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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试炼·尘埃落定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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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云门仙台迎来了最好的天气。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朝阳从东方的山脊缓缓升起,将白玉铺就的平台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各门派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七色旗帜在晨光中格外鲜明。
所有弟子都已到齐。
各门派的长辈坐在观礼席上,神色各异——有的从容,有的期待,有的紧张地握着扶手。
七位参加试炼的弟子站在平台中央,面向高台,背脊笔直,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沈青砚站在队列中,心跳比昨日平稳了许多。
经过明心路、两仪阵和问心台三轮考验,他已经尽了全力。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愧于自己,无愧于师尊的期望。
辰时正,周玄清登上高台。今日他没有拿拂尘,也没有持玉如意,只是负手而立,面色庄重。
“诸位道友,诸位弟子。”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为期三日的云门仙台试炼,至此圆满结束。七位弟子历经明心路、两仪阵、问心台三关,各展所长,各证本心。所得成绩,已由天极长老亲自审定。”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周玄清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本届试炼,成绩如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第七名,芳芷山,白芷。”
白芷轻轻抿了抿唇,低下头。她本就是七人中修为最浅、经验最少的一个,能走到这里已是意外之喜。芳芷山的掌门远远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宽慰。
“第六名,绵山雪,柳如烟。”
柳如烟面无表情,仿佛这个名次在她意料之中。她抱臂而立,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第五名,玄鳞山,韩烈。”
韩烈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本就是沉稳性子,擅长稳扎稳打,不擅出奇制胜,中游名次,也不算意外。
“第四名,迎春阁,苏婉清。”
苏婉清吐了吐舌头,朝自家师门的方向挤了挤眼睛。虽然没进前三,但她的神色依然活泼,显然并不太在意名次。
周玄清顿了顿,目光在剩余三人身上扫过。
“第三名——凌云山,季子衿。”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季子衿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的师父满意地捋了捋胡须,显然对这个名次很是认可。
最后两个名次,只剩下赵天佑和沈青砚。
赵天佑的背脊绷得更直了。他是去年试炼的第二名,今年卷土重来,心中自然是冲着魁首去的。季子衿只排第三,那就说明他至少是前二。但第一是谁?是沈青砚,还是他自己?
沈青砚的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来。他心中没有底,虽然三关发挥尚可,但赵天佑修为更高,经验更丰富,季子衿的配合也无可挑剔……他拿第一的可能,微乎其微。
周玄清看了一眼帛书,微微点头,随即朗声道:“第二名——青冥山,沈青砚。”
沈青砚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浮起来。第二名。
他名列第二,仅次于赵天佑。比他预想的好,又比他期待的差了一点点。但这样的名次,也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入门不过数月,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他听到身后青冥山的席位上,传来南旭低低的欢呼声,南生也跟着喊了一句“好”,厉寒则轻笑了半声,像是替他松了一口气。
凌霜的声音浅浅传来,像是在对谁说:“小师弟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墨尘没有出声。
沈青砚不敢回头去看师尊,怕自己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他只是笔直地站着,面朝高台,缓缓走下,眼睛微微发酸。
沈青砚走下高台时,长风山那边正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
绵山雪的席位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师妹,柳如烟的妹妹--柳如昔,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师姐,那个墨尘先生长得好好看。”柳如烟头也没回,只淡淡地回了一句:“闭嘴。”柳如昔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了回去。
与此同时,长风山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赵天佑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没有意外。周玄清宣读他名字时,声音微微一扬:“第一名——长风山,赵天佑。”
长风山的弟子们率先鼓起了掌。赵天佑的师父脸上的笑意几乎遮不住,连连点头。
赵天佑站在台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瞬,但他很快压了回去,恢复那副沉稳的模样。
周玄清收好帛书:“三关成绩已定。长风山赵天佑为魁首,按规矩,可拜入天极长老门下。请天极长老收徒。”
台下众人纷纷起身,目光看向高台后方的雅间。
雅间的屏风后,一道人影缓缓站起。即便隔着屏风,那股无形的威压依然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天极长老缓步走出屏风,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他三日内第一次走出雅间。
沈青砚抬头看去。
只见一位老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面容却异常年轻,不过四十上下的样子,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他穿着一件素白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手持一柄竹杖,杖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锋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不凌厉,却深厚,如大地般沉稳,如高山般巍峨。
“赵天佑。”天极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可愿拜我为师?”
赵天佑单膝跪下,声音恭敬而郑重:“弟子愿意。”
“好。”天极长老拄着竹杖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头顶,“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弟子。望你日后,不负道心,不负苍生。”
“弟子谨记。”
简简单单的收徒仪式,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天极长老收了手,目光却转向沈青砚,停留了片刻。
“沈青砚。”
沈青砚一怔,连忙行礼:“弟子在。”
“你入门不久,能走到这一步,不易。”天极长老的声音依旧平静,“第二名,也是一个好的开始。修行之路漫长,名次不过一时,道心方是根本。”
沈青砚心头一热:“谢长老教诲。”
天极长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拄着竹杖转身,往雅间走去。
走到屏风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墨尘一眼。
墨尘也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半个平台对视了一瞬。天极长老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消失在屏风后。
在场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各有猜测,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周玄清重新走上高台:“本届云门仙台试炼,至此圆满结束。各门派弟子可自行休整,明日返程。”
众人陆续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天佑成了天极长老的弟子,自然是最风光的一个。
长风山的弟子围上去恭喜,他的师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沈青砚回到青冥山的席位,南旭第一个冲上来:“小师弟!第二名!你太厉害了!”
南生也拍了拍他的肩:“刚入门就拿到第二名,比我当年强多了。”
凌霜递来一杯温水:“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沈青砚接过水杯,一一谢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墨尘。
墨尘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常。他看沈青砚走过来,淡淡道:“第二名,可满意?”
沈青砚想了想,诚实道:“弟子原本以为……可能会更好一些。但能拿到这个名次,弟子已经很知足了。”
墨尘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知足,是好事。”
他顿了顿:“不过,你方才说‘可能会更好一些’——你心中的‘更好’,是指什么?”
沈青砚微微一怔。他想了想,低声道:“弟子……不想让师尊失望。”
“你已经没有让我失望了。”墨尘的声音不重,语气也很平,“从你入山那日起,我也没有指望过你一步登天。修行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沈青砚抬起头,对上了师尊那双平静的眼睛。墨尘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往住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回山。”
沈青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墨尘的背影渐渐走远,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他是第二名,没有成为天极长老的弟子,但师尊也没有失望。
这样就很好了。
这样很好。
当晚,青冥山众人在小院中吃了顿简单的饭。
厉寒难得从外面带了一壶桂花酿回来,说是山下镇上买的。
南旭喝了两杯就开始上头,拉着南生絮絮叨叨说今日试炼的事。
阿念坐在凌霜旁边,小口小口地吃饭,时不时抬头看沈青砚一眼,眉眼弯弯的。
沈青砚也喝了两杯酒,头脑微微发热,却不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心中难得地感到一种安宁。
“师弟。”厉寒端着酒杯坐到他旁边,“今天那个天极长老最后看你的那一眼,你注意到了吗?”
沈青砚点头:“看到了。不过弟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厉寒喝了一口酒:“天极长老很少正眼看人。他能看你那一眼,说明你在问心台上的回答,他记下了。不是坏事。”
沈青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厉寒又道:“赵天佑那小子,虽然傲,但确实有两下子。你输给他,不丢人。不过——”他压低声音,“我觉得,若再过一年,你未必输他。”
沈青砚笑了笑:“师兄这是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实话。”厉寒拍拍他的肩,“行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他起身走开了。
沈青砚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圆又亮,像一枚银色的玉佩挂在深蓝色的幕布上。
他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此刻师尊在隔壁房间,不知道睡了没有。
师姐在收拾碗筷,阿念帮着擦桌子,南生南旭在院子里坐着闲聊。厉寒靠在门框边,仰头看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在这儿。
沈青砚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
“明天,回家。”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