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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试炼·第三关取舍道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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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云门仙台上空的天色碧蓝如洗。
比试的弟子和观礼的各门派长辈早早聚拢在平台四周。
沈青砚站在青冥山的队列中，看到其余六人也站在自家席位前，神色各异。
季子衿依旧温和，苏婉清正对着朝阳伸懒腰，柳如烟冷得像块冰雕，韩烈面无表情，白芷低着头悄悄看自己的鞋尖。
赵天佑站在长风山队伍的最前方，背脊笔直，双手微握成拳，目光直视高台，像是在聚精会神等待周玄清登台。
辰时整，周玄清登上高台，手持一柄玉如意，在清晨的日光下微微反光，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仙风道骨。
“今日第三关，名为‘取舍道’。”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青砚心中一凛，这关的名字听起来便不简单，既有道义牵扯，又有抉择压力，与前两日纯粹的修为或心性考验截然不同。
周玄清继续道：“此关以幻阵拟境，诸位弟子将独自入阵，遭遇一则困境——前方是受伤的盟友，身后是即将到期的通关时限。救，则耗时，可能超时；弃，则顺利通关，但盟友必死。如何取舍，全凭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此关不设标准答案，只看诸位的选择，以及选择后的应对。”
台下各门派的长辈神色各异。迎春阁那边有人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关太过刁钻；玄鳞山一位长老则微微颔首，像是在说“道心在此方显”。
周玄清挥手示意，平台东侧的地面上，七座幻阵同时亮起，光芒柔和，如七面静立的水镜。
“按昨日成绩顺序进入，第一名先入，其余依次。”
长风山的赵天佑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入幻阵。
光芒将他吞没，片刻后，幻阵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立在阵中，前方不远处似乎匍匐着一团阴影。
台下众人纷纷屏息，看向幻阵中的画面。
阵中，赵天佑站在那里，身前确实趴着一头妖兽——通体漆黑，背脊上有三道血痕，正在喘着粗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赵天佑，像是求救，又像是警惕。
而阵法的边缘，一道光柱正在缓缓变暗，那是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标志。
赵天佑握紧了剑柄。
他沉默了数息，然后蹲下身，将一颗疗伤的丹药喂入妖兽口中。
那妖兽吞下丹药，舔了舔他的手背。赵天佑这才站起身，快步走向阵法的出口。光柱在最后一刻亮起，他走出了幻阵。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长风山的几位长老神色复杂，既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意外。他们认识赵天佑多年，知道这个弟子性子傲，向来以效率为先，没想到他会选择救人。
周玄清的声音传来：“长风山赵天佑，取舍道通过。用时接近极限，但选择获人心与声望，不算失误。”
赵天佑回到长风山的席位，神色平静，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的师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第二位是凌云山的季子衿。
他入阵后，面对的是一头瘸了前腿的鹿形妖兽，模样温驯，不像会伤人。他几乎没有犹豫，蹲下为它包扎了伤口，然后起身走向出口。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光柱熄灭的最后一瞬，他刚好踏出。
第三位是迎春阁的苏婉清。
她在阵中蹲了很久。
那头妖兽浑身是伤，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奄奄一息。
她给妖兽喂了药，又用帕子替它擦了擦血迹，起身离开时，光柱已经黯淡了一半。她加快了脚步，却还是晚了半拍。光柱熄灭时，她刚刚踏出一只脚。
“迎春阁苏婉清，取舍道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选择本身，无可指摘。”周玄清宣布。
苏婉清回到席位，吐了吐舌头，但眼神没有太多沮丧。她的师叔隔着几排席位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第四位是绵山雪的柳如烟。
她在阵中站了很长时间，久到台下的人都开始低声议论。
她看着那头妖兽，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最终她转身走向出口，光柱恰好在她踏出的瞬间熄灭。她没有回头看那头妖兽，但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周玄清没有多作评价，只宣读了结果。
第五位是玄鳞山的韩烈，他干脆利落地替妖兽止了血，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出口，堪堪压线通过，动作利落得像完成了一桩任务。
第六位是芳芷山的白芷。
她看到受伤的妖兽时，直接蹲了下来，嘴里念叨着“小乖乖别怕别怕”，用衣角替它包扎，动作笨拙却认真。
等她想起倒计时时，光柱已经快要灭了。她抱起草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在光柱彻底熄灭前滚出了幻阵。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但更多的人露出了温和的神色。
第七位。
周玄清的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青冥山沈青砚，入阵。”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走入幻阵。
光芒包裹他的瞬间，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四周是灰蒙蒙的石壁，像是某座破败的宫殿废墟。
前方的地面上，卧着一头通体银白的妖兽，看起来像是一只幼狐，但比狐大得多，身长足有四尺。
它的一条后腿被一块塌落的石梁压住了，骨头似乎已经断了，伤口处露出白骨。
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两枚融化的冰。它看着沈青砚，没有威胁，也没有求救，只是安静地卧在那里，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
阵法边缘，一道光柱正在缓缓变暗。那是倒计时——他必须在光柱彻底熄灭前走出阵法。
救，则时间不够；弃，则可从容通关。
沈青砚蹲下身，看着那头妖兽的眼睛。
“疼吗？”他轻声问。
那妖兽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
沈青砚没有犹豫，双手抵在石梁边缘，运功抬起。石梁很重，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将它从妖兽腿上挪开。妖兽发出极轻的一声呜咽，却没有挣扎。
沈青砚撕下自己的衣角，替它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才站起身，抱起那沉重而温热的躯体，朝着光柱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急，但没有跑。他怕颠到妖兽的伤处。
光柱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他在光柱熄灭前两步的位置，一步跨出了阵法。
光芒在他身后彻底消散。
他在阵外站定，怀里还抱着那头银白色的妖兽。
幻阵中的妖兽不会带出来，在踏出阵法的瞬间，它的重量已经消失。但沈青砚的姿势还保持着抱它的动作，像一个被定格的身影。
台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率先鼓了一下掌。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虽不多，却清晰可闻。
周玄清看着沈青砚，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青冥山沈青砚，取舍道通过。耗时虽长，但选择本身，已值一赞。”
沈青砚回过神来，放下手臂，向周玄清行了一礼，然后走回青冥山的席位。
他经过长风山的方向时，余光瞥见赵天佑正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回到墨尘身边坐下，感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墨尘端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什么也没说。
沈青砚接过来，低声道了谢。凌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四座幻阵的光芒已经全部消散，周玄清重新站在高台上，拂尘一扬：“第三关，取舍道，至此已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位弟子：“这一关没有淘汰，没有成绩。但你们每个人做的选择，天极长老都看在眼里。修行路上，从来不只关乎修为高低，还关乎——你们在关键时刻，愿意走向哪一边。”
沈青砚坐在席位上，把温热的茶碗握在手中。
阳光照在白玉平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风从远处的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觉得，这比赢了什么名次，更让人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