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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拜师·归途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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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断魂谷外的荒野上,沈青砚踉跄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往前走。
谢人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只叫“谢天谢地”的鸡也不见踪影。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赤练临死前的诅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两年后被逐出师门……从此修习妖道……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话反复在脑海中回响,挥之不去。
他不敢想,不敢信,却又忍不住去想,去害怕。
脚下的路越来越模糊,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或许是中毒的后遗症,或许是连日奔波的疲惫,或许是方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他感到浑身发软,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师尊……”他喃喃道,声音在风中消散。
如果师尊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师尊在身边,他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不用独自承受这可怕的诅咒,不用在这漆黑的荒野中茫然前行。
可师尊不在这里。
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开,选择了独自应劫。
是他自己……
正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
那光很微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却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移动。
沈青砚停下脚步,眯着眼努力辨认。
那光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盏灯笼,提在一个人的手中。那人一袭月白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脚步匆忙,神色焦急。
是师尊。
是墨尘。
沈青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想喊,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脚下发软,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倒下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他。
“青砚!”
墨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沈青砚想抬头看他,想告诉他“弟子没事”,想问他“您怎么来了”,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着,感觉到师尊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急促而有力。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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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
青灰色的粗布帐子,竹制的床架,窗边透进来的晨光。这是他在青冥山的房间,是他的床。
他眨了眨眼,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像被碾过一样,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头也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别动。”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沈青砚艰难地转头,看到墨尘坐在床边,正看着他。师尊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师尊……”沈青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您怎么……”
“你晕倒了。”墨尘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沈青砚从未见过的情绪,“我把你带回来的。”
沈青砚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断魂谷,谢人间,赤练,诅咒,还有那盏在夜色中移动的灯火。
是师尊来接他了。
师尊来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沈青砚拼命想忍住,可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想起那个诅咒,想起“被逐出师门”“修习妖道”那些可怕的字眼,想起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师尊,再也回不了青冥山……
“师尊……”他哽咽着,伸手抓住墨尘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师尊……弟子……弟子……”
墨尘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说。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将断魂谷的事说了出来。
谢人间如何出现,如何带他进谷,如何与赤练一战,以及赤练临死前的诅咒——
“他说……两年后……弟子会被逐出师门……从此修习妖道……永世不得翻身……”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师尊,弟子……弟子该怎么办?弟子不想离开青冥山,不想离开师尊……弟子害怕……”
墨尘听着,久久没有说话。
沈青砚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墨尘只是静静坐着,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墨尘才轻轻叹了口气。
“青砚,”他的声音很轻,“诅咒这东西,有时会成真,有时不会。关键在于——你怎么选。”
这话和谢人间说的一模一样。
沈青砚愣住了。
墨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个谢人间……他说得对。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现在想太多,没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沈青砚还想说什么,墨尘却已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南生南旭道:“你们送他回自己房间休息。”
南生南旭应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沈青砚扶起。
沈青砚浑身无力,只能由着他们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墨尘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晨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孤峭的背影。
沈青砚心中一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生南旭将他送回自己房间,扶他躺下,又给他端来热水和吃食。沈青砚吃不下,只喝了几口水,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
醒来时,身上的酸痛已减轻了些,但心中那种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想起昨日墨尘送他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师尊那句“你先好好养伤”,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师弟,是我。”凌霜的声音。
沈青砚连忙起身开门。凌霜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
“师姐,师尊他……”沈青砚一开口就问。
凌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将托盘放在桌上,沉默片刻才道:“师尊病倒了。”
沈青砚如遭雷击:“什么?!”
“昨夜你回来之后,师尊就一直守在寒潭边,说是要查什么古籍。”凌霜轻声道,“南生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今早我去寒潭边,发现他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上一次……还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
沈青砚知道她说的是沈星移死的时候。
“师姐,我……”他挣扎着要起身。
凌霜按住他:“你现在去也没用。师尊昏迷前交代了,让你好好养伤,不许去寒潭。”
沈青砚眼眶发红:“可是……”
“没有可是。”凌霜难得地严厉起来,“师尊最在乎的就是你。你若不好好养伤,他醒了会更担心。”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师弟,师尊他……很看重你。这些年,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你要好好养伤,别让他失望。”
沈青砚低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想起昨晚在断魂谷外,那盏在夜色中移动的灯火。师尊一定是日夜兼程赶来的,一定是为了救他耗费了太多心力。
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害怕那个诅咒,只知道抓着师尊哭诉。
师尊为了他病倒,他却在床上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师姐,”他哑声道,“师尊他……会醒过来的,对吗?”
凌霜看着他,轻轻点头:“会的。师尊修为精深,只是太过劳累,休养几日就好。”
她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好好养伤,等师尊醒了,你再去看他。别让他担心。”
沈青砚重重点头。
凌霜离开后,沈青砚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秋意已深,竹叶大半凋零,只有几片还顽强地挂在枝头,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他想起谢人间的话,想起墨尘的话——
“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对,现在想太多没用。
他还有两年时间。两年内,他一定要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能被逐出师门,不能修习妖道,不能……离开师尊。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两年。
他还有两年。
可不知为何,心中那种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窗外,秋风吹过,带来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那片叶子已经枯黄,脉络分明,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沈青砚看着那片落叶,忽然想起赤练临死前的眼神——怨毒,疯狂,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笃定,仿佛他知道这个诅咒一定会成真。
两年后,他真的会被逐出师门吗?
他真的会……修习妖道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忘记青冥山,不会忘记师姐师兄,不会忘记……师尊。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沈青砚起身,关上窗。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
脑中却反复回响着那个诅咒——
两年后,被逐出师门,从此修习妖道,永世不得翻身。
逐出师门。
修习妖道。
永世不得翻身。
黑暗中,他似乎看到赤练狰狞的脸,听到他那嘶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可怕的字眼。
他猛地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
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