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散》栯泠

20、不同路，不同行 各走各天涯

　　盈溯从午时到未时都呆在房间里，离手指只有两三厘米的毫，执了又落，落了又执。

　　太阳落山速度愈加匆忙，金辉挪步也愈加明显。

　　素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添上几痕墨。

　　最后的一行字写完，盈溯把素笺折起，放进函中，信不是寄给官府的，所以不用走驿传，他从腰侧的囊中抽出靖纸，靖纸被夹于两指之间，他微微动唇，默念道：“平定四方，安定战乱，寄。”

　　他出了屋，刚好撞见小二，“四碗粿条。”

　　现在吃也不算太早，主要是为了早点睡，明早早起出发。

　　小二忙活去了，盈溯挨个敲了门。

　　等人出来齐了，粿条也都上好了，热气腾腾，薄雾一个劲地扑向每个人的脸。

　　嗣灵拿出一壶酒，看样子是暮凝给的，“大家一起喝吧。”说完给四个酒碗哐哐倒上酒，酒香缠着氧气飘进鼻腔。

　　盈溯喝了口酒，道：“明天不要赖床，要早点出发。”

　　“到底谁赖床呀。”暮凝将酒一饮而尽。

　　盈溯不语。

　　吃完后定不会立刻睡，不然撑着也难受，暮凝提议到溪边散步，这条溪位于街的西北侧，走到长街尽头左拐便可看见。

　　盈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边有条溪的？”

　　暮凝答：“买咸水粿时发现的，那时的风没现在这么凉快。”

　　嗣灵赞同地点头，他半抬起手臂，仰着脸，迎着风。

　　盈溯微侧身子，见斜后方的核倾呆呆地盯着溪水，水流流得缓，涟漪像几缕缘丝牵缠，迟迟未散。

　　四人漫步在溪边，水声潺湲，水流与石子时而碰击，清脆连绵，岸边细草随风摇曳，时而紧靠同伴身侧。

　　今夜的月亮圆而明亮，时不时飘来几朵薄云抚上灰纱。

　　暮凝转过身子，倒着走，脚步很是轻盈，他笑着将目光聚在另一双眼上，像要永久驻留于此。

　　嗣灵学着他倒着走，可能是从来没这样做过，导致他走了几步双腿愈发不协调，身子也开始左□□斜，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有种踩空感。

　　暮凝缓下脚步，抚着他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倒退。

　　不知核倾何时走到与盈溯并排的位置，待盈溯把眼神从前面两者身上挪开后才发觉。

　　两人之间如同没了早上的敌意，谁也不愿再开口，同浸在晚风中。过了今夜就各走各天涯，盈溯想到这，心里有股无法言说的感受，他沉下心告诉自己，到时候就不必再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条弦。

　　核倾的出现仿佛一颗炸弹，留的时间越久越危险。

　　他已经懒得再去想这些事，他只想静静的，让意识化为虚无，肉/体化浮尘，不被杂事束缚，飘散四方。

　　就这样走到了路的尽头，溪流未歇，不知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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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未现全貌，天光暗淡，盈溯早早睡醒，他出了房间，敲了敲暮凝的房门，开门的是嗣灵，嗣灵刚起，盈溯走进去，暮凝还在另一张床上做梦，被子盖住半张脸，看起来睡得很沉。

　　盈溯晃了晃他的肩，他“嗯”了一声，侧过脸继续睡，“该走了。”盈溯连说了两次，暮凝就像自动把听觉系统关闭了，毫无反应。盈溯的起床气小，但也不是不存在，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暮凝的脸上，果断清脆，这一下把暮凝惊醒了，也把正在收拾东西的嗣灵吓了一跳。

　　暮凝掀起眼皮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靠。”

　　由于刚睡醒，暮凝精神恍惚，从床上弹起，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被打了一巴掌的脸，盈溯见他还没清醒，再次抬手，暮凝余光撇见盈溯的动作，骤然回神，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迅速滚向一旁，看着盈溯定在空中的手，松了口气，这下算是清醒了。

　　暮凝换好衣裳，伸着懒腰走到客店门口，东边的天已被晨阳染红，盈溯和嗣灵站在街边，看起来是等他有一会了，几家铺子早已打开铺门，坐等生意，他边走边四处张望——是在寻找第四个人的踪迹。

　　“他不来了。”盈溯看出了暮凝在找什么。

　　“为什么？”

　　“不同路，不同行。”

　　盈溯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人多了起来，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砍价的砍价，无不热闹。

　　经过一家肉包子铺，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蒸笼冒出的热气不断拢来路过的人，剁肉馅的声音也比平时听到的要大上两三倍，嗣灵还在好奇地看着蒸笼，回过头，旁边两人不见踪影，再一抬头，两个熟悉的背影已经坐在桌前等吃了。

　　嗣灵过去坐下，刚蒸好的热包子就被端了上来，太烫了，以至于没人敢上手拿，只能含着口水静待。

　　待包子没那么烫手时，暮凝拿起离他最近的一个，热气已经退散，但因为不确定里面的肉馅会不会太烫，他迟迟不敢下嘴，思索了一番后，他干脆把肉包子掰开，果然，一掰开热气又一波袭来，是猪肉馅的，暮凝被馋得半死，对着肉馅一个劲地吹。

　　盈溯也拿起肉包子，张开嘴就咬了下去。

　　嗣灵实在看不懂盈溯这操作，明明暮凝的举动足以表明肉馅很烫了。

　　“你干什么啊，被馋傻了吧，哈哈哈哈哈”暮凝的眼神瞬间从肉馅上转移到盈溯身上，笑个不停。

　　就当暮凝以为盈溯要被烫的上蹿下跳时，却见盈溯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盈溯没理他，再拿起一个，端详着肉包子的外表。

　　“别吃了。”盈溯冷下脸，“这包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