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皇后》雨霁长安

17、凤凰鸣矣（一） 许皇太子请

　　“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元妃唇边带笑，上前一步，搀起左微，“左将军，若非你在，吾怕是真的挨不过这关了。”

　　“殿下，这人该如何处置？”左微看向那被人扣住的小黄门。

　　“先羁押起来。”李元妃瞥了一眼，只道。

　　“陛下重病，吾身为皇后，自当探望。”李元妃缓缓走下凤座，“备撵吧。”

　　*

　　李元妃一行风风火火地至紫宸殿，守门内侍一惊，“皇后怎么出来了……”
　　“左将军……”

　　左微一摆手，示意将人拿下，李元妃径直推门而入，将张言的近臣一一拿下后，她坐在榻沿。

　　张言已然睡着了，李元妃也不恼，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留自己一人在张言身边。

　　李元妃盯着他那惨白病容，一时心中感慨万千。

　　待张言悠悠转醒，瞧清身边坐的人时，她才凉凉开口，“陛下醒了？”

　　张言双目眦裂，仿佛惊讶于她怎么出来的。

　　李元妃微笑道，“左微是妾的人呀，怪妾忘性大，忘与陛下说了。”

　　“不过也亏得陛下疑心重，否则妾真的出不来了呢。”

　　李元妃拿起宫人煎好的药，拿着汤匙微微搅动，“杨宋对陛下是真心的，他不曾背叛陛下，可陛下就因芍药苑一案就将他打发到了边地，实在令人寒心。”

　　“金吾卫对陛下也是真心的，妾与诸葛先生不过略施小计，就让陛下对金吾卫起了疑，若是陛下多一丝信任，妾便真的成了囚笼困兽，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李元妃便是知晓张言多疑，所以亲手策划了芍药苑宫人投井一案，先扯杨宋胞妹下水，再让杨宋欠下她的人情，张言起疑心。

　　而后借诸葛允之手在她被幽禁之时传歌谣，以张言的性子，必会对金吾卫起疑。

　　龙武卫换金吾卫，左微换杨宋。

　　这一局很早就布下了，早在她去龙武卫巡军那一刻起，收服人心立下威望很要紧，但更要紧的是银子真的送到每一位将士手中，这样他们才对李元妃死心塌地。

　　她给左微送了那么多好处一直不求回报，一次两次固然是拉拢，那三次四次不求回报呢？

　　左微也是人，自是想得明白，因此才改换门庭认准她这一个主子。

　　张言自以为识破了她的奸计，殊不知正入彀中。

　　“陛下，您的疑心真的一直在伤害您身边最亲近的人。”

　　“不过陛下放心，妾就算再蒙受您的疑心与伤害，也会好好照顾皇长子，替陛下掌管这大好河山。”李元妃依旧在笑，可张言却在她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处于崩溃边缘的疯狂。

　　“来人，传秘书郎入宫。”

　　“皇长子楚王，天资英粹，仁孝夙成，堪膺大宝之寄。可立为皇太子，监国理政。自今以往，凡军国重务、刑名钱谷，悉启皇太子裁决。其有疑难不决者，许皇太子请命于皇后，取旨施行。”

　　“秘书郎，可听好了？”

　　李元妃与秘书郎在外殿的声音徐徐传来，张言又气又怒，手颤着一下又一下地敲榻沿。
　　欲张口说话，可喉咙发不出声音。

　　秘书郎叩首道，“臣，想见陛下，听凭圣裁。”

　　“陛下染恙，这便是圣裁。”李元妃笑。

　　“莫非秘书郎是质疑吾假传圣旨？”李元妃厉声质问，又道，“皇长子楚王出自中宫，是陛下嫡长，陛下膝下也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立他，莫非要立秘书郎么？”
　　李元妃说到最后，凤目冷瞥。

　　“臣不敢，臣死罪，臣这就拟诏至中书。”秘书郎听此话，后背直冒冷汗。

　　“那便退安吧，勿要搅扰陛下休息。”李元妃冷声道。

　　见秘书郎退了下去，李元妃起身步入内室，她巧笑倩兮，“陛下，妾这般安排可好？”

　　张言气得双目通红，嘴巴微张，李元妃看那口型，依稀明了他的意思，“陛下骂的对，妾就是贱人，就是乱贼，可陛下何尝不是呢？”

　　“陛下怎么自己骂起自己来了？”李元妃一直在笑。
　　她便是刻意在气张言，气死了最好，省得她再毒杀留下痕迹。

　　“陛下喝药吧。”她将汤匙抵住他的唇边，可张言却奋力偏头。

　　李元妃莫名有了怒意，她像当时张言掐住她的下巴一样，也掐住了他，而后将药狠狠灌了进去。

　　她愤怒地将药碗砸在地上，“陛下，妾劝您还是放弃挣扎吧，如今这紫宸殿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来人，扶陛下回榻躺着，仔细着了凉。”

　　*

　　监国皇太子的旨意昭告天下，李元妃又加了一道敕旨，大赦天下，凡民间除从商从仕外的六十岁以上男女皆赐银十两，算是为天子降福冲喜。

　　宣政殿的珠帘建了撤，撤了又建。
　　现下才是真的不用撤了。
　　因为她坐在了她儿子的后面。

　　张昫还是那么的小，皇太子服饰在他身上总是很违和。

　　朝廷与其说是听皇太子钧令，倒不如说是听皇后敕旨。

　　可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质疑，皇后懿行垂范前廷后宫，以身作则，裁撤立政殿宫人数量，缩减用度，就连衣裳首饰除了皇后大朝会祭礼所必用的袆衣凤冠外，其余皆取百姓寻常衣料，皇后如此节俭，但宫人们的份例不减反增。

　　说白了就是皇后拿给自己的钱贴补他们。

　　这下宫人们干活更是尽心尽力，惟皇后一人马首是瞻。

　　皇后对那些人是极好，可是对朝中臣子是恶透了，不仅打破前朝制度收官吏、贵族的税，还比寻常百姓的税高处两倍不止。

　　天子病重，皇太子监国以来，已经抄了数个世家的府库了，眼下内帑充盈，皇后又降敕兴办保济院，仿前朝武后设立铜匦，用于延恩、招谏、申冤，并以银两鼓励百姓投递状纸，只要有诉，推事院即刻彻查。

　　但与武后不同的是，李元妃添了一条规矩，若事情有虚，告密者即坐死。

　　官吏战战兢兢，百姓如鱼得水。

　　是以李元妃在朝臣里的名声可谓天壤之别，寒门的清官谓之“贤后”，而世家子弟则恨不得把李元妃从珠帘后拽出来打一顿。

　　李元妃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夏日炎炎，长安难得下了场雨消散暑气。

　　李元妃又一次来到了刘瞻宅第。

　　皇后重归宣政殿，刘瞻便上奏称自己患病告假。

　　可李元妃是不信的，因为刘瞻怎么可能每次都病得这么巧，每次都是在她临朝的时候。
　　看来他还是不想见她。

　　但李元妃今日要问个清楚，任凭冒雨，任凭管家的阻拦，她也要无礼地推门而入。

　　只见刘瞻并非如管家所说的那样卧病在床，而是坐在寝阁的炭盆前烤手。

　　李元妃又气又笑，“夏日里，您怎么还点着炭盆？”

　　“老师。”
　　她忽地轻唤，就像从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恭迎皇后重回宣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