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风雨欲来 回程的这一 ...


  •   谈完了事,费文作为百无聊赖的富贵闲人,亲自送他们上了一部经过防弹改装的轿车,经过特定路线驶出了皇宫。

      四方的车窗将遥远皇宫的剪影裁成明信片的式样,端庄的金黄色从辽阔的淡青色天际逐渐消失,终于连角楼也望不见了。

      艾德里安本来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就听菲尼克斯压低声音,耳语似的说:“我想,费文一定知道费洛怀孕了,并且费洛并没有下定决心要生下虫蛋。”

      虫族虽然推崇繁衍,但近亲生殖有很大概率会导致基因疾病,而这类疾病难以通过基因筛查完全排除,不想生下这枚虫蛋是虫之常情。

      菲尼克斯在窥见一桩事的真相时总有莫名的直觉,正同猎手能敏锐嗅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艾德里安没有作声,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说:“远瞧过去,像黄金栅栏里关了一群疯子。”

      犀利的点评一针见血,菲尼克斯暗道他们两个这样在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费文作审判,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司机汇报了去。

      到酒店的时候还早,艾德里安就被一个电话给叫去,临时腾出酒店的二层做了间宽敞的会议室,他们刚走进门就望见伯德在与财政大臣交谈,打几句闲腔。

      能放到明面上谈的不会是重要的事,伯德与财政大臣聊了几句涉及蓝晶提取技术的事,因为联盟的技术效率要比帝国好上近一倍,毕竟实验材料多,联盟在蓝晶相关的研发投入也向来同拎着袋钱抛到海里去没啥两样。

      财政大臣开玩笑,说曾经有大臣向陛下提议,想要把二殿下费洛嫁到联盟去,再让皇太子殿下费文迎娶塞缪尔上将,当作是建交的示好,可惜皇太子殿下与塞缪尔元帅的年龄差的太多,实在是不合适,只得作罢。

      他说到最后自个儿哈哈笑了几声,周遭却没虫附和他的笑,那粗哑笑声的尾音沉淀在尴尬的寂静中,像一块砸进深潭里的石头囫囵沉了底。

      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都不声响,片刻后,倒是伯德冷笑了一声,算是揭过这一篇,转而无事发生般地谈起帝国特有的生物。

      财政大臣谈事的风格就是这样,喜欢莫名其妙胡言乱语以刺激虫的情绪,因为情绪上头的时候,最容易冲动干蠢事。

      一天的议论就在打哈哈中闲极无聊地度过,艾德里安甚至找不出能作为纪要材料的谈话,夜色深沉后,他单开了盏床头灯,倚靠在红木床边翻一本闲书,是记录帝国王朝更迭史的史书摘要。

      他突然听得卧室门清脆一响,是菲尼克斯站在外头,雌虫声音清冷,压下喉咙里的紧张,问他睡了没有。

      艾德里安向来心眼不好,故意不回菲尼克斯的话,将床头灯悄悄掀灭了,慢慢躺倒进被窝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是已经睡着了。

      菲尼克斯抱着一个宽松的枕头站在房门前,盯着漆黑的猫眼纠结了许久,未关的廊灯散落在这一方狭长的天地,温暖他静谧的眉眼。

      也许他已经睡熟了,这时候悄悄地推门进去,只要不吵醒他就好,菲尼克斯想着,忐忑地握住门把手。

      他将门把手缓慢地向下旋,旋转了半个圈,惊喜地发觉艾德里安没有锁门,于是干脆心一横,就将门把手彻底压到最下,几无声响地推开一线门缝,门缝里黑洞洞的,似只巨蟒的血盆大口。

      屋内安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菲尼克斯不敢将房门推得太开,灵活地从门缝内探入自己的身体,担心从门廊漏进的灯光会闯进室中吵醒艾德里安。

      他进入室内后,背着身就立马带上门,再缓慢地松开门把手,屋内风平浪静,一切有惊无险。

      在深沉而寂静的黑暗中,菲尼克斯抱着枕头立在门边踌躇了会儿,夜视能力极优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床铺,静静捕捉艾德里安规律均匀的呼吸,确认雄虫应该是睡熟了,方才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挨近床沿。

      极轻的一声,“温莎阁下?”

      无虫回应。

      声音提高了些,“艾德里安?”

      依然无虫答应。

      菲尼克斯终于动了,他抬起套着绵软拖鞋的脚,落下时就像狩猎的雌狮小心翼翼地将毛绒绒的爪垫踩在长有枯草的地面上,全程悄无声息得似个浮在半空一厘米处的幽魂。

      他四五步就到了床沿,注视了艾德里安半埋在轻被底下的侧脸一会儿,雄虫的脑袋盛在枕头中央的低洼地,黑发柔软地散乱在前额,略掩住黑白分明的工笔画样的眉目。

      任何危险的生物在沉睡时都有吸引旁人亲近的无害假象。

      侧躺在被窝里的艾德里安险些真的陷入睡眠,他静待了好久,却不见立在床边的雌虫有什么举动,朦胧间他甚至怀疑那道开门的摩擦声是他的幻听,其实压根没有任何虫正在深夜造访他的卧室。

      就在艾德里安犹豫是否要转过身去给菲尼克斯一个“惊吓”时,站着不动的菲尼克斯竟弯下腰,葳蕤的金白长发末梢残存着湿漉漉的水汽,先是坠落在艾德里安的枕窝旁,继而又滑落在笼住他肩颈的软被上。

      他在观察什么呢?艾德里安心想,感受到耳后愈来愈近的放轻的呼吸,这点在鼻翼前周围的一小片温热的鼻息,似乎是菲尼克斯周身唯一暧昧的温度,是藏在雪山巅下的熔岩。

      艾德里安觉得自己的后耳要被灼烫了,可迟迟等不到菲尼克斯下一步的动作,这与雌虫往日的雷厉风行格外不同,他在情事上便成了蜗牛,宁愿蜷缩着拥抱着自我的回忆度日,也不情愿摒弃自尊的坚硬外壳,将柔软的内心捧给雄虫看。

      突地开关一响,眼前乍亮,床头灯橘黄的暖光透过轻薄的眼皮晃进来,刺激得艾德里安条件反射地紧闭了下眼。

      温热的呼吸就在这一瞬间退去了,菲尼克斯直回腰身,看着慢慢挣开眼、含着些微生理眼泪的艾德里安望向他,说了他本想说的话:“Surprise,dear.(惊喜,亲爱的)”

      艾德里安倒不恼,揉着眼睛坐起身,眼尾飞红一片:“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进门,呼吸的频率太刻意了,”菲尼克斯绕到了床榻的另一侧,“也是刻板印象,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说的这么直白可真让人伤心,”艾德里安轻笑了声,“你不明白吗?我闭着眼睛,是在等你来吻我。”

      要论直白,恐怕没有比艾德里安更直白的雄虫,菲尼克斯暗红了耳根,顶着艾德里安的目光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枕头搁置到他的枕头旁边。

      “我睡不着,”他尽力表现得理直气壮,“你得负责。”

      “哦?”艾德里安挑起横斜的长眉,揶揄道,“我倒是头一回见雌虫这样自荐枕席。”

      菲尼克斯闻言,心想向艾德里安自荐枕席的雌虫确实不少,手段也层出不穷,但他纯粹是被惊悚片的通感给恐吓的,本来打算将就着开盏小夜灯聊作安慰,岂料他对光线过于敏锐,致使开着夜灯根本睡不着觉,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也不等艾德里安答应,依照雄虫的劣根性,如若他不放下身段去求他,他是轻易不肯松口的,干脆先上车后补票。

      于是菲尼克斯将艾德里安的枕头往旁侧推了推,紧挨在床头柜的一端,然后拍了拍自己的松软枕头,让两个枕头并靠着摆在一块儿,像挨在一起的棉绒娃娃。

      艾德里安半躺在床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菲尼克斯坐在床沿掀起另一半被子的缝隙,然后同只滑手的鱼般顺畅地钻进了被窝,因为温度的舒适与迟来的倦意,他懒洋洋地微眯起眼睛,小狐狸崽子似的打了个哈欠。

      这本是张单人床,不过因为雄虫的特殊待遇而格外宽敞,但在躺下一个长手长脚的菲尼克斯后,也显出了几分逼仄,难免会胳膊与胳膊、大腿与大腿的磨蹭到片刻。

      “晚安。”菲尼克斯乖巧地躺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安心地合上了眼,他总对艾德里安的“雄德”与绅士做派有莫名的放心,压根想不到他会趁机占他的便宜。

      艾德里安果然也是这般的雄虫,然而作风的缘由却并非礼仪的教养,而是放长线钓大鱼的贪婪,他是会为了更多的收获而暂时忍受等待的捕手。

      在也躺下之后,艾德里安熄灭了灯,在被窝里握住菲尼克斯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说:“祝你做个好梦。”

      菲尼克斯睡了个一夜无梦的好觉,访问的第三天如期而至,尾声姗姗来迟。

      得益于艾德里安与费文的私交,后期的谈判进行得比较顺利,可能也是时候到了,该退让的也到底要退让,毕竟双方还是以达成合作为主要目的,不然怎么登新闻说有实质性进展。

      回程的这一天是个难得的暴雨天,取消了隆重的送行仪式。

      助理替大臣们撑着黑伞,在蹙急如鼓点的雨声里,各位阁下都失去了叙别的心思,草草挥手致意后就离开了停机坪,反正抓拍的镜头都已经拍完了,没有多演的义务。

      也不知道彼时狂风过境,头发乱舞得上不上镜,后期要找虫修整一下。

      菲尼克斯坐在邻窗的位置,艾德里安正靠在他的右手边,慢悠悠地品一杯香槟。

      他眺望着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的阴森积雨云,心头兀然笼罩着不详的预感——在发生了那桩事后,费洛貌似没有采取激进的举措,艾德里安也按兵不动,太过的正常往往是反常的先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