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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魏国 多加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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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猛的将手中的奏报摔在御案上,发出巨响。
“你让寡人如何饶他?”
赵王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
“私自调兵,构陷他国质子……哪一条不是重罪?足以让宗室蒙羞,让赵国沦为天下笑柄!”
“他眼里可还有寡人这个父王?可还有赵国法度?”
赵偃生母被吓的噤声,只是不住磕头,额头很快红肿一片。
赵王胸膛起伏着,看着爱妃凄惨的模样,又想到那个不成器却终究是自己骨肉的儿子,心中怒火与痛楚交织。
半晌,他疲惫的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无力。
“传寡人旨意。”
侍立一旁的內侍连忙躬身。
“公子偃行为狂悖,触犯国法有损国体,即日起贬为庶人,念其年幼免其死罪,其身边一应怂恿构陷之仆从如郭开等皆杖毙。”
“涉事卫尉军侯革职查办,流放边地!”
“另外,严密封锁秦质子失踪消息,暗中加派人手,于各通往秦魏要道巡查务必找到其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內侍胆战心惊的应下,匆匆出去传旨。
赵偃生母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赵王看也不看,靠在御座上闭上眼,心力交瘁。
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废了。
嬴政,扶苏。
你们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你们背后站着的……是秦国的哪位?
*
咸阳,吕不韦府中书房。
铜兽香炉中吐出青烟,沉水香气味清冽安神。
书房内的气氛却并不宁静。
吕不韦穿着玄色深衣,外罩紫貂裘,用一根玉簪束发,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来自邯郸的密报,看的很慢很仔细,手指偶尔在竹简上某个字句轻轻划过。
书房里除了他,只有一个穿着灰色深衣的男子垂手侍立在下首。
他是负责与邯郸联络的管事之一,也是震一情报的接收者。
叶弛低垂着眼,看似平静,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份来自邯郸的密报内容惊人。
不仅详细汇报了公子政被带离邯郸的整个过程,更重点描述了那位神秘的扶苏先生在其中的作用。
精准的判断,大胆的谋划,对人心和时局的利用,尤其是最后针对赵偃的那一局请君入瓮,堪称精妙。
而更让叶弛心惊的是,震一在密报最后用凝重的语气提出,这位扶苏先生绝非常人。
他的来历,目的,以及对公子政的影响力需要极度关注,建议咸阳方面早做准备。
如今,这份密报连同震一的判断,已经呈到了吕不韦面前。
就在叶弛心中七上八下时,吕不韦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枚竹简。
他将身体向后,靠在铺着貂皮的椅背上闭上眼,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眉心,似乎在深思。
书房内的寂静压在叶弛的心头。
良久,吕不韦放下手睁开眼。
时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幽深。
他抬起手,指尖在书案上密报关于扶苏的部分轻轻点了点。
“这个扶苏先生……”
吕不韦开口。
“倒真是有点意思。”
叶弛看向吕不韦,似乎是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有点意思?这是赞赏还是警惕?
吕不韦收回手重新拿起密报翻看了几下,目光落在已安全离开邯郸正绕道魏国返秦这几行字上。
“魏国……”
吕不韦低语。
“丰隆车马行的信物,应该已经送到他手上了吧?”
“回主上,按震一前次密报,已送达。”
叶弛连忙躬身回答。
“嗯。”
吕不韦不置可否,将密报卷起放在一旁。
“从邯郸到大梁,路途不近变数良多。”
他自言自语又是在对叶弛说。
“赵国不会善罢甘休,魏国也非善地,这位扶苏先生既然能把人从赵王眼皮子底下带出来,想必也有本事应付接下来的麻烦吧?”
叶弛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保持沉叶弛。
吕不韦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更深了些。
“告诉震一继续暗中关注,不可暴露与咸阳的关系,我要看看这位扶苏先生究竟能带着我们的小公子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这位扶苏先生的来历继续查,从外围,从魏国,从他出现过的任何地方慢慢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妙人。”
“诺!”
叶弛凛然应声,知道这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还有。”
吕不韦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
“派人去安排一下,等我们这位小公子和有趣的扶苏先生到了,总得有人接应不是?免得他们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了去,毕竟……”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轻响。
“毕竟,那可是我吕不韦奇货的儿子和恩人啊。”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带着点笑意。
叶弛心头一凛,连忙将头垂的更低。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吕不韦挥了挥手。
叶弛躬身,退出了书房,带上了门。
“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他低声吟诵着诗经中的句子,嘴角笑意愈发难以捉摸。
“来历成谜,手段不俗,偏偏对公子政如此尽心尽力……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呢?又或者是冲着谁来的?”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个问题颇为有趣。
无论如何,棋局上又多了一颗看不分明的棋子。
吕不韦重新拿起一份关于秦国境内粮价波动的奏报专注的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思绪只是繁忙政务间微不足道的插曲。
*
邯郸的风波与追捕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马车进入魏国境内后,先折向东北,在一处边境小邑暂作停留。
此邑不大,因地处赵魏边境,又有一条南北向的次要商道经过,平日里也算有些往来行商,鱼龙混杂,正好适合隐藏行迹。
中年汉子将马车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后院。
客栈门脸低调,掌柜的是个眯缝眼,带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胖老头。
中年汉子显然与掌柜的熟识,低声交谈几句,又塞了块碎银,掌柜便亲自引着扶苏三人往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去。
“三位客官远来辛苦,小店简陋,这间房还算清静,热水饭食一会儿就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掌柜的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扶苏三人的打扮,补充道,“几位是投亲还是访友?这安阳地方虽小,消息还算灵通,若需要打听什么,小的或可略知一二。”
扶苏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掌柜,我等确是投亲路过,人生地不熟,正想向掌柜的请教些本地风物,以免不慎犯了忌讳。”
他取出几枚钱币,不着痕迹的递了过去。
“掌柜的见多识广,不知近日魏地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需的留神之处?”
掌柜的接过钱币,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压低了声音。
“客官客气了,新鲜事么倒是有一桩,近来从大梁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魏王前些日子又犯了头疾,罢朝了好几日,朝中几位公子和重臣走动比往日勤快了些。”
他声音更低。
“还有就是北边,唉,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秦国那位新上任的将军用兵厉害的很,在太原那边又拿下赵国几处据点,连带我们魏国边境也有些人心惶惶,怕秦人下一个就轮到我们,粮价盐价都有些波动。”
“不过客官放心,咱们离的远,还算安稳,只要不去招惹那些贵人,不往边境敏感地带凑,寻常行走无碍。”
扶苏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又问了些本地民生物价,通往大梁的路况等琐事。
掌柜的见他们像是普通的行商人家,谈吐有礼,出手也算大方,便也乐的多说几句。
直到热水和简单的饭食送来,掌柜的才告辞退去。
关好房门,三人简单盥洗,围坐在屋内旧方桌旁用饭。
饭菜普通,粟米饭、一碟腌菜、一盘豆腐、一条蒸鱼,对于连日在马车上啃干粮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赵姬吃的很慢,心事重重。
嬴政小口扒着饭,耳朵却竖着,将方才掌柜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
饭后,赵姬收拾了碗筷,又去里间铺床。
扶苏和嬴政坐在外间窗下的小榻上。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能看到堆积的杂物和马棚的一角,天色渐暗,有零星的灯火亮起。
“政,方才掌柜的话,你怎么看?”扶苏低声问。
嬴政放下手中的水碗,思索片刻。
“魏王年老多病,储位未定,几位公子与重臣各怀心思,朝局不稳,我们需要警惕别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秦国在北方用兵得利,威势更盛,魏国畏惧。”
“我们秦人的身份得小心隐藏,不过……或许也能利用这种畏惧,在关键时候形成威慑。”
“粮盐价格波动,民生有怨言,边境不宁,路上要多备些钱粮,避开可能发生骚乱的地段。”
他抬起眼看向扶苏。
“先生,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大梁,还是先在此地多留两日,观望风声,设法打听更具体的消息?”
他们是计划结果魏国返秦,但这条路明显也不是康庄大道,凡事都得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