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旧战重启·林将军 又行了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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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半日，临近晌午时，马车绕过一道山弯，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沿着一道浅河而建，河两岸种着老柳树，柳条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轻轻拂动。镇口的木牌坊上写着三个字——“柳河镇”。
“在这里歇歇脚吧。”厉寒勒住马，“前面还要走大半日才到青冥山，不急着赶。”
众人便下了马车，往镇中走去。镇子比预想的冷清，街上的行人不多，几家铺子半开着门，连茶馆里都没什么客人。一个老者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眼神有些发直。
南旭叫住他：“老人家，这镇上可有歇脚的地方？”
老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厉寒的剑和墨尘的道袍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朝街尾努了努嘴：“往前走，有家面馆，还开着。”
众人谢过，往街尾走去。面馆不大，几张旧木桌，一个妇人在灶前忙活。众人坐下要了几碗面，沈青砚倒了碗茶，正喝着，听到旁边桌的两个赶路人在低声说话。
“你听说了没有？北边的黄石村出事了。”
“啥事？”
“有人在夜里看见骷髅影子，在村外的老坟地那边走动，穿着一身铠甲，像是将军模样。村里人都说是林将军显灵了，但也有人说那是邪祟作怪。”
“林将军？哪个林将军？”
“就是那个三百年前战死的林将军啊！说是当年在这带打过仗，死后葬在黄石村后山。这都几百年了，怎么忽然显灵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听说……是有人在挖坟，惊动了将军的魂魄。”
沈青砚的手微微一顿。林将军？三百年前？
他转头看向墨尘，墨尘正在喝汤，筷子没有停，但沈青砚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师尊……”沈青砚低声开口。
墨尘放下汤碗，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沈青砚便没有再说。
面吃完，厉寒去会了账，众人起身出了面馆。走出门外，墨尘看了一眼天色，对厉寒道：“你们先往前赶，在下一个镇子等我。我和青砚晚些时候到。”
厉寒怔了一下，看了沈青砚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在前头等。”
他翻身上马，带着凌霜、南生南旭和阿念继续赶路。马蹄声渐渐远了，镇口只剩下墨尘和沈青砚两人，站在秋风里，柳枝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
“师尊，”沈青砚这才开口，“那个林将军……”
“三百年前，”墨尘的声音很轻，“在这附近打过仗的，姓林的将军，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枯黄的柳梢上：“林澈。”
沈青砚心头一震。林澈——沈星移生前最好的朋友之一，那个沉默寡言、总爱嫌弃沈星移聒噪、却每一次都默默替他们善后的蓝衣青年。
“他不是……后来去寻沈星移了吗？”沈青砚问。
“是。他和叶轻舟一起走的，后来杳无音信。”墨尘垂了垂眼，“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们或许隐姓埋名，去了别处。”
他抬步往镇外走：“走吧，去黄石村看看。”
沈青砚跟在他身后，走过了柳河镇的街尾，走过一片收割后的稻田，沿着田埂小路往北边走去。
秋风一路追着他们，吹动道袍的下摆，吹得路旁的枯草伏低又扬起。
天色慢慢暗下来，远处的村庄轮廓在山脚处渐渐清晰。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已被风雨磨得模糊，隐约能认出两个大字：黄石。
村中人家不多，暮色里几缕炊烟正缓缓升起。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往院里收干柴，看到两个陌生人走过来，神色立刻警觉起来。
墨尘在篱笆前停下，客气地拱了拱手：“大娘，我们是过路的，想打听些事。”
妇人打量着他，又看了看沈青砚，大概是觉得这两人虽面生，却不像坏人，便放下心来：“什么事？”
“听说村外的老坟地闹鬼。我们是修道之人，若真有邪祟，可以帮忙看上一看。”
妇人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变了。她压低声音：“你们……你们是为了那骷髅将军来的？”
墨尘没有否认，只道：“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妇人放下手中的柴，拍了拍手上的土，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半个月前起，每到后半夜，就有人在村口看见那东西——穿铠甲，没皮肉，一具白骨，就在老坟地那一带走动，有时候站着不动，像是望着北边，有时候走几步，又停下。有人说那是林将军的魂魄回来了，也有人说那是有人挖了他的坟，把他惹恼了。”
墨尘又问：“他的坟在哪里？”
妇人伸手往村后一指：“后山，那棵老柏树下面。村里老人说那是林将军的墓，但谁也说不准里头到底是不是他。只有那坟前没有碑，也没有名字。”她顿了一下，“不过前两天有人去看过，坟上的土被人翻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墨尘没有再问，向她道了声谢，便带着沈青砚往村后走去。
黄石村后山不高，坡上长满了荒草和荆棘，一条几乎被草盖住的土路蜿蜒向上。
走到半山腰，果然看见一棵老柏树，树干粗壮，树冠苍黑，枝叶虬结，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墨尘突然感受到一股仙力，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柏树底下有一座土坟，确实像被人动过——坟顶的土是新的，有几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拱出来，周围的草也被踩得乱七八糟。
沈青砚蹲下身，仔细看着坟土的痕迹。
有一些人的脚印。
另一些脚印有深有浅，但最奇怪的是其中一串——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爪印，而是骨头落在泥地上留下的印痕。
指节分明，五个点，像一只骨手按在土里留下的印记。
“师尊……”他声音有些发紧，“这坟里，真的走出来过什么东西。”
墨尘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座没有碑的土坟。
秋风吹过他的衣袍，他的表情平静，但沈青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待，仿佛早已料到这座坟会被打开。
“他是来找她的吗？”墨尘忽然问。
沈青砚怔住了：“师尊……您说什么？”
墨尘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座坟，声音低得像自语：“若真是他，那他就是从三百年前走出来，一直走到了这儿。”
话音未落，山风骤起。
老柏树的树冠猛地向一侧倾斜，满树的枯枝同时发出喑哑的、如同被塞住嗓子的呜咽声。
被翻动过的泥土上，一个小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出的凹坑，又往下陷了一寸。
夜幕渐渐落下，将土坟、老柏和两个人的影子一同吞入暗蓝的暮色中。远处的村庄里，一盏灯亮了。
又过了很久，墨尘才转身。
“今晚不回镇上了。”他说，“留在村里，住一夜。”
沈青砚站在他身后，看着墨尘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被岁月和时间压住的东西，正在悄悄松动。三百年的尘，正在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旧战重启·林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