是在异乡落脚的一家人，正准备着接下来的行程。
傍晚吃过客栈送的饭食，赵姬乏了先去里屋歇下，扶苏和嬴政留在外间，一人借着油灯看魏国舆图，一人练字。
嬴政写完最后一个字，起身走到自己的小包袱前掏摸半天。
接着转身走到扶苏跟前伸手。
手掌里躺着个用碎布包严实的东西，他把布层层剥开，露出白天木匠摊子上扶苏盯过的鲁班锁中最小的一个，六块木条嵌在一起。
扶苏没反应过来，抬眼看他。
嬴政低着头耳根发红，声音又小又别扭。
“先生……这个，给你。”
扶苏看着木锁，再看嬴政紧张又期待的神情，心里情绪波动。
他接过还带着孩童体温的木锁，摸了摸上头的木纹。
扶苏声音放的更软，“政儿……哪来的钱？”
嬴政抬起眼睛认真解释。
“我自己攒的，之前在邯郸帮隔壁阿婆跑腿，给的一两个钱还没花，今天……刚刚够买。”
他手指揪着衣角，看了眼木锁又立马抬头看向扶苏，眼神里全是怕被撇下的不安。
他声音很小。
“先生……你不会像父亲那样不管我了，对吧？”
扶苏一顿，心里生出些钝痛。
原来他在摊前发愣被这孩子看进了眼里，以为自己喜欢，这孩子跑开根本不是看糖人，而是拿攒手里没花的铜板去买下能寄托念想的木头块。
他仍在害怕。
嬴异人当年丢下他们离开邯郸也许是被逼的没法子，可对一个三岁孩童来说就是纯粹的抛弃。
至亲把他们扔在险境里的恐惧，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他害怕如今信任的扶苏也会因为某个借口转头走掉，把他和母亲再次丢在深渊里。
扶苏把锁放下蹲低身子，双手捧住发凉的脸，对上满是慌乱的眼睛。
“政。”
“先生不会不要你，不会丢下你。”
“以后不管碰到什么难事，我都会陪着你，教你认字练武，陪你看这外头的世道，绝不骗你。”
嬴政的眼睛睁大了些，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水汽。
扶苏抓起鲁班锁在半空晃了下，笑的温和。
“至于这玩意儿，是先生收过最好的物件，多谢。”
嬴政愣愣看着他把粗糙的木锁仔细揣进怀里贴着身子收好，那股子紧绷的劲儿终于是松了。
他没出声，重重点头，往前一步把额头靠在扶苏肩膀上。
扶苏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
窗外夜深了，客栈后院连风声都停了，只能偶尔听见远处街坊的动静。
墙角暗处。
几道黑影闪过，沿着客栈外头隐蔽的暗巷绕行，脚步压的极轻，几人的目光不断扫查窗户后门，谨慎的来回转悠找着下脚的空当。
他们似乎是在找着什么，却不像是知晓目标在哪，只是无意义地搜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年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