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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试炼·余温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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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墨尘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衣衫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整齐。
他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沉，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烧了一夜后终于退了热。
他愣了一会儿，努力回忆昨夜的事。自己睡不着，踱到师尊院外，然后……进了屋，喝了那盏茶，然后……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丢进了炉子里，热得神志不清，模糊间好像一直抱着什么、抓着什么不放，嘴里还说了些他完全不想记起来的话。
沈青砚的脸猛地烧了起来，不是药力的那种燥热，而是实打实的羞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干净，扣子也是齐的。他捂住脸，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强撑着站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南生正蹲在井边打水，看到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师弟醒了？师尊说你昨夜睡得晚，让我们别吵你。早饭给你留着呢。”
沈青砚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墨尘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他心中一动，问南生：“师尊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绵山雪那边一趟。没让跟着，一个人去的。”南生把水倒进盆里，“你别担心，看师尊的脸色，倒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
沈青砚坐在廊下吃了半碗粥，心中既有些忐忑，又觉得昨日那茶中的药味确实蹊跷。他等着墨尘回来，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没过多久，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墨尘推门进来，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沈青砚连忙放下碗站起身：“师尊。”
墨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有无不适。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些了？”
“好多了。”沈青砚答得飞快，耳根又开始发烫。
墨尘没有多提昨夜的事，只是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语气平淡：“绵山雪那边，我已经去过了。柳如烟说那茶是她们门中一个不懂事的小师妹代送的，误将旁门之物当作安神茶送了过来。绵山雪的掌门当面向我赔了不是，说会严加管束门下。”
他顿了顿，把杯沿轻轻放回桌面：“柳如烟今日一早已随绵山雪启程回山了。”
沈青砚听出弦外之音。茶是谁送的，药是谁下的，恐怕不是一句“小师妹不懂事”就能交代清楚的。但绵山雪已经认了错、赔了礼、人也走了，若再穷追不舍，反倒显得青冥山气量狭窄。
师尊是不想追究了。至少明面上不追究了。
“那……那弟子昨晚……”沈青砚结结巴巴地开口，“弟子有没有……冒犯师尊？”
墨尘抬眼看他，那目光平淡得像在说“你喝了一碗水”：“没有。”
沈青砚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口那口气松得不够彻底。
他看着墨尘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衣领边缘有一点极浅的褶皱，像是被什么攥过之后没来得及抚平。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去收拾吧。咱们今天也回山。”墨尘站起身，“南生已经在套车了。”
沈青砚应了一声，快步回屋。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起昨夜模糊间抓住的那片衣料，想起自己当时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使劲摇了摇头，打来冷水洗了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回记忆深处。
收拾好行装时，院子里的车已经套好了。
阿念蹲在车辕旁，正帮凌霜把包袱往车上递。
南旭在南生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被南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沈青砚走到车前，最后看了一眼云门仙台。
晨光比来时更柔和了，那面问道碑已经重新沉入地面，不见踪影。白玉平台上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尘从院中走出来，上了马车。
沈青砚跟在他身后，也坐了进去。
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马车行了两里路，沈青砚才开口：“师尊……您昨晚，没睡好吧。”
墨尘靠在车壁上，正闭目养神，闻言没有睁眼：“尚可。”
“我……”沈青砚斟酌着，“弟子不该乱喝那杯茶的。”
“是我不该放在桌上。”墨尘睁开眼，语气平淡，“你事先不知情，不是你的错。”
沈青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墨尘已经重新合上了眼睛，神色倦淡，仿佛不愿再提。
沈青砚便住了口，靠在车厢另一侧，转头看窗外流动的山色。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泥土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偶尔有鸟鸣从车外的林中传来。
沈青砚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物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勾到了墨尘的衣角，那一小片衣料正松松地搭在他的袖沿上。
他没有去扯开，也没有说话。马车继续向前，摇摇晃晃地驶向青冥山的方向。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沈青砚靠在车壁上，起初还能望着窗外流动的树影，后来眼皮越来越沉。
马车轻轻颠簸，把他困意里的最后一点清醒也摇散了。他歪了歪头，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墨尘本来闭着眼，听到那一侧呼吸声变匀变缓，才睁开眼。
沈青砚靠着车角，脑袋随车身晃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墨尘看了一会儿，伸手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沈青砚迷迷糊糊地蹭了一下那个落点，便不再动了。
睫毛在颠簸中轻轻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像一只走累了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窗外，树影和山色缓缓后退，日光从竹叶间漏下来，一路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