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拜师· 劫数与疯子 从 ...


  •   从镇上回来已三日,沈青砚的心情却久久未能平静。

      那夜客栈中的温暖,那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蜷缩在师尊怀中的悸动,还有他偷偷掐师尊喉结时的心跳加速……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冷,只是意外。可每次想到那晚,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

      这日午后,沈青砚照常去寒潭边修炼稳固魂魄的心法。

      这几日他已完全掌握,那些属于沈星移的记忆碎片彻底融入魂魄,不再影响心神。

      正收功起身,却见凌霜匆匆走来,神色有些异样。

      “小师弟,师尊让你去无尘居。”

      “现在?”沈青砚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凌霜摇头:“不知道。但师尊脸色不太好,你……你说话小心些。”

      沈青砚心中一紧,快步往无尘居走去。

      无尘居内,墨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枚铜钱,显然是刚刚卜算过。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眉头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云。

      “师尊。”沈青砚行礼。

      墨尘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是沈青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挣扎,还有一丝……不舍。

      “青砚,”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为师方才为你卜了一卦。”

      沈青砚一愣:“为我?”

      “嗯。”墨尘指了指桌上的铜钱,“卦象显示,你命中有一劫。”

      沈青砚心头一紧:“什么劫?”

      墨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个劫,与‘鱼龙帮’有关。三个月内,他们会找上你。”

      沈青砚心中一沉。杭州城一役后,“鱼龙帮”元气大伤,但并未彻底覆灭。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伺机报复。若真找上他……

      “师尊,弟子不怕。”他抬起头,“‘鱼龙帮’作恶多端,弟子愿与他们周旋到底。”

      “你不明白。”墨尘摇头,声音更沉,“卦象显示,此劫有两解。”

      “两解?”

      “其一,你留在青冥山,哪都不去。”墨尘看着他,“三月后,劫数自消。但代价是——你此生不能再踏出青冥山一步,否则劫数重临,必死无疑。”

      沈青砚倒吸一口冷气。此生不能踏出青冥山?那意味着他永远困于此地,不能下山查案,不能追寻真相,不能……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其二呢?”他问。

      墨尘的眼神暗了暗:“其二,你离开青冥山,去应此劫。你若去,此劫可破,但……”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但我会死。”

      沈青砚如遭雷击:“什么?!”

      “卦象显示,你若去应劫,我会去救你。”墨尘闭上眼,“届时,我们两人都会死。”

      沈青砚脑中一片空白。师尊会死?因为他?因为他去应劫?

      “所以……所以弟子不能去?”他颤声道。

      墨尘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你若去,我们都会死。你若不去,困守山中,此生不得出。青砚,你自己选。”

      自己选。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压在沈青砚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去,师尊死,他也死。不去,他活着,但永远困于此地,永远……不能再与师尊并肩同行。

      “师尊……”他的声音发颤,“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墨尘摇头:“卦象如此,无法更改。”

      沈青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痛楚与不舍,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师尊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他——让他选。

      可他能怎么选?

      他若选留下,师尊会死吗?卦象说“若他去应劫,我会去救他”,可若他不去,师尊自然不必去救。那师尊就不会死。

      但代价是,他此生不得出青冥山。

      他从此困在这里,像笼中的鸟,永远失去自由。

      可自由……是他从沈家逃出来时最渴望的东西。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追寻的东西。

      而现在,自由与师尊的性命,只能选一个。

      “师尊,”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弟子……弟子需要时间想想。”

      墨尘点头:“去吧。想好了,告诉我。”

      沈青砚转身,踉跄着走出无尘居。他的脚步虚浮,脑中一片混乱,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才刚刚找到一点温暖,刚刚开始依赖师尊,刚刚……开始明白自己对师尊的那份情愫。

      就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窗外,天色渐暗,一如他的心情。

      接下来三日,沈青砚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反复想着那个选择,反复权衡利弊。可越想越乱,越乱越无法决断。

      他去找凌霜,想问问她的意见。凌霜听了,沉默良久,只说了句:“小师弟,这种事,只能你自己选。”

      他去找南生南旭,南生叹道:“换我,也不知怎么选。”南旭则说:“小师弟,你想清楚了,无论怎么选,我们都支持你。”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的答案,只有自己能给。

      第四日清晨,沈青砚终于做了决定。

      他来到无尘居,站在墨尘面前,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轻声道:“师尊,弟子想好了。”

      墨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弟子……”沈青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弟子选择留下。”

      墨尘的眼神微微一颤。

      “弟子不能……”沈青砚的眼泪又涌出来,“不能因为弟子的劫,让师尊去死。弟子宁愿困守山中,也不要师尊……不要师尊……”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无声滑落。

      墨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却让沈青砚哭得更凶。

      “青砚,”墨尘的声音也很轻,“你确定吗?”

      沈青砚点头,哽咽道:“弟子确定。”

      墨尘看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痛楚与不舍。良久,他轻声道:“好。”

      就这一个字,却让沈青砚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他以为,这个选择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决定留下后,沈青砚原以为一切照旧。他以为他会继续在青冥山修炼,继续跟着师尊查案,继续过和从前一样的日子。

      可他错了。

      墨尘开始疏远他。

      起初只是细微的变化——不再单独教他功课,不再让他去寒潭边修炼,不再与他同桌用膳。沈青砚问起,凌霜只说“师尊近日闭关,不便见你”。

      可闭关哪有闭这么久的?一月过去了,两月过去了,墨尘始终避而不见。

      沈青砚心中越来越不安。他去找凌霜,凌霜叹气:“小师弟,师尊他……他是在逼你离开。”

      沈青砚愣住了:“什么?”

      “师尊说,你留下,是牺牲了自己的自由。”凌霜轻声道,“他说你心中有怨,只是自己不知道。他说与其让你困守山中,渐渐恨他,不如……让你走。”

      沈青砚如遭雷击。恨师尊?他怎么可能恨师尊?他是心甘情愿留下的!

      可墨尘不见他,不信他,只想……逼他走。

      三月之期将至的那个夜晚,沈青砚终于等到墨尘。

      墨尘站在寒潭边,背对着他,月白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师尊。”沈青砚走到他身后,“弟子求您,不要赶弟子走。”

      墨尘没有回头:“青砚,你不该留下。”

      “弟子是心甘情愿的!”沈青砚急道,“弟子从未后悔,从未怨恨!”

      “现在不会,将来呢?”墨尘终于转身,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一年后呢?十年后呢?当你看着山外的天空,想着自己永远不能出去的时候,你会恨我的。”

      沈青砚摇头:“弟子不会!弟子发誓——”

      “不要发誓。”墨尘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走吧。离开青冥山,去找你的劫。或许,还有别的解法。”

      “可是师尊会——”

      “卦象说我会死。”墨尘看着他,“但卦象从未说,我不能为你而死。”

      这话如同惊雷,在沈青砚心中炸开。

      他想说什么,墨尘却已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夜,沈青砚在寒潭边站了一夜。

      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师尊要他走,那他就走。不是为了应劫,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后悔。

      他要去找别的解法,要找到两全的办法。等他找到,再回来见师尊。

      他留了一封信在无尘居门口,然后收拾行囊,独自下山。

      信中只有一句话:

      “师尊,弟子去找别的解法。找到了,就回来。找不到……也回来。”

      他走了。

      山路崎岖,秋意已深。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沈青砚一步三回头,看着青冥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满是酸楚。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所谓的“别的解法”。但他知道,他必须走这一趟。

      为了师尊,也为了自己。

      下山后,他沿着官道往东走。那是“鱼龙帮”总坛所在的方向——卦象说,劫在那里。

      走了大半日,天色渐暗。沈青砚找了个破旧的山神庙落脚,生了堆火,靠着墙打盹。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叮叮当当,像是铜钱碰撞。

      还有脚步声,一轻一重,像是拄着拐杖。

      沈青砚睁开眼,借着火光看去,只见山神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破布条随意系着。

      脸上有些灰,衣服也单薄,在这深秋夜里显得格外可怜。

      他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个大葫芦,腰间系着好几个布袋和铜钱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最奇怪的是,他身边还跟着一只鸡。那鸡羽毛鲜亮,昂首挺胸,不像寻常家鸡,倒有几分趾高气扬的派头。

      少年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沈青砚,咧嘴一笑:“哟,有人啊。”

      沈青砚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少年拄着拐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我叫谢人间。谢是谢天谢地的谢,人间是人世间的人间。”

      谢人间?这名字好生奇怪。

      沈青砚打量着他:“你……怎么大半夜一个人在山里?”

      谢人间晃了晃拐杖上的葫芦,笑得没心没肺:“走丢啦。本来想去前面镇子投宿的,天黑迷了路,看见这里有火光就过来了。”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掏出一块干粮递给沈青砚:“吃不吃?”

      沈青砚摇头:“不用,我有干粮。”

      谢人间也不客气,自己啃起干粮来,一边啃一边打量沈青砚:“看你这样子,是离家出走吧?”

      沈青砚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人间笑嘻嘻的,“你脸上写着呢。‘我被人赶出来了,好伤心好难过’。”

      沈青砚被他戳中心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人间也不追问,自顾自啃完干粮,又掏出个铜钱把玩起来。那铜钱在他指尖翻转,忽隐忽现,看得沈青砚眼花缭乱。

      “你往东走?”谢人间忽然问。

      沈青砚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谢人间指了指他鞋上的泥土:“东边是红土,西边是黄土。你鞋上的是红土,自然是往东走的。”

      沈青砚低头一看,果然如此。他心中暗暗吃惊,这少年看似疯疯癫癫,观察力却如此敏锐。

      “往东走的话,”谢人间晃了晃铜钱,“前面有条岔路。左边是去‘鱼龙帮’总坛的路,右边是去一个叫‘断魂谷’的地方。”

      沈青砚心头一震:“你知道‘鱼龙帮’?”

      “知道啊。”谢人间漫不经心道,“那地方邪门得很,去的人大多回不来。你……是去应劫的吧?”

      沈青砚猛地站起:“你到底是谁?”

      谢人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我是谢人间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去。那只鸡也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身后。

      “等等!”沈青砚追上去,“你还没回答我!”

      谢人间回头看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你往东走,前面有两条路。左边那条,你会死,救你的人也会死。右边那条,你也会死,但救你的人不会死。”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选哪条,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拄着拐杖往外走,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消失不见。那只鸡也跟着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青砚追出山神庙,四下望去,哪里还有谢人间的影子?

      只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铜钱叮当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

      他站在夜色中,久久未动。

      左边,死路,师尊也会死。右边,死路,师尊不会死。

      可……他是去应劫的,若他死了,劫算破了吗?

      还有,那个谢人间,到底是人是鬼?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沈青砚心中满是疑问,却无人可问。

      他回到山神庙,坐在火堆旁,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往右走,去断魂谷。

      若注定要死,至少让师尊活着。

      他收拾行囊,踏出山神庙。

      晨光中,远处似乎有个拄拐杖的身影一闪而过,还有一只昂首挺胸的鸡。

      但再看时,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路上蜿蜒向前的红土路。

      沈青砚握紧剑柄,大步向前。

      断魂谷,他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拜师· 劫数与疯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