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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试炼·第二关两仪阵 第二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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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第三组的比试结束后,各门派弟子回到各自席位,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比试。
季子衿与苏婉清的配合最为抢眼。
两人本不是同一门派,入阵前仅有一面之缘,却仿佛心有灵犀。
苏婉清承伤,身法轻盈如燕,在阵法的攻击中游刃有余,几乎毫发无伤;季子衿解密,指尖在地面纹路上游走如行云流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找到了阵眼,手法干净利落,既快且准。
两人的配合如同水乳交融,各展所长,互不抢功,彼此还颇为自然地为对方搭手。
“这季子衿,倒真是深藏不露。”厉寒低声评价,“表面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看清阵法的脉络,这份眼力,不在赵天佑之下。”
凌霜颔首道:“苏婉清的轻功也很好。迎春阁的‘踏雪无痕’,她显然已练到火候。承伤者不怕受伤,但若能在不受伤的前提下完成任务,只会更好。”
沈青砚默默记下二人的特点。
季子衿温和却不软弱,头脑清明,善于分析;苏婉清看似活泼跳脱,实则胆大心细,身法极快。
若日后在试炼中遇上,必须提防这两点。
第三组的柳如烟与韩烈,则没那么顺利了。
绵山的柳如烟是个冷性子,仿佛对谁都爱搭不理。
玄鳞山的韩烈则沉默寡言,整个人像一块移动的寒铁。
两人入阵后,柳如烟冷冷丢下一句“我承伤”,韩烈只回了一个“嗯”,便各顾各的——柳如烟只管挡在前面,韩烈只管低头查阵,几乎零交流。
偶尔有光刃偏斜,险些击中韩烈,柳如烟也不出言提醒,只用剑一拨,将光刃荡开,动作干练却疏离。
他们花的时间明显比前两组更长,接近一炷香才堪堪破阵,但二人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仿佛对此毫不意外。
白芷轮空,直接晋级。
那紫衣少女站在一旁的等待席上,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她的身形极小,仿佛一颗刚冒尖的小苗。
芳芷山的掌门则面带微笑地拂了拂袖,对白芷和蔼地招招手,让她坐回身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七人都过了。”周玄清开口道,“今日两仪阵,无人淘汰。”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往年两仪阵总有一两组配合生疏,折在阵中,今年却是全数通过,显然本届弟子的综合素质比往年更强。
长风山的几位长老对望一眼,眼中也有些意外之色。
“明日就是最后一关了。”南旭小声嘀咕,“小师弟,你紧张吗?”
沈青砚摇头:“说不紧张是假的。但经过了这两关,心里有些底了。”他顿了顿,“至少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多少安心些。”
凌霜将伤药瓶收好:“你的伤虽然不重,但明日心试之前,不要再运功了,让伤口愈合稳固。”
“是,师姐。”
墨尘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沈青砚,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审视。
沈青砚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墨尘微微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但那样的目光,让沈青砚觉得,师尊是相信自己的。
傍晚时分,云门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七派各回住处。
沈青砚走在青冥山队伍的最后,阿念像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小哑巴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沈青砚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回头看她时,她正拽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阿念?”沈青砚放慢脚步,等她走上前。
阿念从怀中摸出一块用干净的布帕包着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沈青砚打开,是一块桂花糕,还带着一点温热,香气清甜。
“你特意给我带的?”沈青砚问她。
阿念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他肩上的伤口,比了个“吃了会好”的手势,然后弯起眼睛笑。
沈青砚心头一暖,把桂花糕小心地吃掉,用布帕擦了擦手:“谢谢阿念。”
阿念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用谢”。她又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弯了弯眉眼,像是在说,“今晚月亮很好,你也要好好休息。”
前方,凌霜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天晚上,沈青砚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心中比来时平稳了许多。
他想起那个说“快逃”的林周氏,想起那个拄着拐杖、叼着酒葫芦、疯疯癫癫的谢人间,想起路上师尊指点过的山和水,想起今天并肩破阵的赵天佑……
然后他想起墨尘。
想起在寒潭边的静坐,想起师尊点他的眉心时那温凉的触感,想起墨尘推开他的肩,说出“做得好”三个字时那平平淡淡的语气。
他合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的第三关,无论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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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门仙台上空的天色碧蓝如洗。
比试的弟子和观礼的各门派长辈早早聚拢在平台四周。
沈青砚站在青冥山的队列中,看到其余六人也站在自家席位前,神色各异。
季子衿依旧温和,苏婉清正对着朝阳伸懒腰,柳如烟冷得像块冰雕,韩烈面无表情,白芷低着头悄悄看自己的鞋尖。
赵天佑站在长风山队伍的最前方,背脊笔直,双手微握成拳,目光直视高台,像是在聚精会神等待周玄清登台。
辰时整,周玄清登上高台,手持一柄玉如意,在清晨的日光下微微反光,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仙风道骨。
“今日第三关,名为‘问心台’。”
沈青砚心中一凛。昨日是“明心路”,今日是“问心台”,一字之差,显然又是直指本心的考验。
周玄清继续道:“与昨日不同,今日由天极长老亲自出题。七位弟子将依次登台,回答天极长老的提问。问题不涉术法,不涉修为,只问过往,只问本心。”
台下静了一瞬。
“问心?”迎春阁那边有人低声议论,“这比笔试、武试都难。修为不够可以苦练,本心要是立不住,那可就……”
“要是答得不好,会被当场淘汰的。”
“往年也有考心性的,但让天极长老亲自问,这还是第一次。”
“毕竟是第一人亲自出题,想必这一关的分量,比前两关重得多。”
沈青砚心跳微微加速。
不问术法,不问修为,只问过往,只问本心——这比任何剑招都更令人无从准备。
他可以提前练一夜的剑,却无法提前准备自己要怎么说、怎么答,才能真正把最深处的东西坦露于人前。
“七位弟子,请依次登台。”周玄清合掌一礼,“第一位——长风山,赵天佑。”
赵天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高台。他在台中央站定,面向雅间屏风的方向,抱拳行礼:“弟子赵天佑,拜见天极长老。”
屏风后静默片刻,天极长老的声音悠悠传出,苍老而温和:“赵天佑,你为何修行?”
赵天佑毫不犹豫:“为证大道,为御苍生,为求自身之极境。”
“说得好。”天极长老似乎笑了一声,“那你这一生中,可曾有过不敢面对的事?”
赵天佑微微一僵。他沉默了两息,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台下长风山的几位长老不自觉地坐直了背脊。
“有。”他终于说,“弟子十三岁时,曾在山间与妖兽搏斗,被同伴所救。那之后数月,弟子不敢再走夜路。”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个剑修承认自己曾被吓得不敢走夜路,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天极长老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你后来,是如何克服的?”
“弟子每日夜里独自上山,不去别处,专走那段路。”赵天佑的声音平稳了些,“起初怕,后来走多了,便不怕了。”
“如今还怕吗?”
“弟子如今走夜路,如履平地。”赵天佑抬起眼,“但弟子记得那份怕,不为它羞耻,也不让自己再被它困住。”
屏风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天极长老才开口:“赵家小子,你答得不错。下去吧。”
赵天佑怔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退下高台。
他走下台阶时,长风山的方向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赵天佑的师父轻轻抚了抚长须,眉眼间似乎多了一点亮色。
第二位登台的是凌云山的季子衿。他步履从容,上得台来,先对屏风行了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季子衿,你为何修行?”天极长老问道。
“弟子自幼体弱,家人送弟子入凌云山求医,后来发现弟子于药理一道有些悟性,便留了下来。”季子衿的声音温和如常,“弟子修行,起初是为了活命,后来是想报答师长之恩,再后来……觉得这世间还有许多病痛未解,若弟子能多解一分,便有人少受一分苦。”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也有人面露思索之色。
“那你可曾因为这份心,做出过违逆师门之事?”
季子衿笑了笑:“曾有一次,弟子私自下山,为一位素不相识的村民施药。那药是山上禁采的奇花,被师叔发现后,弟子被罚挑水一个月。”
“可曾后悔?”
“不曾后悔。”季子衿的声音依然温和,“那村民的病,若没有那味药,便会落下终身病根。弟子挑水一月,换他一世安稳,值了。”
天极长老沉默片刻:“下去吧。”
第三位是迎春阁的苏婉清。她的回答一如她的人,直来直去,洒脱爽利。
天极长老问她“此生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有一个同门师妹,资质很好,却因宗门俗务耽误了修行。我当初没有帮她争取。”说完她又抬了抬下巴,“所以我现在每次有机会,都会帮后辈多争取一点。”
天极长老似乎笑了:“这倒是一份遗憾催生出的担当。下去吧。”
第四位是绵山雪的柳如烟。她答得简练到近乎冷漠:“弟子修行,是为保护宗门。”天极长老又问了一句“可有不想让人知晓的过往”,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台下都有人悄悄屏住了呼吸,她才终于说出一句:“有。但弟子不愿说。”台下以为她要被斥责时,天极长老只平平地答了一句:“不愿说,也是答法。下去吧。”
第五位是玄鳞山的韩烈。他的回答沉稳踏实,没有华丽的词句,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六位是芳芷山的白芷。
她上台时紧张得声音都在抖,说得结结巴巴,但每一句都在说实话。天极长老对她很温和,甚至还夸了她一句“说实话,就是最难的修行”。
最后一个。
“第七位——青冥山,沈青砚。”
沈青砚站起身,心跳如擂鼓。他听到身后青冥山的席位上,厉寒低声道:“去吧。”然后是凌霜轻轻的一声“沉着些”。没有别的嘱咐,却让他觉得有了依仗。
他走上高台,在台中央站定,抱拳行礼:“弟子沈青砚,拜见天极长老。”
屏风后安静了两息。那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沈青砚,你为何修行?”
沈青砚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曾在心里想过无数次。
从沈家逃出来时想过,在青冥山寒潭边静坐时想过,在查案的深夜、在赶路的风雨里、在昨夜望着月亮发呆的时候,他都想过。
“弟子修行,起初是为了逃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响起,不高,却清晰,“后来是为了查明兄长的死因,为了找出让弟子家破人亡的真相。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弟子想守护一些人。”他微微垂下眼,“有些事,弟子做不到视而不见。有些苦,弟子也想替人分担。修行这条路,弟子想走得更远些,好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护住那些……不该再受苦的人。”
台下有极轻的吸气声,但很快被山风吹散。
屏风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砚以为天极长老不会再开口时,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沈青砚,你可曾害怕过自己?”
沈青砚怔住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尖锐,更直指魂魄深处。
他想起赤练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想起那句“两年后被逐出师门,从此修习妖道”的诅咒。
他怕。
他怕那个诅咒成真,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怕自己会伤害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
“……弟子怕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弟子怕自己走错路,怕自己辜负信任,怕自己……变成不该变成的人。”
“那你可曾想过,若真有那一天,你当如何?”
沈青砚抬起眼,望向屏风的方向。
“弟子想过。”他的声音平稳了些,“若真有那一天,弟子会在变成那样的人之前,先把自己困住。或者……求师尊,先一步拦住弟子。”
他说完后,云门仙台上一片安静。
只有风在高台四周盘旋,吹动各门派的旗帜,猎猎作响。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认可,又像是什么更幽远的东西。
“沈青砚。”天极长老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评判的意味,却有一种穿透山石的力道,“你入道虽短,却已开始在道中寻自己的路了。你心中有所怕,是好事;有所怕而仍敢向前,是修行者该有的样子。回去吧。”
沈青砚深深一礼:“弟子谢过长老。”
他转身走下高台时,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青冥山的席位上,墨尘正看着他,神情平静,眼里却似乎有光。
沈青砚回到他面前,正要行礼,墨尘却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沈青砚的眼眶微微一酸,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周玄清再次走上高台,面向台下众人,朗声道:“三关试炼,至此已毕。本届云门仙台试炼,不设淘汰,所有成绩皆已记录在册。明日辰时,天极长老将亲自宣布魁首,并收徒。”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目光灼灼。
各门派的弟子陆续散去,沈青砚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霞正从西山边漫开,层叠的橘红与淡紫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画。
三关都走完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烫,那是握剑留下的余温。
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