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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拜师· 断魂谷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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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往断魂谷的方向走了一日一夜。
沿途越来越荒凉,树木渐稀,土地渐红,到后来几乎寸草不生,只有赤红色的岩石和沙土,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片血海。
他知道,快到了。
第二日傍晚,前方终于出现一道峡谷。峡谷入口狭窄,两侧石壁高耸,如同被巨斧劈开的裂缝。
石壁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岩石本色,还是血迹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沈青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断魂谷。
他正要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回头一看,谢人间拄着那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来。那只昂首挺胸的鸡依然跟在他身边,步伐和他一样不紧不慢。
“谢……谢人间?”沈青砚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谢人间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跟着你来的啊。”
“跟着我?”沈青砚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跟的?我这一路都没看到你!”
“那是你没注意。”谢人间晃了晃拐杖上的葫芦,铜钱叮当作响,“我就在你后面不远处,是你走得太快,没回头看我。”
沈青砚将信将疑。
他这一路确实很少回头,但若有人跟着,他不该完全察觉不到。更何况这谢人间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怎么可能跟得上他的脚程?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他问。
谢人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因为有趣啊。”
“有趣?”
“嗯。”谢人间指了指断魂谷,“这里面的东西,我听说过。你一个人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但若我跟着,说不定就能出来。”
沈青砚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人间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有些模糊:“我是谢人间啊,早就说过了。”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经过沈青砚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别发呆了,走吧。天快黑了,里面会更难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峡谷里走去。那只鸡昂首挺胸,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
沈青砚犹豫片刻,咬牙跟上。
峡谷很深,越往里走越窄。两侧石壁高耸入云,将天空挤成一线。光线昏暗,只有头顶那线天还透着些微光。
谢人间走在前面,拐杖点在石头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响在峡谷中回荡,像是某种奇怪的节拍。
“谢人间,”沈青砚忍不住问,“你真的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知道啊。”谢人间头也不回,“‘鱼龙帮’的余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他们头目叫‘赤练’,是个用毒的高手,擅使双刀,心狠手辣。手下还有十几个人,都是亡命之徒。”
沈青砚心头一凛。这些信息,他都不知道。谢人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他追问。
谢人间回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猜的。”
沈青砚:“……”
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正想着,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峡谷尽头是一片圆形空地,四周石壁环绕,如同一个天然的石瓮。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出十几个或坐或站的人影。
就是这里!
沈青砚屏住呼吸,躲在拐角处观察。谢人间也凑过来,和他一起探头探脑地看。
“看到了吗?”谢人间压低声音,“那个穿红衣的,就是赤练。”
沈青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篝火旁,一身血红长袍,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着什么。他的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对付。
“他旁边那两个,是他的左右手,一个叫‘毒蝎’,一个叫‘黑蛛’。”谢人间继续介绍,“剩下那些都是小喽啰,不足为惧。”
沈青砚转头看他:“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人间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了啊,猜的。”
“你——”
话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沈青砚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果然,赤练站起身,手中匕首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青砚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谢人间也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那只鸡依然昂首挺胸,仿佛在逛自家后院。
赤练看到沈青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沈青砚!是你!”
“你认识我?”沈青砚警惕地看着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赤练冷笑,“杭州城那笔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挥手,十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将沈青砚和谢人间团团围住。
沈青砚握紧剑,心中快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对方人多势众,正面硬拼肯定不行。但若逃,这峡谷只有一条路,对方肯定早有准备。
“哟,这么多人。”谢人间非但不慌,反而笑嘻嘻的,“热闹热闹。”
赤练这才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一番,皱眉道:“你又是谁?瘸子一个,还带只鸡,来送死?”
“我叫谢人间。”谢人间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至于这只鸡——”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昂首挺胸的鸡,笑道:“它叫谢天谢地。”
沈青砚:“……”
这都什么名字?
赤练显然也被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惹恼了:“少废话!今天你们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他挥手,手下们立刻冲了上来!
沈青砚拔剑迎战。
他这三个多月学了不少,剑法虽不如墨尘精妙,但也算有模有样。一剑刺出,逼退一个喽啰,顺势转身,又挡住另一个人的刀。
余光中,他看到谢人间也在动手——
说动手也不准确。
他只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偶尔挥一下拐杖,拐杖上的葫芦就会飞出几枚铜钱,精准地打在冲上来的人身上。
被打中的人立刻捂着痛处惨叫,再也不敢靠近。
那只鸡更奇怪。
它昂首挺胸,在人群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啄一下谁的脚踝,被啄的人立刻跳起来,又蹦又跳,仿佛被什么剧毒之物咬了。
沈青砚看得目瞪口呆。
这主仆俩,到底是什么路数?
“别发呆!”谢人间的声音传来,“专心打!”
沈青砚回过神,继续迎战。他且战且退,往谢人间那边靠拢。
谢人间忽然靠近他,低声道:“赤练要用毒了。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动。”
沈青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赤练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瓷瓶碎裂,一股黑烟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沈青砚本能地屏住呼吸,却已来不及。
黑烟钻入口鼻,辛辣刺鼻,他立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谢人间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谢人间从拐杖上解下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酒香涌出。
他将葫芦口对准沈青砚的口鼻,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却瞬间驱散了头晕目眩之感。
沈青砚猛地清醒过来,发现四周的黑烟正渐渐散去。
谢人间收起葫芦,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笑道:“毒?我这葫芦里装的是‘醉仙酒’,专克各种迷药毒烟。想用毒对付我,还嫩了点。”
赤练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自己最拿手的毒,居然被一个瘸子和一只鸡轻松破解。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嘶声道。
谢人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我是谢人间啊。至于她——”
他指了指那只鸡,那鸡正昂首挺胸地啄着倒地喽啰的脸,像是在啄什么美味。
“她是谢天谢地。”谢人间笑道,“你们要是记不住,就叫她‘天地’也行。”
赤练气得浑身发抖,握紧双刀,朝谢人间冲了过来!
谢人间却不慌不忙,只是轻轻晃了晃拐杖。葫芦里的铜钱叮当作响,那声响在峡谷中回荡,竟有几分诡异。
赤练冲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脸色扭曲,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妖法?”谢人间歪着头,“没有啊。我只是在数钱而已。”
他继续晃着拐杖,铜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赤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惨叫一声,双刀脱手,整个人瘫倒在地。
沈青砚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人间收起拐杖,走到赤练面前,蹲下身:“喂,还活着吗?”
赤练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你……你们……别得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谢人间的衣袖,嘶声道:“我……我以命为咒……诅咒这个小子……”
他指向沈青砚,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两年后……他会……会被逐出师门……从此……从此修习妖道……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青砚脸色大变。
被逐出师门?修习妖道?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什么诅咒?
谢人间站起身,低头看着死去的赤练,难得地收起了笑容。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沈青砚,眼神复杂。
“诅咒这东西,”他轻声道,“有时候会成真,有时候不会。关键在于——你怎么选。”
沈青砚心中一片混乱。他想起临行前墨尘的卦象,想起师尊说的“两解”,想起他选的路——以为选对了,却还是中了这样的诅咒。
“我……我该怎么办?”他茫然地问。
谢人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有些模糊:“怎么办?先出去再说。”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那只鸡跟在他身后。走到谷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青砚:
“记住,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现在想太多,没用。”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那只鸡也跟着消失。
沈青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峡谷,带来阵阵寒意。
远处,隐约传来铜钱叮当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消散。
沈青砚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两年。
他还有两年。
两年内,他必须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否则……
他不敢想下去。
转身,他往峡谷外走去。
夜空中,无星无月,只有浓重的黑暗。
但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在指引着什么。
是谢人间?
还是……师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师尊,为了自己,为了那个两年后的未知。
断魂谷的夜,很长。
但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