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中散》栯泠

19、较劲 咸水粿买完

　　暮凝与嗣灵迈进客店，手上提着竹箩，香气从缝隙挤出。

　　正好，核倾与盈溯出了房间，相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盈溯冷着脸，核倾却对着他笑，这种笑应该是皮笑肉不笑，谁也没开口，只是淡淡地盯着对方。

　　暮凝郑重地将竹箩放置桌面正中间，手撑在桌上，弯下腰，挡在两人面前，“你俩老看对方干啥？看我买回来的……诶诶”嗣灵从后方拽起暮凝的衣领，暮凝受力挺起身子。

　　两条通直且带刺的视线被切断，核倾刚伸手捏住竹箩上面的罩子，不料盈溯也正好碰上罩子，两人暗中较劲，罩子小幅度移动，核倾拧眉歪起一侧嘴，朝着盈溯嗤笑一声，仿佛在说：至于吗？

　　盈溯撇开眼，当作没看见，手劲一用力把罩子抢了过来，动作干脆得像在回应核倾：至于。清香溢出，他扬起脸，一脸不屑掺着点得意。

　　两人拾起细竹竹签，串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咸水粿起来吃。

　　粿皮的淡香刚好压着菜脯的咸，下面垫着的蕉叶带着些许香气，吃起来鲜而不腻。

　　“你们不吃吗？”核倾问。

　　“不了不了，我们来的路上先吃了些。”话是这么说，暮凝的目光倒是直勾勾地盯着咸水粿。

　　嗣灵轻步往前走，低声道：“柜台好像有卖酒来着。”

　　暮凝毫不犹豫转头快步跟上他，指着柜台喋喋不休，“那个最好喝了，那个太烈了，那个……”

　　就在他们回来之前，刀刃还距离盈溯的脖颈不到五厘米。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若是与恶妖有关系”盈溯缓缓闭上眼，抵住刀的手渐渐卸下力，呼吸沉重，“恶妖为执念所生，被执念所控者为的是一份符合所想的答案，得到答案自然化去，投胎，人间便多一份平稳。”

　　核倾没说什么，青瞳下浮起层墨韵。

　　盈溯趁核倾分神之际迅速推开他，堪堪侧退，“你的执念何也？”

　　“你认为我的执念何也？”核倾抛起手中的刀，刀刃在空中一闪而过一点白光，再一把抓住，放在光较亮的位置。

　　盈溯冷眼望向刀尖，淡淡道：“不知。”

　　“他们要回来了。”核倾眯着眼，露出一抹笑意。

　　“今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不然，必是剑锋相对。”说完盈溯快步离开了这里。

　　盈溯刚坐下，核倾便出了房门，劲直走向他所在的位置。

　　两人眈眈相视之时，客店走进核倾所说的“他们”。

　　嗣灵张望柜台上的酒，偏头问暮凝：“你上次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我自己酿的！”暮凝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好久般，“你要是喜欢，我那还有一壶，全给你。”

　　嗣灵弯起眼，笑着道：“嗯。”

　　快入冬了，风闯进客店，多了阵寒气，不禁使暮凝打了个冷颤，嗣灵白衣下摆无规律地肆意摆动。

　　盈溯吃了两三个后，起身往门口走。

　　烈阳当空，人们大概是回家做午饭了，街上寂静不少，他长舒了一口气，思绪缠成一团，明日一早就出发了，令他担心的事太多了，虽说是些有了对策的小事。

　　他们要是走了，再有恶妖袭来怎么办？绌恶团能收到消息吗？能及时赶到吗？他每次收到的任务几乎没有一个是突发情况需要紧急行动的，自然就没有过这种感受。

　　昨晚人多，恶妖也例外的来了四五只，单凭他俩，没法护到人人周全，死伤虽不多，但也有好几户人家在今早办了丧事，这种事并不罕见，所以，渐渐的，人们办丧事也开始单纯走个流程，对亲人逝去的悲伤却是真情实感。

　　盈溯凝看着长街，愣了会，一条思线将他拉回现实。

　　昨晚那个小女孩呢？

　　他回过身，冲暮凝快步走去，距离暮凝只有不到三步时，焦急询问道：“那个女童呢？”听核倾说他昨晚误入异空间，后来他不知不觉被下了毒，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从醒来到现在他没见到那个小女孩一面，也没听人提起过，他昨晚答应小女孩要带她回家，只是看到她父母双亡一时冲动，想带给她多些安心，可她还那么小，盈溯不知道她说不说得出自己家在哪，况且她父母已经离世，她又该怎么独自生活，想到这，盈溯联想到其他因战乱或恶妖没了家人的孩子，他们又该怎么办，盈溯之前总觉得失去家人就成孤儿了，但从没想过，那个孤儿该怎么生存，怎么面对，包括当年的他，当年要不是有人将他带走，也许已经死在恶妖手下了，也许死在乱世中。

　　暮凝回道：“昨晚有个绌恶团的人见她躲在我们身边，就问她，她是不是没家人了，那女孩就懵懵地点点头，然后就被带走了。”

　　“带走……”盈溯不解地想着，又给自己编了个可信的理由，可能是将孤儿带走交给某户人家养，但这个理由又被现实推翻，谁愿意收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呢？还要抚养到她长大，到她学会保护自己，现在的人谁不是提心掉胆地过着日子，自从两百多年前恶妖不再受妖咒阵镇压后，人间时不时会冒出几头恶妖来祸害，绌恶团也是那时成立的，近期有关恶妖的案件持续增多，盈溯也是不久前才明白，妖咒符镇不住是因为执念太深。

　　那小女孩的父母是不是也会化作恶妖？他们的执念也许就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吧。

　　既然执念是这个，那只要给他们一个如愿的答案便能“杀死”他们，如：你们的孩子正好好的活着。

　　恶妖形态各异，且有另一魂魄融合，语言无法相通，想要认出是谁更是难上加难。

　　绌恶团的成员若是收到紧急情况的任务，到场时必须蒙上下半张脸，以保证不被他人认出，盈溯的任务因从没收到有紧急情况的，所以他出任务从不蒙脸，但也未曾露过面，不知何时，宫里便传起他的身份。

　　盈溯忽然意识到一个漏洞，这次来的绌恶团成员都蒙着脸，谁又能保证自己是真正的绌恶团成员？虽在进入绌恶团时，每个成员都能选择一个装镇妖器物的囊袋，但在情况紧急时，不一定能挨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