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不请自来      ...


  •   惊悚片放完,鬼影的画面虽然淡去了,但阴沉沉的压抑的触感仍就停留在皮肤上。

      艾德里安动了动被抱僵了的手腕,不过轻轻往上一抬,菲尼克斯就打了个冷颤,大睁着一双清水似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有尚未退潮的恐惧与哀怨。

      “吓着了?”他心里失笑,没再动过右手,换了左手安抚地摸一摸他的脑袋,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没事,别怕,片子里拍的都是假的。”

      这句苍白的安慰,是雌父常说给自家的虫崽听的,虫崽听在耳朵里,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晚上难免照旧做噩梦。

      “我的联想能力太丰富,小时候听雌父讲鬼故事,吓得整整一晚没睡着,被他嘲笑胆小。”菲尼克斯慢慢回过神,怀念般的口吻说。

      他看艾德里安靠着仅剩的手操控智能系统拉起窗帘,好让盛夏的暑光冲透室内的阴暗,但能抱住雄虫的右手,觉得是他故意用鬼片吓他,所以要付出失去一只手的代价。

      艾德里安很少听到菲尼克斯谈及他的雌父,那似乎是雌虫心中的一块儿不属于任何虫也不容许任何虫踏足的净土,单容身着一只流浪的雌虫幼崽,在回忆里得到片刻的栖息。

      他不知道此刻涌起的对雌虫的感情究竟算是怜悯还是疼惜,而他只是顺从心意低下头,在雌虫的耳后落下一个轻抚的吻,挨近时他沁凉的碎发蹭过他的脸侧,痒而缠绵。

      没有丝毫情/色意味的一吻后,艾德里安将菲尼克斯半圈在怀里,拍一拍他的后背,说:“你雌父不在了,那就换我保护你,不怕。”

      菲尼克斯的耳根鲜红欲滴,他偏过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涌起了想哭的冲动。

      他还太年轻,对未来总有这样那样的幻想,所以太容易把这些诺言样的话当真了。
      菲尼克斯清楚未来必要因此遭受背叛的伤害,但仍忍不住一时贪欢。

      毕竟至少有这么一刻,他与他是心心相印的,是以后能在寂寥中反复回味、咀嚼的一点独属于他与他之间的记忆。

      磨蹭来磨蹭去,两只虫终于出了酒店,也没事先选定要去的餐厅,便沿着厚重石砖砌就的国王大街往前散步。

      大街两旁种植着洋梧桐,斑驳的树身蜿蜒着向上攀缘,周边略有焦黄的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锯齿状的阴影摇曳在石墙面上。

      石墙内的几幢独栋洋楼依旧有虫居住,从阳台伸长的晾衣架顶能瞧见一条鲜红的裤衩在暖风中招摇,不知道是哪只虫到了本命年。

      漫无目的地他们随意游走,倒颇有浪迹天涯的意趣,艾德里安握着他的手,同最普通的一对情虫一样,逛进每家花店、书店、香水店或咖啡店里去绕一圈,偶尔坐下来歇歇脚,望一望街上衣装摩登的虫群。

      不知怎么的,菲尼克斯抿着咖啡的吸管,看着艾德里安倚靠在开窗旁的侧面,有英挺的高鼻梁与浓密的长眼睫,在梧桐树的光影里胜似立体的塑像,陡然想他们要是能在此时此刻一同老去,那该有多好。

      与他就在如此平常的光景里慢慢衰老,仿佛连时间都是可以牺牲的物什。

      “你在想什么?”艾德里安回过眸来,发现他在发呆就随口问。

      银亮的光斑落在艾德里安的发顶,宛如漆了层银霜,青丝华发,菲尼克斯看着他微微笑了,说:“想你要老了会是什么模样。”

      恰正撞见一个年老的雄虫牵着一只精心养护的宠物狗从窗外经过,那只没有情调的狗停在一棵树下抬腿撒尿。

      “老了丑了,难不成你会嫌弃我?”艾德里安笑着回道,显然也看到了那个与狗作伴的老年雄虫。

      菲尼克斯摇头却不说话,他是很想艾德里安变丑的,等全世界都嫌弃他后,他才好把他拾起来揣进心窝里说,哪怕全世界背弃你,偏我也不会。

      但他知道艾德里安要的是全世界,他不过是全世界里的一份子,他的喜欢因为触手可及,所以是不值价的。

      坐了一时半刻,再不吃午饭就拖得太晚了,他们就走到街角的餐厅,坐在开放的临街处。

      艾德里安起身去点单,菲尼克斯坐在靠椅上支着下颌,看隔桌的雌虫很惬意地点一杯热红酒,吃好的餐盘搁在桌角等服务员来收,自个儿翻着一本看了三分之一的书,书的封皮太小看不清名字,但淡青色的封面颇有文青的意境。

      想必是本不乏情爱的浪漫小说,菲尼克斯猜测,没过一会儿艾德里安拿着餐单回来,一位服务员跟在他身后,是个身强力壮的雌虫。

      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帮着把对过的两虫座空桌并到他们这儿来,显得宽敞一些,放菜也方便。

      艾德里安向他道谢,顺手递给他一张纸票作小费,雌虫忙红着脸摆了摆手拒绝,说是应该的。

      他的目光从艾德里安的面上一落就很快滑开,他的手摩挲在光脑上,踌躇着想要雄虫的联系方式,但估量着对方的身份又不敢开口。

      “接着吧。”艾德里安淡声说,一码归一码,用钱打发别虫是他一贯的作风,况且拒不拒绝也只能由他说了算。

      菲尼克斯见状,从艾德里安手里接过那张纸钞,自己再贴了一张一并递给雌虫服务生,服务生这才接下,讪讪地走了,于是上菜的另换了只手脚麻利的亚雌。

      跟着雄虫逛街的好处就是不用为享受美食费心,菲尼克斯拿起一半牛肉帕尼尼咬一口,皮酥脆而肉油嫩,觉得艾德里安有做米其林裁判的天分。

      正吃到餐后甜点,一辆黑车突如其来驶到街口。

      从车上下来三只虫,其中两只雌虫明显是练家子,一左一右护卫在中间的雄虫身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戴着墨镜、蒙着口罩的雄虫没有进店,径直穿过摆在街上的桌椅绕到他们的桌旁,身后跟随的雌虫拎过一张靠椅,放在桌旁请他入座。

      一时间围坐在餐桌旁的三只虫谁也没先开口打招呼,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同时放下手里的细勺,注意力集中到不请自来的雄虫身上。

      “我最喜欢提拉米苏,”自来熟的雄虫笑呵呵地说,拿起一只干净的餐勺自然地将甜点端到自己的面前,一勺一勺舀着吃起来,吃了一半问,“你们怎么不吃?”

      没有虫搭理他,艾德里安抬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另把甜品的钱记在皇太子费文的账上。

      费文见此没在意,细致地吃完了甜品,拾起一张白餐巾纸抹过嘴角,说:“我想请温莎阁下去皇宫游览一趟,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兴趣?”

      “好。”艾德里安应下,暗中按了下菲尼克斯的手,要他放心。

      费文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风度翩翩地道:“那就走吧,二位。”

      国王大街之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就是石头堆砌的古老街道向东南走到尽头,就是有巡逻兵驻守的外城墙,穿过外城墙,渡过护城河,远眺可见一座巍峨城堡矗立在广袤无垠的绿地草坪之上。

      四座巨塔样的角楼簇拥着中间尖顶的主堡,石灰石堆叠的米白墙面在盛大的日光下显得古老而庄重,令虫疑心住在其中的不是摩登的现代虫,而是身着鹅绒长袍、头戴卷毛假发的老贵族。

      行过浮雕的圆形拱顶,费文带着他们绕过塑像喷泉,在花团锦簇的一间亭子里坐下,有侍从鱼贯地递上盛满花茶的杯盏与精致的点心盘。

      “坐在这是望不到太阳的,”费文突然开口,呷一口花茶,用闲聊的语气说,“只有光落下的影,透过彩窗的切割,在大理石地面上敷衍一层昏暗。”

      “殿下这话听起来倒有些伤春悲秋,”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可不是到这与对方谈情的,“直说吧,我有什么能为阁下效劳?”

      费文闻言轻轻一笑,敛起面上的神伤表情,说:“我昨晚送了一份见面礼给阁下,阁下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艾德里安知道费文话中的“见面礼”就是他与自己同胞弟弟费洛的私情,他心下盘算着费文的用意,眼眸微微眯起。

      “殿下这么做,就不怕二殿下与您翻脸?”

      崇尚繁衍的虫族是不会将偷情当做一回事的,甚至能偷到情也可算是一桩本事,然而舆论会将宽容都省给雄虫,至于余下的骂名与愤怒只能由雌虫承担。

      想想吧,那可是生在皇室,担当大任,又无助、可怜、柔弱、天真的皇太子殿下,如果犯下这样的罪行,定是受到了奸佞、狡诈、妖艳、臭不要脸的雌虫的蛊惑!

      一定是费洛为了权势不惜勾引他的亲哥!艾德里安只用小拇指都能猜到费文将如何依靠舆论而使自己全身而退,徒留费洛被疯狂的抨击与构陷所淹没。

      “这就不是阁下所需要担心的了,”费文不紧不慢地说,垂落在茶盏上的眉眼蒙上光被切割后的阴翳,“我想,阁下与我在某些方面该是极其相像的,比如,属于自己的东西要牢牢把控在掌心,哪怕折断翅膀也在所不惜。”

      “不,”艾德里安在桌面下扣住菲尼克斯冰冷的手说,“我若爱一只虫,便不会成为把控他的掌心,而会成为他遨游的天地。”

      费文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听到了爱情电影里的做作宣言,笑过之后他眨了眨眼,说:“所以我们相像,无论是掌心还是天地,无非都是要变出一张网,网住扑火的飞蛾。”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