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怀了逆徒的崽》免柿子

38、试炼·第四关问道碑 七

　　七人全部走出问道碑后，云门仙台上没有立刻散去。

　　各门派的弟子和长辈依旧坐在席位上，低声交谈着方才所见。

　　有人还在回味柳如烟那句“痛能记住，但不是用来害怕的”，有人仍在琢磨白芷那句“躲起来，躲到天下没那么不容我的时候”，也有人反复想起沈青砚走的那段路——他没有打斗，没有对抗，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完了一整段幻境。

　　周玄清站在高台边，没有催促任何人离开，只是拂尘轻垂，目光悠然地扫过台下。

　　他看着那些年轻弟子坐在各自的门派中，神色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他们的眼神比来时更清亮了些。

　　天极长老的雅间里，屏风后一直很安静。但有人注意到，方才白芷回答“躲起来”那句话时，屏风后似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绵山雪派的柳如烟回答“痛”字时，屏风后的安静持续得更久一些。

　　而沈青砚走完那段路、提着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时，屏风后的寂静像水面一样沉，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

　　长风山的席位上，赵天佑的师父侧过头对身旁的人低声道：“天极长老今日话格外少。”

　　旁边的人想了想，答：“也未必是话少。有些东西看明白了，就不必多说了。”

　　长风山的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

　　青冥山的席位上，沈青砚坐在墨尘旁边，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掌心那块贴过石碑的触感——已经不凉了，但那种沉实的、像是被什么回过话的感觉还留在指腹间。

　　过了好一会儿，席位间的人开始陆续起身。厉寒走到沈青砚身边：“走吧，回去歇着。明天还要听结果。”

　　沈青砚点了点头，站起身。

　　墨尘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不慢。阿念本来乖乖跟在凌霜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转了个弯绕到沈青砚身边。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比了个向前走的姿势。

　　沈青砚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你问我在问心台里走了多久？”

　　阿念点头。

　　“不知道多久。”沈青砚答，“但也没觉得很长。”

　　阿念听完，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快步跟回凌霜身边去了。

　　回到住处时天色还没有暗下去，院中的老槐树还落着几缕斜阳。

　　南旭端了一盆热水让沈青砚洗把脸，南生问厉寒要不要去镇上买点菜。厉寒摆摆手说：“今晚别折腾了，厨房还有面，煮了凑合一顿。”

　　沈青砚洗完脸，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靠着一根柱子，看着院中的树影慢慢变长。

　　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指尖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想起在问道碑中走过的路，两边没有树，没有房屋，也没有别的行人。

　　只有脚下那条路，和他手里那盏灯。那时候他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孤单。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心里有一件很确定的事。

　　他知道自己在往前走。

　　夜里吃饭时，厉寒煮了一大锅面，加了鸡蛋和菜叶子，汤面飘着淡淡的油花。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南旭吃得满头是汗，南生慢条斯理地夹面，阿念捧着小碗喝汤。

　　沈青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一碗面慢慢吃完。

　　凌霜放下筷子：“明天结果出来之后，不论名次如何，都算是完满了。”

　　南旭抬头：“师姐，你觉得小师弟能拿第几？”

　　凌霜想了想：“不好说。前几关他走得稳，但赵天佑和季子衿也都不弱。明天就知道了。”

　　“我觉得小师弟能进前三。”南旭说得笃定。

　　南生接了一句：“进了前三，咱们回去给师弟做顿好的。”

　　沈青砚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出结果呢，你们就替我打算起来了。”

　　“提前打算嘛！”南旭笑了，“反正师弟你肯定能行。”

　　沈青砚没再接话，低头把碗里剩下的汤喝了。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他抬头时，无意间看到墨尘正放下筷子，目光似乎刚从他的方向移开。

　　那一瞬间他没有看清师尊的眼神，但他觉得，那里面应该没有失望。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沈青砚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子，推开门，桌上一盏油灯已经点好了。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廊下的方向，也没看到谁在。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晃动。

　　窗外的夜色已经铺开，檐角上挂着一弯极薄的月亮。

　　他没有急着吹灯，只是坐在桌前，把这几日经历的事情一件一件在脑中过了一遍。

　　明心路，两仪阵，取舍道，问道碑。

　　每一次站上台时脚底的感觉，每一次回答问题时喉咙的微微发紧，每一次走回席位时转身看到的那些脸。

　　他想，如果明天没有拿到魁首，他能不能坦然接受。

　　他在心里想了想，得到的答案是：能。

　　他关了灯，躺回床上，窗外竹影轻轻摇晃，像有人在夜色里走着一条很长的路。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