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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秋膘:初点红妆 试罢红妆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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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
回到帐中时,天已经全黑了。
春棠秋蕊忙着卸行装,姨娘在帐外坐着,摸索着把她那根新头绳又摸了一遍。渺儿抱着那只布包进了帐,我跟着掀帘进去,她把油灯端到矮几上,拨了拨灯芯,烛火便亮堂了些。
她转过身,打量了我一会儿,没有急着说话。
我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低头解外袍的系带,想换上平日那身粗布衣裳。渺儿没动,只坐在榻边,看着我解了一半的带子,忽然开口:“阿晏。”
“嗯?”
“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她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目光慢慢从我的眉骨滑到鼻梁,又沿着下颌线落下来。那目光安安静静的,像午后没风时水面上的光。
“长得真清秀——”
我愣了一下,这话她前几日说过一回,我只当是玩笑。可此刻她坐在烛火旁,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得不像在随口说笑。
“像个小姑娘。”她说。
我耳根一热,偏过脸去:“……胡说什么。”
“我认真的。”她的声音放轻了些,“若是换上女装,定是好看。”
那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攥了攥衣角,没接话。她从布包里取出那件青原特尔红袍。
“我想看。”
那语调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软——像风过草尖时低低的回旋。她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平日总是清清淡淡的,有什么便说什么。可此刻她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等着什么。
我望了她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衣裳:“……这上面是女子衣衫。”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就是想看看你穿它的样子。”
她说这话时没有笑,眼睫低垂着,烛火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她的指尖搭在膝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衣料,像是在等着什么。那样安静而执拗的神情,我第一次见她露出来。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将那件衣裳拿了起来。
“你…转过去。”我结巴着说道
她没有动,只定定似笑非笑地瞧着我
“渺儿——”我语气稍软,似无奈撒娇
她的笑意更深了,这才慢慢转过身去。她的背影在烛火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故意放慢了动作。我背对着她,将那件男装外袍褪下,又把那件女子红袍套上。料子很软,贴着肩颈,动作间领口微微敞着,有些不自在。我理了理袖口,转过身来。
她已经转回来了。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拍。烛火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她的眼神被那光衬得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辨认一件旧物。
“过来。”她招招手。
我走到她面前。她没有起身,只抬手抚了抚我的袖口,沿着袖线轻轻摸了一下,又落回我的肩头。指尖隔着衣料贴着我的肩,那处微微陷下去一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然后她牵着我,让我在榻边坐下,自己则蹲到我面前,将一只小木匣搁在膝头,打开了。
里头是几样东西。一盒口脂,一盒胭脂,一支眉笔,都是赶集时买的。我认得那盒胭脂,是在卖香料旁边的小摊上挑的。当时她拿起闻了闻,又放下了,我以为是嫌贵。没想她最后还是买了。
“闭眼。”她说。
我闭上眼。然后感觉到她的指尖蘸了什么,轻轻落在我的眉骨上。那触感凉丝丝的,指腹沿着眉骨缓缓滑过去,动作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她的呼吸拂在我脸上,温热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
“别皱眉。”她低声说。
我放松了眉心。她的指尖又从眉尾落到眼角,轻轻提了一下,像在描什么轮廓。然后是脸颊——软刷子的触感扫过来,带着极细的粉末,凉凉的,酥酥的,像春风吹过皮肤。
“渺儿……”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别说话。”
我只好闭嘴。她的动作很慢,一笔一笔地描着,像在画一幅极重要的画。有时候她停下来,偏过头打量几眼,又凑近了补一笔。烛火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投在毡壁上,颤颤的,像融进这片夜里的水影。偶尔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脂粉,轻轻贴着我的皮肤,停顿片刻,又移开。
“好了。”
她退后半步。我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我坐在榻边,月光从毡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头。牛油灯在矮几上忽明忽暗地跳着,将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她的目光从我眉梢慢慢滑到唇角,没有移开。
我有些慌张。自从穿越以来,再也没有穿过女子衣衫了。这头一回,竟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只好攥着衣角:“……好看吗?”
她没有答话。只是站起身,跨坐到我膝上。
那动作很轻,她的外袍下摆散开,像一片收拢的暮色,轻轻落在我的膝头。她抬手,指尖从我眉梢慢慢滑到下颌,力道极轻,像在触碰一件极薄的瓷器。
“好看。”她说,“好一个俊俏小娘子。”
我望着她的眼睛。烛火在她眸中跳动着,细细碎碎的,像被风拂过的湖面。那目光清清亮亮地落在我的眉眼之间,比往日深了些,却仍是柔和的。她微微低头,凑近了些,我们的呼吸便交缠在一起了。
吻落下来的时候,起初是轻的。
唇瓣相贴,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和口脂微微的甜。她的舌尖探进来,温热的,勾着我的,不紧不慢。她的手捧着我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线,像在描什么形状。我抬手环住她的腰,隔着衣料能摸到那层薄薄的纱,和她脊背温热的触感。她的腰在我手心里轻轻收紧了一下,像是一种回应的方式。
吻渐渐变深。她的呼吸开始不稳,气息拂在我唇角,时急时缓。我吮着她的下唇,又松开,再轻轻含住。她的指尖慢慢滑入我的发间,攥紧了又松开,像是想按住什么,又不舍得用力。
我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吻时,能感觉到她喉间微微滚动,像吞了一句还未出口的话。我的唇落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她肌肤上淡淡的皂荚香。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那截雪白的脖颈,唇贴着她,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隔着薄薄的肌肤,轻轻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草原上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不急不缓。
我稍稍退开,望着她颈侧那片淡淡的红痕。
烛火在矮几上跳了一下,她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我看着她颈侧那一片痕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那片红痕在烛光里微微泛着淡光,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渺儿,”我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好像太用力了。”
她没有答话。我望着那痕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慌——像在草原上握了一把细沙,越用力,越从指缝间漏走。
有些话在喉间滚了滚,又闷又涩:“我害怕太用力会失去你。可不用力,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被你吸引得,无处可逃。”
话说完,她慢慢坐直了身。她抬手,指尖抚过我说话时微微牵动的唇角,那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粒尘埃。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上。我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的呼吸拂在我唇上,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我知道的,小傻瓜”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额头抵着我的,安静地停了一会儿。烛火在矮几上跳了跳,又稳住了。
我们谁也没有动,月光从毡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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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秋膘
过了几日,该准备转场了。
草原上的游牧,年复一年地轮回。夏草吃尽了,便要往秋牧场去。
我们来这片夏牧场已半月余,要赶在彻底入冬之前让牛羊把膘贴足。
“再不走,草场就缓不过来了。”秋蕊在帐前清点行装,语气平淡。
这才安顿下来半月有余,刚把毡帐的绳索扎牢,羊群的作息也摸熟了,河边的取水点才踩出一条像样的路来,转场的日子便又到了。
草原上的日子就是这样——刚把一处住熟,便要起身去往下一处。自由是自由,可自由也是奔波。
从前在城市过日子,总羡慕游牧生活,觉得天高地阔、策马放歌,那该是诗里写的日子。
可真正来了才知道,所谓“逐水草而居”,不是选择,是顺应。草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水在哪里,路就往哪里去。
这一次转场,比来时从容了些。春棠秋蕊手脚麻利,拆帐、捆扎、拢畜,半日便收拾停当。渺儿骑着赤电走在最前头。
青原特尔红袍——她在赶集的第二天早上就穿上了,那日她掀帘走出来时,我正蹲在河边洗脸,抬头看见那一片沉静的红色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像是远处雪地尽头冒出的第一缕火焰——外头罩了一件深青色的旧袍挡风,衣角在风里微微飘着。
此刻她骑在赤电上,红袍的衣摆随着马步轻轻拂动,那青色旧袍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截沉静的红。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自然垂在身侧,腰背挺直,整个人像草原上长出来的一株红桦,扎得稳,也扎得好看。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清冷而舒展,说不清是妩媚还是帅气,像是这两种东西在她身上混成了一股气,让人移不开眼——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又不敢多看一眼。
我的目光忍不住一直跟着她,像是在看一片不该被错过的云。赤电踏过一道浅沟,她的身子随着马背微微起伏,红袍下摆轻轻拂过马腹。那些动作都极轻、极自然,像是她生来就该在马背上。
她似有所察,微微偏过头来,目光与我缠在一处。
我策马靠近,与她并肩。
“渺儿,草原之上,肆意洒脱、无拘无束的你,”我稍作停顿,语声轻柔又坚定,“才是最本真的你。
姨娘则继续坐在骆驼上,牛羊跟在后面,咩咩哞哞地叫着,像一支没有调子的队伍。
走了整整两日,才到秋牧场。
那是一片临河的草场,比夏牧场开阔得多。草比夏牧场的更密更高,因为夏末时牧民们很少过来,草便长得野了。风过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涌过来,像绿色的海。渺儿勒住马,望着这片草场,没有说话。我策马靠近她,她偏过头,神情里带着一点舒展,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我们赶在日头落山前搭好了毡帐,垒起灶台。夜里大家围坐在篝火前,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渺儿把姨娘扶到火边坐下,春棠秋蕊端来煮好的奶茶。渺儿递了一碗到我手里,然后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挨着我,衣料贴着衣料。我看着火,又看了看身边的她,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着,像这草原上最寻常的夜,却格外暖。
接下来几周,我们都在为冬季做准备。秋牧场上的主要任务就是贴秋膘——把牛羊喂饱、喂壮,让它们赶在入冬前长够一身膘。
每天天不亮就要把羊群赶到草最密的地方去,傍晚再赶回来,还要额外补饲干草和豆料。我和春棠秋蕊轮流守着,渺儿也来帮忙。
有一回,我抱着一捆草料从河边回来,远远看见她正蹲在羊圈边,手里捧着一把干草,喂给一只瘦弱的小羊羔。那羊羔大约是抢不到奶,比别的小了一圈,细细地叫着。
渺儿慢慢地把草递到它嘴边,一边轻轻顺着它的背脊,一边低声跟它说话。我走近了,听见她说:“多吃些,你也要好好过冬的。”
我站在几步外看了看她的背影。蹲在羊圈边的那个身影,小小的,稳稳的,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夜里回去,她已经洗漱好了,侧卧在毡毯上。我躺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我肩头,很自然地靠过来。
“阿晏,”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快要睡着了,“你说……为什么从前在贾府的时候,什么都不缺,可什么都不敢想?”
我安静地听着。她把脸往我肩上埋了埋:“现在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却觉得日子是自己的。”
“那现在敢想了?”
“嗯。”
“想什么?”
她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想明年开春,草又长起来的时候。”
“到那时候我们再回去。”我说,“羊羔子也长大了,可以赶着它们去更远的草场看看。”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夜风在外头呜呜地吹着,羊群偶尔咩咩叫几声,篝火的余烬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我侧过头,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梦见了什么。
风停了。毡帐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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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罢红妆眉暗画,驱羊逐草两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