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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刺杀者 英格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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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丽德感到天旋地转,她无法发声,拼命地摇晃着辛娜的肩膀。为了亚伦的健康着想,时间仅仅是回到了伊莱克斯身亡前的十分钟,这群人刚刚聚在这里,密谋扶持一个“私生子”做国王。
亚伦呆住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已经被神迹所感化。
这次我和比阿里斯都累得不行,很长时间内都没法帮助他了,但是我们优秀的孩子,三个小时后还是说服了其他三人,将麦得宁的行宫作为他们的大本营,期间没有传来任何人的死讯。
这会是伊莱克斯最后一次备受宠爱,希望他的余生不要再干出谋杀主教这种蠢事了。
第二天,就在四人分别计划着如何把自己带到麦得宁时,酒领宣布坦达瑞伯爵身故,公开的遗嘱声称,长女赛林·坦达瑞小姐将继承伯爵名下所有的头衔和土地。而在伯特莱姆公爵百年之后,也将会把麦得宁交给她。
继辛娜之后,亚伦也被逐出了家门,在这个时间点,真是一件不幸的巧事。
十天后,四人按约定齐聚行宫,面面相觑。
英格丽德十分好奇亚伦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这对父子的矛盾是何时变得如此不可弥合。亚伦从小就是一个看到亲子嬉戏会冷笑的孩子,他认为如果让父母掌握着孩子的一部分未来,就永远不会有人能感受到真正的爱,他也明白自己对英格丽德的的爱慕出自下流的欲望,对主人的服从出自无能的恐惧。根本没有爱,家庭里是这样,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中更是这样。
坦达瑞伯爵不止一次对他说过:“我的孩子,你务必明白我是爱你的。”他不明白,不接受,明明那么残酷地对待自己和母亲,为什么还能自信地说出这些话。明明他掌握着他们的命运,就像现在这样,一声令下,那个叫赛林的女孩就可以凭空出现在亚伦的人生中,为什么还要装作无奈。
他来到王领,凭借狡猾接近伊莱克斯,他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是唯一相信伊莱克斯的人:国王一度怀疑凯文德大主教和瑞杰尔亲王要串通谋杀他。在所有的顾问里,所有他父亲留下来的仆人中,只有他认可这份不安,因为他自己就是在类似的煎熬中成长起来的,这是他的天赋,他的诅咒。
坦达瑞伯爵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举国哗然,唯有亚伦·坦达瑞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是的,母亲很早就抛弃了他,父亲早晚有一天也会的,现在只是像每个普通平凡的一天那样来临了。
对于他的这番告白,英格丽德觉得未必没有道理,但亚伦这副消极的样子,她认为实在太难看了。她感到失望,因为她一直以来认为亚伦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时而听到他叛逆的传闻,从不深究,他是她人生中一个有趣味的展品,现在遗憾地摔碎了。
然而亚伦现在对他们来说依旧有用处,伊莱克斯在派遣他调查凯文德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给了他麦得宁行宫的备用钥匙。每一个被亲戚逼到无处可去的蒙塔莱都来过这里。
他们没有带多少仆人,不过埃德骑士带着一百名骑士驻扎在附近,就这样,阴谋正式拉开序幕了。
亚伦对教堂的调查特权还没有过期,他将和罗兰带着小凯文德一起去尤特大教堂取回大主教的赃款。现在是来不及去找玛尔达了,也没有人手去四境搜寻藏匿金钱的地方,但教堂地下室里的那些应该也足够让他们雇佣军队,他们犹豫了一番要不要让辛娜加入这个计划,她是绝佳的幌子,可以转移主教们的注意,但她毕竟是不容有失的,而且对开战很不热衷。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允许你们以我的名义起事,让我们保持冷静。”她宣布。
目前她当然说了算,因为外面的一百位骑士听从于她,而英格丽德从瞭望山调遣的军队还得过一阵子才能来到这里,不过到那时,阿坦达林治下的领主们差不多也要揭竿而起,来到辛娜身边。
大多数人接受不了一个不知来历的私生女被指派为他们未来的封君,而之前的两年里,辛娜对他们还算不错。但他们愿不愿意为反对摄政王而战还很难说。
教宗派来的罗纳德·威廉姆斯特已经被瑞杰尔任命为王国的大主教,但他要再过半年才会去王领,在此之前还需要在大教堂中工作。在他们四人中,只有罗兰·沃凯和他素未谋面,于是在正式拜访之前,他被派去试探,亚伦交给他一份地图,画着金库的所在。
罗兰不疑有他,他近来对英格丽德的谋划积极了很多。比起谋求自己的地位,为一个也许属于伊莱克斯的孩子而战更令他感到安心。
出乎意料的是,罗兰·沃凯负伤归来,替他敲开行宫门扉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名叫赛林·坦达瑞。
她个子很矮,辛娜和英格丽德都得低头看着她,不过面色红润,红发蓝眼,看上去和所有麦得宁田野间劳作的少女都没有区别。她搬运高大的罗兰显然很吃力,英格丽德环视一圈,发现除了病秧子就是孕妇,她暂时还不想惊动骑士们,因为他们是从小门来的,这个地方只有他们几人知道,显然是罗兰不想要打草惊蛇,于是她只好自己去抓着罗兰血淋淋的脚。看
到他被重剑所伤,亚伦立刻明白了:这位骑士显然缺少杰弗里·艾丹那样的警惕性,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在教堂中动手伤人。
辛娜唯独把埃德骑士叫了进来,将罗兰交给他安顿。赛林·坦达瑞端详着他们每个人,若有所思,英格丽德明白,要么招揽她,要么只能杀了她。
“您想必就是辛娜·阿坦达林小姐,幸会。”赛林眉开眼笑,“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您父亲的城堡中,承蒙照顾。”
英格丽德愣住了:“我以为酒领现在需要封君。”
“对,所以我偷偷跑回去了。”赛林愉快地说。
“偷偷?”
“亚伦爵士,我亲爱的弟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现在得听我说话。为什么你的注意力总是这么不集中?”她摇摇头,“在我们父亲去世之前,他把我送去了麦得宁,我想这是他和伯特莱姆大人的交易吧,但我不想做牺牲品,所以我偷偷溜了出来。”
“你一个人继承酒领和麦得宁,我看不出这哪里牺牲了你。”亚伦平静地说。
“是的,继承麦得宁的价值大概勉强能抵充债务本身。同时继承酒领……并且禁止我踏足酒领。与此同时,你是一个自由身,随时能回去,封臣们没有几个见过我的脸,却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赛林微笑起来,“对我太有利了呀。”
“你们好像都明白了一些什么,不妨让我们把话说得清楚些:阿坦达林公爵不愿意让辛娜小姐继承自己的头衔,他剩下的选择只有坦达瑞伯爵,但我的父亲并不愿意接手债务,所以他才把我找来,把烂摊子交给我。”
赛林看了一眼辛娜,“原谅我,小姐,我并非不尊敬您的家族,只是事实如此!您对您家的账本应该比我更熟悉。我也是麦得宁人,在橡木镇上长到二十岁,突然冒出一个伯爵自称是我的父亲,没有人比我更愤怒。尽管这个卑鄙的人说要给我很多钱……结果你看,他也并不是真的想给我钱。他把酒领交给我是为了你,亚伦,你一直不愿意继承这片土地,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我觉得你是认真的。就连我也觉得你是认真的!但他相信,在你的权力真正被我动摇的时候,就会回心转意,回到酒领去。”
赛林说到这里摇摇头:“还不止这个呢。”接着她大声说:“劳驾,这么大一个庄园,水在哪里啊?罗兰骑士可重啦,走这么远的路,说这么多的话,我真的好渴啊。”
亚伦站起身,从酒窖里取出一瓶陈酿。
赛林眼前一亮:“哦,这个酒庄很有名气!我以前从来没喝过呢,不愧是酒领的继承人,很有品味嘛。”
“你不必这么说。”亚伦说,“麦得宁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但酒领是你的。”
“你疯了?”英格丽德问。
“谨遵您的旨意,陛下。现在我们能不能开始谈论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比如,赛林小姐,你既然回到了酒领,为什么还要出来?以及我们可怜的朋友罗兰骑士,是谁伤害了他?”
“我正要说,不过我要先尝尝这酒。”赛林用手指敲了敲酒瓶,抬起头来看着亚伦,蓝眼睛藏在雀斑中,“亚伦,你也一起喝吧。”
“怕我给你毒死?”亚伦冷冷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天性残忍,从小就经常折磨小鸟。”
“这是他告诉你的?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折磨我母亲的?”亚伦不再矜持,尖叫起来,“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因为他也折磨你的母亲?”
赛林的脸上失去了笑容,辛娜上前一步,将亚伦拉到沙发边坐下。
“你没有必要和她这么说话,她来到这里找我们是有原因的。”辛娜低声说。
“王后陛下。”他冷不丁地说,“我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英格丽德斟满了两杯酒,将自己这一杯一饮而下,朝赛林抱歉地笑了笑。赛林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有些破了,但比她从前穿的鞋子耐磨许多。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沾满血迹的徽章。
“罗兰骑士是被戴着这个徽章的人攻击的。”她说,“你们看一看,这是哪个家族的人?”
英格丽德和辛娜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没有找到答案。羊角图案会和哪里有关系?即便是英格丽德,也从未在任何一场宴会上见过它。
这个杀手大约是过于寂寂无名,但他们一路上没有被跟踪也没有惊动任何人,知道他们在这里的也许只有一部分查克里维奇的军队,但英格丽德可不知道自家和羊角的联系在哪里,他们也没有理由攻击她的盟友。
“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赛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